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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遗玉
第四百六十一集
这晚进宫面圣异常的平静顺利
遗玉跟着李泰从太极偏殿走出来的时候
还不大相信就这么轻松的过了关
原本以为昨日来参加大婚的吴王等人也会进宫凑热闹
却只见了李世民和韦贵妃两个人
连那杨妃都没有露面
李世民到头统共就和她说了不到五句话
又是在大殿里头坐的八丈远
她甚至连那皇帝脸都没怎么看清楚
就被赏赐了几件东西
被领到案边用膳
一顿晚饭吃了没两口
李世民就因几通奏本离席
韦贵妃又是个安静的中年妇人
饭后尚宫局又来了人通说明日即将遗玉籍录造入玉牒
这就让他们离宫去了
走到二道门口
前头小太监打着灯笼遗玉停下
转身回望了一眼
这是她头一回进太极殿
尽管是夜幕降下
乘着月色也将这成群的恢宏宫殿看了七七八八
不禁感慨古来帝王进寡人住这么大的地方
这么冷清的地方
身边若无一知心人
又怎么会不感到孤寡
怎么
李泰见她停下
只当她是又走得累了
正要寻处地方让她歇一下
手却被她突然拉住
你昨晚说过的话
莫要忘记了
他思索数息瞳光微闪
轻轻一点头
夜晚的太极宫尤其安静
路边石灯将路点亮
又有树下挂着彩绢宫灯
小黄门提了一柄灯笼在前面引路
遗玉跟在李泰身边一路走来
除去见过两拨巡夜的侍卫
又是几个帮各殿主子办事跑腿的宫娥
都规规矩矩的不多话
冲他们行了礼
躬身等他们走过才再去忙自己的
小姐
咱们走快些
吧
莫让陛下等了
又走过一条夹道
将转角的时候看见对面黄菊灯笼听说话声遗玉和李泰停下脚步
那引路的小黄门便同刚才几回一样拿灯笼往前头探了
见转角人影走近
细声道
这是哪殿的
大晚上的不伺候主子
跑到这里做什么
遗玉打眼瞧了对面立着两个女子
一个同样打了灯笼走在前头
一个立在后头拢着阴影
怀里好像抱着一张琴
模样看不大清楚
是周侍人
那打灯笼的小宫女乖道
奴婢是从霜殿到香豆
晌午得了命
这是领了小姐给陛下弹琴去呢
小黄门原来姓周
被敬一声侍人脸色和蔼不少
一侧身露出后面的遗玉
李泰对那两人道
这是魏王殿下和魏王妃
还不拜见
小宫女立马上前抱齐
抬头瞧了一眼
但见一对金玉打的璧人立在月下
晃了晃神才赶紧恭恭敬敬拜了魏王爷魏王妃
遗玉眼却看向后头那抱琴女子
只见对方反后退了一步
低头道
见过王爷
王妃
抒 抒情
抒情节遗玉惊诧的试唤了一声
上前一步将那笼在暗影里的人看个七八
那一身清冷丽丽的女子
不是前月在卢府见过的卢书晴又会是谁
卢书晴见被她认出来
便也不再遮掩
抬了头看见对面一袭贵气的宫装美人
颊上肌肉绷紧
僵声道
别来无恙
遗玉纵是此刻心中百般疑窦
却也知道此地不是说话处
且卢书晴分明没有同她叙旧的意思
便是一点头
也不知说什么好
走吧
李泰却没给他多想的机会
率先迈步朝前走去
遗玉看见也只能跟了上去
又扭头看了抱琴的卢书晴一眼
打定主意回去问问李泰
卢书晴侧目看着两人远走
身边的小宫女喜喳喳的小声道
小姐竟然同魏王妃认识
宫中戒言慎行
像是这种小宫娥也就晓个东宫长西宫短
外头的事却不知几
见卢书晴眼睛一黯
抱了抱怀中瑶琴
她是我堂妹卢书晴
是三月被卢忠远送进宫里去的
现待在杨妃身边
面上话是说才名为娘娘所赏
以卢家小姐身份招进去陪伴
弹弹曲子说说话
贞观十一年起
李世民便开始四处征召世家女子入宫
其中不乏一两个得了眼缘的被封赏
而卢书晴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被卢家送进宫去
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梳洗罢
