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集。
七叔跟我讲述的那段往事,
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执念。
我想弄明白,
阿瞒,
我问你一件事,
本努斯图海这个地方你知道吗?
本努斯图海神秘湖,
我怎么能不知道我就是本努斯图海的人呢?
我一听阿蛮的话,
就感觉脑子发潮,
一股股地冒着水汽。
你是在本努斯图海那边长大的,
本努斯图海已经干了,
离他不是太远的地方还有一条河,
有时候水大,
有时候水小,
若是水大的年景,
牧草会繁茂一些。
阿蛮说起本努斯图海的时候,
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牧草长出来的时候,
我会去放牧放羊,
还有两头牦牛。
你没有去过那里,
你不会知道。
那里的天有多蓝?
你和我说过,
你父亲是陆千机,
你不是大河滩的人吗?
难道路千机也是本努斯图海那边的人吗?
陆远。
陆远阿蛮扶着我的一条胳膊,
停下了脚步,
微微地抬头望着我。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出来的秘密,
是不是?
你只要记住,
我不会骗你,
更不会害你,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这个答案的。
陆远把这个当做一个小秘密,
让我先保存着,
行吗?
如果换了别人,
我为了知道答案,
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
可面对阿蛮,
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不肯追问我?
是觉得我可怜吗?
可怜的让你怜悯,
可怜的让你不忍再多问半句。
你别这样想,
或许我是很可怜吧。
阿蛮笑了笑,
笑容里是一团想隐藏却隐藏不住的忧郁的苦涩。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听到本努斯图海这个名字了。
小时候,
每年牧草飞涨的时候。
也是我最忙的时候。
你没有放过牧,
你可能不知道,
很累很累,
要赶着羊群和牦牛走很远,
没有地方睡。
刮风的时候要抱着小羊。
牧草最繁茂的时候,
会有沙狼成群结队的出没。
本努斯图海的人相信,
杀狼都是饿死鬼投胎转世的,
他们能把所有可吃的东西全都吃下去,
连骨头都不剩。
随着阿蛮的讲述,
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相应的情景。
一个柔弱的小女孩儿驱赶着一大群***,
在蓝天白云下的草场慢慢地走着。
他的路没有尽头,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我原来有一只牧羊犬,
叫花花。
后来花花死了。
那时我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
只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没有花花放牧时可能会让***走失。
要是丢了两只羊,
我回家之后家里人会骂我。
有时候还会打我,
不让我吃饭。
阿蛮轻轻抽了抽鼻子,
用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挤出了一个笑容。
挨饿的滋味。
很不好受。
如果阿蛮不说,
我绝对想不到他的童年是这样度过的。
我不知道人。
为什么要活着?
我也不知道那样的日子。
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没有人喜欢我。
可能我还没有一只羊珍贵。
阿蛮微微发灰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一点泪光。
我想,
如果有一天。
我静静地死在了青青的牧草里,
这个世界会不会有人问阿蛮为什么不见了?
可我不敢,
我不想和花花那样死去之后被埋在泥土里。
我能做的就是难过时自己对自己说,
我不疼。
我不疼。
我不知道自己的眼眶什么时候已经氤氲出了一片水汽。
阿蛮的语气一直都很轻柔,
可这轻柔的话语,
每一个字都触动着我的内心。
我说这些。
不是为了让你怜悯我。
我只是想把我自己的故事讲给你听。
好的不好的都讲给你。
这些话我从来没有对第二个人讲过。
苦和难。
那都是过去了。
以后再也不会这样。
我们走。
找个地方给你养伤。
我暂时停止了别的打算,
阿蛮身上的伤倒是不重,
右腿却得好好的休养几天。
我要陪着他,
保证他的安全。
两个人慢慢走在路上,
路似乎无穷无尽。
阿蛮讲了一点自己从前的事,
可能觉得一直念叨着往事有些煽情,
就不再说了。
他牵着我的一条衣袖,
右脚虽然受伤,
在我搀扶下却走得很轻快。
阿蛮指了指眼前这条漫无边际又荒芜的小路。
我有一个心愿。
我宁愿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想。
一直走。
一直走。
怎么能一直走在路上呢?
每个人都有很多事要做吗?
我自己思考了很久,
那3个圆球的问题始终在脑海萦绕。
我猜测阿蛮可能不想提及有的事情,
可三个圆球我一定要弄清楚。
阿满。
你以前在本努斯图海?
你应该知道。
本努斯图海。
那里有3个圆球。
很大的圆球。
阿蛮听我提到的这3个圆球的时候,
脸上那种轻松愉快的表情就慢慢的消散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是不祥之物。
真的。
是不祥之物。
没有人会喜欢那3个圆球的。
那3个圆球的来历你知道吗?
离本努斯图海很远的地方。
有一片雪山。
据说那里是黄河的源头,
那片雪山里住着一些人。
我只是听说3个圆球最早是他们的东西。
阿蛮所说的那些住在雪山里的人,
是本努斯图海附近一些牧民的噩梦。
那些雪山人是被世间遗弃和诅咒的人,
他们住在常年冰雪不化的大雪山群里,
不耕种粮食,
不放牧。
雪山人不耕种,
不放牧,
那他们吃什么呢?
什么都吃,
岩羊、
牦牛、
骆驼、
马。
阿蛮指了指我。
遇见人,
他们也会。
吃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