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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集
应书院大师兄之邀
来长安城游览观光
莫珊珊有些喜悦
有些期待
也有些不安
只不过这些情绪在她淡然宁静的脸上看不到分毫
她很清楚自己不安什么
她甚至有时候在想
自己对长安城的期待
究竟是因为凝缺
还是他的那名小侍女
她跟着宁缺走进老笔斋
看见坐在小板凳上吃面的那个小侍女
从看到对方第一眼起
她就知道那便是自己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那个小侍女就是桑桑
鸡汤帖头两个字的那个桑桑
宁缺永远挂在嘴边那个我家的桑桑
莫山山曾经在墨池畔的夏夜里看过无数遍鸡汤帖
她比谁都清楚
甚至比明缺自己都更加清楚
鸡汤帖头前那个小侍女的名字
散乱笔锋之间
隐藏着多少绝对的信任和亲近
所以她一直很想知道
桑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小侍女
在草原王庭
她说喜欢宁缺的大黑马
在雪原间
她说喜欢宁缺的字
在魔宗山门
将要死去的那一刻
她终于平静说出自己喜欢的不单是马或字
还包括宁缺的人
当时她以为自己会死
于是依着心意说了
然而终究没有死
说出的话却也无法反悔
于是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便是喜欢
于是她愈发想要看到桑桑
今天她终于看到了桑桑
却有些吃惊
因为对方不是世间常见的那等俏婢
只是一个肤色微黑
瘦弱寻常的小姑娘
年龄还很小
眉眼尚未完全展开
尤其是捧着大碗吃面
嘴含汤面眼含笑的模样
真让人除了怜惜生不出任何别的情绪
面对这样一个小侍女
莫山山觉得自己以往所猜测的所臆想的
甚至包括抵达长安城之前的那些紧张不安
都是非常过分的事情
所以她觉得有些惭愧
怔怔看了对方片刻后
便沉默低下了头
看着探出裙摆的鞋尖不再说话
桑桑低着头看着探出棉裙的鞋
山山低着头看着探出白裙的鞋
场面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正笔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怪怪的
宁缺还沉浸在重新见到桑桑的喜悦之中
根本没有注意到什么
至于大师兄则是负手打量着铺子里的陈设
看似一无所察
实际上却是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
桑桑忽然醒过神来
好 来客人了
我去泡茶
她对着众人福了福
然后端起自己搁在桌上的面碗
从同样处于惊愕状态中的陈皮皮手上抢过另一只面碗
匆匆回了后院
明缺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帘后
有些诧异
虽说她忙碌的模样好久不见却一如往常
可这么长时间不见
这死丫头怎么就不过来抱抱自己
无论嘴里有没有塞面条
陈皮皮的两腮都是很圆很鼓
比莫山山要圆的多
手里的面碗被桑桑像阵风般抢走
他才醒过神来
看着负手于后的那个书生
赶紧把面条吸进腹中
跳到书生身后
一个长揖及毙
拜见大师兄
大师兄回过身来
看着他故作严肃的模样
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皮
如今你已经不再是后山的小师弟
说话做事
没等他说完
陈皮皮便张开手臂把他抱进怀里
又是高兴又是悲愤开口
师兄
你可总算回来了
老师他不知道还死在哪里玩儿
后山就没有人吃得了二师兄了
他在山里横行霸道
非要逼我们学什么古礼
师兄师姐们敢怒不敢言
十一师兄甚至被他逼的快要发疯了
看这花别往嘴里塞
你可得丢我们作主啊
在陈皮皮噼里啪啦的这段话里
明缺听到了两个重点
一是他说老师还不知道死在哪里
玩的死字
二是他说二师兄横行霸道
诸师兄师姐敢怒不敢言
然后他看到了陈皮皮把大师兄像宝贝一样抱在怀里
胖脸上写满了期待和狂喜
却看不到丝毫恭谨和距离感
于是乎他明白了两件事情
一是书院后山无论是夫子还是大师兄都不怎么管事
也不怎么在意他人的神情态度
所以陈皮皮才会言语无忌
行为上毫无距离感
真正可怕或者说值得尊敬的还是那位顶着棒槌不苟言笑的二师兄
二是陈皮皮真是个撒谎的高手
陈皮皮哪里知晓宁缺正在腹诽自己
擦了擦脸上的鼻涕和泪水
便把宁缺抱进怀里
重重的拍打了几下
小师弟
你辛苦了
哎
这姑娘长的真好看
明缺极其粗暴地把他推开
回头望向莫山山
不由觉得好生尴尬
哼
哪有第一次见面便称赞别人美貌的道理
这家伙实在是把书院后山的脸都丢光了
陈皮皮并不是真的好色
他甚至对男女之事的真实了解比明缺还要弱
简直弱爆了
不然当年不会被叶红鱼收拾的那般凄惨
在给明缺的第一封信里
会显得对女性如此苦大仇深
所以他只是真的觉得莫山山长的好看
没有别的想法
这位姑娘呢
是来自大河国的莫山山书圣王大人的关门弟子
陈皮皮微微一愣
不可置信问
女就是书痴啊
通过这些书院师兄弟的对话
莫山山已经确认此人便是传说中那位世间最年轻的知命强者
不免有些吃惊
看着他点了点头
陈皮皮倒吸一口冷气
感慨
难怪生的如此漂亮
不过既然你和那个女人并称为天下三痴
我还是少惹你的好啊
看你的眼光似乎有些瞧不起我
你可知道本天才乃是修道天才之中的天才
天才到了极点那种
明缺在旁无奈解释
啊