想着来时路上李泰告诉寥寥几句有关卢书晴的事
遗玉披散着头发斜靠在软榻上
轻擦着涂在手背的香膏
由着平彤给他按摩酸胀的腰腿
盯着屏风旁的鹤翅雕木灯出神
寻着前世的记忆
他知道这一两年被送进宫里的女子们当中
是有几个了不得的人物
比方说有一位同长孙皇后品性像极
深得太宗宠爱的徐小姐
再厉害便是身侍两代帝王
后来一朝治朝的武后
万万没想卢书晴也在其中
今夜见他似比上回在卢府看见还要清瘦一些
难怪一别两年再见时候他那般怪腔怪调
却是早知要被送进宫里才会如此吧
他想来是不情愿的
遗玉同卢书晴交情不深
可看到卢中植死后
那老人曾经呵护备至的孙女就这么被送进宫里去侍主心中怎不难受
一面难受又一面思及着李世民充宫的背后他依稀记得后人有说太宗皇帝是为在这群女人身上寻找长孙皇后芳踪
不论是真是假
这个理由都让他觉得可笑
若她当真那般爱重长孙皇后
又怎会在她逝后一年便如此大张旗鼓的寻欢
说来还是帝王无情
就连女色都要寻个借口
李泰在书房处理完事务回来的时候
就看见他一身素白歪在榻上
露出似嘲似苦的笑
薄唇一抿当时不喜他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便将手中书丢在案上
道
都出去
听见这声音
遗玉扭了头看见他
来不及收拾情绪
平彤平慧已经退了出去
见李泰径自走到盆架边倒了水梳洗
他忙从榻上起来
走过去取了架上巾帕待递给他
在外那些日子
他早就看惯他这私事亲为的习惯
接过巾帕擦着脸上水珠
李泰转身走到铜镜前坐下
遗玉自觉跟了过去
还算熟练的摘下他金冠
取了梳子站在他身后给他梳理
这却是两年前在秘宅那段解毒的日子之后
他头一回给他梳理头发
却不知为何做得很是自然
李泰从镜里看他半道身影
突然道
当日我身中梦魇
在秘宅倒是常叫你梳头
遗玉手上一顿
便又撩起他一缕长发
一笑道
我刚也是想到这个
还有呢
卢门落魄
世袭之爵被降
卢大卢二身无长职
若要重振门庭
若是取悦君上最为快捷
卢二中年得子
卢家有后
卢大不必招赘
送女进宫是必行
后宫杨妃宠浓
送到她身边亦是保险
他们自己前后都想好
要你来操心吗
依玉被他一番话说中心思
肩头轻抖了一下
便垂下眼睑道
我哪有操心
不过是意外的很
话刚落
执梳的手腕就被他握住
她下意识一缩
就听他淡声道
说实话
她抬头看着从镜中两人几乎叠在一起的身影
想到他已是她夫君
心中一丝异样流过
有些酸涩
便弯下膝盖顺势在他身后跪坐下来
另一只手从后环过他腰背
在他胸前收紧
靠着他脸贴着他温厚的背脊
闻着他静人的淡香
缓缓道
当年事初
我母兄被迫逃离在外祖父带着大伯二伯寻了我们十多个年头
后来相认
一开始他们都是很好的长辈
却在祖父病逝我大哥出世之后都变了样子
卢家被长孙家压制落魄至今
归根结底是我大哥的干系
也就是我的干系
眼见他人待我们兄妹受过我
我心难安
李泰握着她拿梳的那只手腕也绕过他胸前围了
听着她声音里的压抑
沉默片刻道
遗玉一愣
茫然问道
这是何故
武德年间
怀国公负气离京
实则到江南招兵买马
在玄武门变中助父皇登位
此等中流砥柱之功不亚于长孙房乔
却同房乔探底安王幕中一事一般
被隐藏为世人鲜知
而今长孙最是光耀
房某犹得盛宠
独怀国公在外十年未归
你当真以为是皇上体恤他早年操劳
纵他云游吗
遗玉乎转着念头
似是有什么跑出来
却抓不住重点
心中一急刚要问
就听他平缓的嗓音继续道来
父皇此人甚有一招用人之计
是谓赏罚分明
从不亏待忠心于他之人
若我没有错
估定是怀国公当中做过什么让父皇起隙
才未予他奇功之赏
而你祖父也是知道他同君已起间隙
这才借了寻找你们母子的借口自贬在外十年
以免到头来被父皇迁责
