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81377495cba6e85f8294ed5af9c3e5a7.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七十二集
周秉义上班第一天
在办公室接待的第一个下属是保卫处长常羽怀
常宇怀向他汇报
杜德海死了
是服安眠药自杀的
秉义死死盯着常玉怀看了半天
常玉怀说
我个人充分理解他的选择
要是我
我也会那样
我作为他的老朋友
希望常里能以尊重的态度对待他的选择
既然他不愿常理为他开追悼会
那就别开了
丙义问
那他哪来的那些安眠药啊
啊
常羽怀说
我为他想办法开的
一次随信寄去几片
他攒了几十片
对于他来说
那不失为一种好的死法呀
丙义问
你没想到他会攒下来吗
已经成为事实了
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常理
都解脱了
周书记
您这么问没什么意义啊
周秉义缓缓站了起来
双手撑在桌上
向常羽怀前倾身子
目不转睛的瞪着他
一脸怒气
却不说话
常玉怀则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样子
凝视着周秉义的目光
很沉得住气
过了好一会儿
周秉义压低声音说
你好大的胆子
这可是犯罪
常与怀也缓缓站了起来
他平静的说
周书记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该汇报的我汇报完了
要是没什么指示
那我就走了
周秉义瞪着他
不说话了
常羽怀就像军人那样
后退一步
立正 向后转
走了
按照周秉义的提议
厂里还是为杜德海开了次会
不叫追悼会
叫追思会
周秉义主持
老厂长代表领导班子做了定调式发言
充分肯定了杜德海为常里做出的贡献
之后
生前友好一一回忆
常与怀的发言最为动情
几度哽咽
不少人哭出了声
追思会后三天
周秉义亲率三十名工人拆建去了
三十名工人均是各工种的技术尖子
根据拆船需要挑选出来
常羽怀也在其中
担任焊切小组组长
他当保卫处长以前
曾在全省的焊切比赛中得过第三名
中国的刀具品质不高
拆一艘苏联的巡洋舰
靠电锯玩不转
主要得靠焊枪来切割
把常与怀带上
周秉义心里有谱
郝冬梅一开始坚决不同意丈夫亲自率队去拆舰
老太太说
轻伤不下火线嘛
正是该他有所表现的时候
让她去吧
冬眉气恼的说
妈
你这叫什么话
时代不同了
和平年代
有那个必要吗
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
你对我负得起责任吗
冬梅气呼呼的找厂里去了
老厂长也说
冬梅同志啊
还是支持秉仪去吧
这个一百万元不是个小数目
能解厂里的燃眉之急啊
秉义书记了解情况
跟合作方也熟悉
建立了良好的感情
别人取代不了啊
我们班子研究了
让卫生所的一位退休所长跟着去
专门负责照顾秉义饮食服药休息
确保万无一失啊
郝冬梅仍不松口
老厂长又说
哎 当然了
家属要是不同意呢
哎
这也合情合理啊
厂里不能勉强
但是换任何人带队啊
我都不放心
周书记多不容易啊
为厂里办成这么一件大好事
要是别人一接受
给搞砸了
既对不起他
更对不起全场啊
我的心脏病挺严重的
我倒不是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啊
主要还是觉得
我去接手
也怕是处处晕头转向
我搞不明白啊
郝冬梅只得勉强同意
周秉义率队走了之后
军工厂的工人们由干部率领着陆续到外地创收去了
南下的居多
南下者中去深圳的居多
昔日机床前操作
车前喜报得心应手的技术工人们开始自谋生路
甚至不得不放下身段
在建筑工地上当起了挑台
搬运的苦力工
或者给瓦工
水泥工们当徒弟
仅拿比小工们多一点儿的工钱
家中有实际困难
或者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的工人要么摆摊做起了小贩
要么站马路牙子懒零活
总之八仙过海各显其能
干什么已经完全不重要
能挣到钱继续养家糊口才是好样的
他们都很顾面子
不愿意被看出是军工厂的工人
用墨水把工作服上的厂标涂黑了
但是工作服的样式还能让人认出他们的身份
日子一久
也就无所谓了