山山她眼睛不太好
所以你不要误会
陈皮皮怔了怔
无奈开口
反正和道痴相近的人我都不喜欢
明缺懒得理他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你自己问桑桑去
大师兄这时候结束了对老笔斋的视察工作
看着他们慢条斯理的开口
小师弟不是来请我们吃饭的吗
什么时候开始啊
我有些饿了
刚回到长安城
明缺便邀请大师兄和山山来老笔斋作客
因为他们真的很感谢对方一路上的照顾
所以想让他们能够接触并且进入到自己的真实生活
只是生活看似简单寻常
本来也很简单寻常
但事实上今天老笔斋里的很多话都不简单
大师兄和陈皮皮都在隐约晦涩间透露了一些信息
只是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彼此的坚持和判断
更何况是做为当事者的他
还有那两个小姑娘
大概正是因为如此
所以老笔斋第一次正式宴请客人的行动无疾而终
桑桑在后院磨蹭了很长时间
茶都还没端出来时
大师兄三人便告辞而去
大河国
墨池苑
少女们的住所安排在礼部贵宾司
莫山山要去那里与同门会合
用陈皮皮的话
夫子还死在外面瞎玩
大师兄自然要回书院后山处理院中事务
陈皮皮也随大师兄离开
于是当那铺门带着微微吱响关上后
老笔斋重新变成了只有宁缺和桑桑的二人世界
安静而平静
桑桑蒸了一锅米饭
煮了锅腌萝卜酸笋炖咸肉
炒了盘家常青菜
便是宁缺回到长安城后吃的第一顿饭
铺子里烧着炭盆
很是暖和
宁缺解了外衣坐在桌旁安安静静地吃着
桑桑坐在桌子另一边安安静静的吃着
时不时替他添碗米饭盛碗汤
没有人说话
当年在路畔尸体堆里拣到桑桑后
明缺在荒原这大半年时间
便是二人最长的一次分别
再长的分别也不会让他们觉得彼此之间生出陌生感
然而明缺总觉得有些不习惯
尤其是看着桑桑渐渐长开的眉眼
发现这丫头竟是清晰地长大了不少
吃完饭后
桑桑没有洗碗
而是开始她讲故故事头穿着件脏袄子进了铺子
说和我之间有机缘
要收我当徒弟
我当时想着他已经那么老了
也不可能吃太多饭菜
所以就把他收留了下来
这个故事有些长
桑桑的语言足够简洁
也讲了很长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
名缺始终沉默
没有发问
也没有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上一口
故事终于讲到了最后的那个部分
桑桑带着他来到天井
指着墙下的那两个梦
睡在新瓮里的是我老师
睡在旧瓮里的是你老师
然后她走进卧室
在床上掏弄半天
不知道从哪个隐蔽的角落掏出两样东西
把其中一样递给他
这是颜瑟大师留给你的
好像很重要
很多人都在找
她举起手中那块看似普通的腰牌
说
这是老师留给我的
用他的话说
这是西陵神殿光明大神官的腰牌
如果我以后要坐上神座
需要把这个牌子带在腰上
明缺看着那块腰牌
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两椿血案
微微皱眉
觉得有些厌恶
桑桑看着他
沉默片刻后开口
宣威将军府的血案
应该是老师谋划的
嗯
他说
那是因为他曾经在将军府里看见过一个生而知之的人
少爷
那是你吧
明缺点了点头
从小到大
他从来没有对桑桑提起过自己身上背负着的血海深仇
因为他觉得这些事情与桑桑无关
没有必要让桑桑像自己一样变得冷漠寡情
但他也没有刻意隐瞒桑桑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了
有些该知道的事情自然早已知道
桑桑看着他的眼睛
认真说
老师要找的黑夜影子
实际上就是传说中的冥王之子
如果他要找的人是你
那你岂不就是冥王的儿子
明缺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身世可以说离奇
但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和传说中的伟大存在联系在一起过
更何况是什么冥王
听着这句话
他只是怔了怔
嘲讽开口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我曾经见过一次冥王
但我比谁都更清楚
自己绝对不是什么冥王的儿子
你那个老师不仅是个疯子
他更是个白痴
但有很多人会相信老师
所以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宁缺思考了很长时间
然后微涩一笑
感慨开口
除了我们两个人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
就像床底下那盒银票一样
桑桑忽然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轻声开口
嗯
还有一件事
以后再说
明缺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走到墙边抱起那个旧瓮
我要先把师傅葬了
桑桑
指着新瓮
还有一个
宁缺看着新瓮微微皱眉
这个人害死我全家
害死小黑的全村
害死了我师傅
我不把这瓮砸了
已经算是履行了书院教授的宽恕之道了
说完这句话
他便抱着旧瓮离开天井
向前铺走去
桑桑站在原地想了会儿
走到墙边抱起了那个新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