再者你不知祖父在外积势
若他当真一心要寻你们母子
何须十年之久
脑中轰然一声炸开
遗玉静默了片刻
头便开始发懵
随即便将手臂从他胸前抽离
勉强支在身后撑着身子
喃喃道
怎么可能
你说这样不可能
祖父他已示悔恨当年留我娘在京中
又怎会拿寻找我们当借口
他说过
他已是悔了他
说着说着她自己便没了声音
她是个聪慧的女子
若是李泰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还癔症不过来
那便是块榆木了
但若要她承认卢中植的确是拿寻找他们一家四口当做借口
感情上如何能轻松接受
一直被蒙骗
若是她娘知道了
若是她大哥地下有知
我
我大哥也知道吗
李泰见她神色茫然
心有不忍
却为不让卢家之事做她心结
轻轻颔首道
当初愿意
彼时我曾同卢智详谈一回
作为交换
他告诉我卢家之事
我则助他赢房卢两家夺子那场本当必输的官司
不 不对
遗玉慌乱中寻出一点希望
一手捉住李泰衣袖
忙道
若真是这样
那他又何必重回长安
不是为了我们吗
李泰反捉住他手腕
紧盯着他双眼
无情的打破他这最后一点希望
贞观九年
父皇曾派人下江南寻他
他应是不得已才回京
非是为了你们
清晨是被窗外湖水的清凉气味扰醒的
遗玉本以为他昨夜将失眠
可却在不知不觉睡下后连梦都没做一个
他醒了一晌
放在李泰怀里
睁开眼睛微扬起脖子看着他
下巴尖上一点凹处
只是盯着他瞧了一会儿
心口的堵塞轻轻散去
昨夜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把话说开之后就抱了沉默不语的他回床上安置
两人一夜无话
相拥到天亮
他又低头朝他胸口偎了偎
这般陌生的亲密动作此刻做来却是自然
就算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他低哑的声音
也没有被吓着
醒了
嗯
遗玉在背中握住他左手
小声道
谢谢你昨晚同我说那些
没有责怪他之前的隐瞒
而是感谢
李泰见他又肯开口说话
便知道他是想通
环着他翻了个身
手臂一手叫他枕在肩头
道
卢家是卢家
你如今已嫁我为妃
遗玉犹豫了一下
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我是觉得有些难受
可仔细想想
祖父当日待我们的情谊是不假的
大伯二伯一开始对我们也很好
这管祖父是为了哪般
他如今故去我拿他当长辈瞧
这个
这个是怎么都不会变的
李泰挑了下眉
是没料到这惯常在感情上容易死脑筋的小东西想了一夜却得出这么个结论来
侧过头抬起他下巴直视他道
你还当卢家落到如今田地是因你们兄妹所致
遗玉想了想
无奈摇摇头
他又不是有毛病
好的坏的都往身上来
只是事关卢智
他才会如此多想
见他没再纠结
正也随了李泰心意
知他懂事
他便没强求他现在就和卢家撇清关系
转而看起他早起时候略带惺忪的小脸
捏了捏他的下巴便低头俯去
却被他红着脸侧头躲过
还没洗漱呢
遗玉讷讷道
一边往后缩
无妨
咚 嗯嗯
翡翠院别致
只一单间卧房安在北角
临旁却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
一楼是间宽敞的厅堂
地面铺着羊绒毯
背面墙下列着一排屏风
坐井前头离地两尺修了一张宽敞的座台
列着朱红的矮案香桌
零星散着四角的锦绣软垫
遗玉穿着一袭中规中矩的桃红襦衫长裙
盘膝坐在李泰身边
头挽着乐游记一套明水红的首饰
贵而不俗
娇而不艳
一边侧头听着阿生介绍
一边打量着坐台下头规规矩矩立的人群
其他人正在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