他们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农贸市场上
农民卖农副产品
他们卖属于自己的工具
全套的电工工具
水暖工工具
瓦工工具等
或卖以往省下的劳保手套
鞋 工作服
或者是获奖所得的毛巾
肥皂
笔记本什么的
如同古代武士或者是侠客卖自己心爱的刀剑
卖工具的尤其令人同情
让人不禁联想到杨志卖刀或者是秦琼荡剑
联想到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京剧唱词
相对于手套
鞋 工作服 毛巾
肥皂等大众用品
最不容易卖出去的恰恰是他们自己特别珍惜的工具
而那些工具不是普通人家的生活必需品
价格足以买两只鸡
对于他们实在是卖的太便宜了
对于普通人却明摆着贵的近乎奢侈品
一些人分明也是喜欢的
一样样的拿起来看啊看的赞不绝口
却就是不掏钱包最终还是怅然的放下走了
更怅然的当然是那些东西的主人
倒是印有大红奖字的笔记本极受青睐
一出现就立刻被买走
喜欢收藏的比学生买走的还多
一切迹象似乎都表明
军工厂即将完成历史使命
那些笔记本被认为有极大的收藏价值
情况常常是这样
成套工具的主人们终于丧失了期待食猪者出现的耐心
于是在某一天农贸市场清场之前
搭讪着希望用工人老大哥珍视如宝的工具换些农民兄弟地摊上的东西
有些农民兄弟倘若喜欢表现的特别豪爽慷慨
允许工人老大哥想从摊上拿什么就拿什么
只要拿的自己心理平衡就行
工人老大哥那个时候也会表现的很绅士
绝不至于显得太贪婪
到底是军工厂的工人吗
素质普遍还是可以的
也有的农民趁机占工人老大哥的便宜
且有几分心理的优越啊
你们月月挣工资
旱涝保收的也有
今天呐
就给你们这些
最多加上这些
爱换就换
不换拉倒
我们的东西可是带回去大人孩子都能吃的
而你们的东西再好
对我们也没有什么用处
在家中放一年也不见得会用上一两次
那个时候
工人老大哥的交换姿态就难免卑下
甚至有几分屈辱
但是如果能带回家一些吃的
总比多日来天天空手而归要好啊
他们拎着交换到手的东西离去的时候
有的人的眼圈都红了
平凡中幽微之光闪耀
苦难中方见良知与担当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记者们注意到了这些现象
但是关于军工厂工人生活现状的报道非同小可
各报社都接到了内部指示
重点文章需由宣传部门审阅方可见报
于是有几篇大块文章呈送到了省委
市委宣传部
宣传部门的同志也很慎重
邀请各方面人士研讨
大家一致认为
文章是好文章
所反映的也是真实情况
出发点无疑是好的
希望其他工厂的工人都向军工厂的工人们学习
不给国家添麻烦
不要一味的等靠要
而应该变被动为主动
自力更生
谋求发展
研讨进行了一个上午
最终达成的共识是暂时不发为好
怕适得其反
引起更大的心理恐慌
让更多的工人误以为出路就是告别工厂
抛弃本行
走向社会
自谋职业
从此不再是工人了
在一些注定要转产
要改变体制
却尚未确定究竟该向何处转
以及在控股
合资或干脆卖场两条路之间举棋不定的工厂附近
出现了自然形成的买卖一条街
基本上是厂里生产什么
街上卖什么
有的通过关系以出厂价从厂里买出来再卖
有的是工人下班时带出来的
如果厂里的头头脑脑也往外带
那么他们小则以一当十
大则以一当百
还有出厂许可证
前者用饭盒布包
后者甚至动用车辆
别看饭盒布包小
每次带点什么都能转手卖几块钱一天
下班时
肖国庆正在门卫的岗上
他离开了军工厂
在进步他爸的关照下
转到了另一个厂
那个厂对门卫下达了指示
如果见到工人出厂时行迹可疑
有权盘问搜包
国庆见一个工人走来时
布包显得很沉
就把人家拦下了
对方倒也配合
镇静的从布包中取出饭盒
只把布包给了他
布包里只有毛巾
手套和一卷手纸
国庆接着让人家把饭盒打开
这一下对方火了
骂了国庆一句脏话
他一挨骂更认真了
另一名老门卫劝他
算了
何必闹僵呢
国庆不听劝
要从人家手中夺过饭盒
那一夺
饭盒掉地上了
盒盖摔摔开
满饭盒滚珠撒的遍地都是
对方扇了国庆一个大嘴巴子
他要还手
被老门卫拖进了门卫室
几名驻足观看的工人蹲下去
快速把滚珠捧起
再装入饭盒
盖好盖子
推着那名骂骂咧咧的工人一块儿出了厂
老门卫对国庆说
看到了吧
没人给你撑腰吧
都是一个鼻孔出气吧
要是在以前呐
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可现在不是以前了
哪天头头们一宣布把厂子卖了
厂里现有的一切东西就说不定是谁的了
你还那么认真
值得吗 啊
快坐下抽着烟
来
抽支好烟啊
消消气
国庆接在手中的居然是一只长过滤嘴的凤凰
在哈市
这种上海名烟等同北京人追捧的中华香烟
国庆只在小时候收藏过一张如获至宝的烟纸
国庆问
这哪来的
老门卫说
你不要太认真
以后也会有人给你嘛
国庆想了想
又问
那个家伙带出去一放盒滚珠干啥呀
张三往外带滚珠
李四往外带轴承瓦
组装起来
这就是不同规格的轴承啊
在轴承一条街上
最便宜的轴承也能卖十几块呢
那都这么干
这场不就被这帮家贼给盗垮了吗
哎呀
目前还只是个别人的行为嘛
遮场有一天不存在了
也肯定另有原因啊
不管什么原因
我调来的时候
可没想到他会不存在
真那样
工人们都去哪儿啊
咱俩又能去哪儿啊
就别想那么多了
能干一天算一天呗
咱们小老百姓的命运
由不得咱们自己做主啊
听了老门卫的话
国庆懒得再说什么
心情一时沉重起来
对于自己刚才的认真
竟有几分后悔了
下了班
走到离厂没多远的地方
国庆被三个陌生汉子拦住了
其中一个人说要教训教训他
让他以后长点记性
别总拿着鸡毛当令箭
国庆立刻就明白他们所谓何来了
国庆是有准备的
左手一撩衣襟
说时迟那时快
刷的从腰间抽出了三尺多长的铁链子来
一抡
铁链绕在了手臂上一小截
与周炳坤不同
肖国庆可不是个好惹的爷啊
参加工作之前
打起架来那股子拼命三郎的劲儿
在三街四渠是出了名的
老门卫的话让他的心情特别的糟糕
也可以说
自从父亲去世之后
他的心情就没怎么好过
此刻他怒从心头起
恶向胆边生啊
他也不还嘴
把铁炼武的呼呼生风
只管向对方们抽浆过去
但听得哎呀一声惨叫
其中一个人的单帽被抽飞了
另外两个见他不好对付
一边一个
拉着头上受伤的那个就跑
肖国庆不肯罢休
挥舞着铁链子猛追
那三个手拉手跑不快
被他追上朝他们后背又是狠狠的挤
铁链一左一右
那两个也连声惨叫
松了手各自逃之夭夭
而那个头上受了伤跑不动的
转身跪下了
肖国庆见对方已经是血流满面了
在北方
三十五岁以上年龄
身板壮实的男人都可被叫做汉子
对方的年龄看上去比肖国庆小
也不如肖国庆的身板壮实
相比之下
倒是肖国庆显得更像一条汉子
对方说
大哥
要是你打算要我的命
那我认了
我今天这条命给你了
国庆顿时心软
但胸中怒火尚未完全出尽
他蹲下身抓住对方头发
恶狠狠的说
谁指使你来的
你去告诉他
我萧国庆可不是怕事的主
今后我不在门卫的岗上也就罢了
只要我在岗
见着他一回
我查他一回
你告诉他
他欠我一大嘴巴子
我忘不了的
对方连说
一定 一定 滚
见对方起身撒丫子跑了
周边也没人看着
国庆又抡起铁链狠抽路边的一棵树
直到被人制止才罢手
我说这位工人同志啊
这树他招惹你了吗
国庆转身看时
见是一位推着自行车的老者
他无话可说
拔腿边走
第二天下班时
老门卫往他兜里揣烟
国庆掏出来一看
是盒凤凰
老门卫说
昨天那个混小子让我给你的
让我替他向你赔礼道歉
国庆说
那你转告他
少跟我来这一套
他硬把烟塞回老门卫手里
他往厂门旁挺胸一站
目光注视着下班的工人们走近
发现了昨天的小子后
国庆从厂门旁跨到了厂门正中央
双手往腰间一插
认识他的工人开玩笑说
国庆啊
整啥景呢
赌仇人呢
他虎着脸一言不发
待那小子走到眼前
他横身一臂
喝道 站住
就差你自己把饭盒取出来
对方乖乖的从布包里取出了饭盒
一手托着
另一只手拍拍布包
以证明布包里再没什么
打开
对方乖乖把饭盒打开了
空空如也
等对方把饭盒装入布包
国庆又说
看着我
对方刚一抬头看他
脸上已挨了一记耳光
你**的要是不服
就再找人在昨天那个地方等我
要是我怕你们不走那条道
我当众承认我是你孙子
在他的瞪视之下
对方畏惧的快步走出了场
老门卫又往门卫室拽他
国卿你这是干啥嘛
你**住口
他也朝老门卫瞪起了眼睛
已经出厂的工人都不走开
站在厂门外等着看还会发生什么事
正要跨出厂门的工人纷纷主动从书包里取出饭盒
向国庆拍布包
摇晃饭盒
他们的饭盒里大概都有勺子
结果厂门口就响起了一阵饭盒交响乐
厂里厂外都有工人笑了
有的还朝国庆翘大拇指
老门卫则里外抱拳
连说
哎呀得罪得罪啊
哎呀
这国庆也是对咱们大家的厂负责任吗
还有呢
就要走到厂门口的见状干脆不往外走
转身往回走了
都是些身上不干净的主
那天下班后并没有人在路上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