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集。
范闲默然片刻后,
忽然开口问道。
宁三人知道我的事吗?
不知道。
陈萍萍教育他手上拿着的所有牌也不能一下子全部打出去,
总得藏几张放在袖子里。
陛下知道我知道吗?
不知道,
那这算不算欺君?
哦,
陛下既然没有问,
那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当然也不方便说什么呀。
一老一少二人都笑了起来,
笑的像两个狐狸似地。
那老二,
那件事情就这样了。
你的目标达到了没有?
一共治了17位官员,
他在朝中的力量清的差不多,
吏部尚书那种层级的,
我可没有能力动手。
范闲扳着手指头。
崔家也损失了不少,
据北边传来的消息,
他们的手脚被迫张开了,
要斩他们的手估计会容易很多,
不要让别人察觉到,
你的下个目标是崔家。
陈萍萍冷冷说道,
明日上朝,
陛下就会下决断,
老二很难翻身了。
那我家会不会有问题啊?
你在不在乎你那个男爵的爵位?
不在乎那就没问题了。
放心吧,
你那个爹呀,
他比谁都狡滑,
怎么会让你吃亏呢?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陈萍萍阴狠的说道。
趁我不在京,
把你从澹州喊了回来。
鬼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是我父亲。
范闲有些头痛地提醒院长大人。
陈萍萍拍了拍轮椅地扶手,
嘲讽的说道。
这我承认,
他这爹当的真不错。
范闲有些不乐意,
听见这种话,
沉默了起来。
陈萍萍似乎没有想到这孩子对于范建如此尊敬,
有些欣慰地笑了笑问道。
哎,
你今天来做什么呀?
带着老婆妹妹来蹭饭吃啊?
范闲做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顺便让她们开开眼,
看看您这孤寡老头养地一院子美女。
他忽然间不想继续和这个老跛子开玩笑了,
带着一丝忧郁的问道。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您。
说。
您真的是一位忠臣吗?
这个问题显得有些孩子气般的幼稚,
陈萍萍却回答得很慎重,
许久之后才认真说道。
我忠于陛下,
忠于庆国,
而且你现在也应该清楚,
不论你做什么事情,
都是陛下看着你在做。
他允许你做的事情,
你才能够做到。
所以说,
忠于陛下,
其实也就是忠于自己。
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永远地忠于陛下。
这到底是忠于陛下还是忠于自己呢?
范闲不想就这个问题再深究下去。
不过你这次出手太早了。
比陛下的计划还要提前了一些。
陈萍萍闭着双眼幽幽说道。
而且你行事的风格显露的太彻底。
陛下并不知道你已经猜到了自己地身世,
难免会对你心存怀疑。
范闲默然知道这是此事带来的最大麻烦。
不用担心,
我来处理。
陈萍萍轻声说了一句。
范闲便不再担心,
推着轮椅走出了这片美丽却又凄凉的林子。
此时老少二人向西而行,
便是将身后的影子渐渐拉长来。
只是轮椅的轮子,
却始终撕扯不开那道影子的羁绊。
第二天,
朝会准时召开。
称病不朝数日的范氏父子终于站到了朝廷之上,
准备迎接暴风骤雨一般的参劾与朝中官员们的斥责。
都察院地奏章已经递上了许久,
户部尚书范建自承己过,
家教不严,
以致于出了范思辙这样一个不肖之子。
范闲也上书请罪,
就抱月楼命案一事,
自承监管不严。
但至于别的罪名,
范家却是一概不受。
反正阴坏京都府尹雨中杀人灭口的事情,
对方根本没有什么证据。
而且所有的手尾工作都做的极干净,
足以堵住众言官之口。
相反,
范家对二皇子一方的指控,
对方却有些难以应付。
毕竟在京都府外杀人的是八家将之一的谢必安,
而谢必安最终还是在狱中暴毙。
中一条条的罪状,
都直指二皇子。
令朝臣们奇怪的是,
二皇子那边的攻势并不凶猛,
所有的反击都只是浅尝辄止。
片刻后,
众人才猜到,
想来双方是已经达成了某种暗中的协议。
换句话说,
就是二皇子认输了。
皇帝,
陛下一直坐在龙椅上安静听着,
只是范闲出列请罪之时,
眸子里才会闪过一道不可捉摸的神情。
没过多久,
经门下议事,
陛下亲自审定,
这件事情终于有了一个定论。
户部尚书犯贱,
教子不严,
纵子行凶,
但念在其多年劳苦,
又有守举之事,
从轻处罚,
罚俸三年,
削爵2级,
责其闭门思过。
监察院提司兼太学奉正范闲品行不端,
私调院兵,
虽有代弟悔罪之实,
但其罪难恕。
着除爵罚俸,
责其于三年之内修订庄墨韩所赠书册不得有误。
刑部发海捕文书,
举国通缉畏罪潜逃之范氏二子范思辙。
京都府尹已被捉拿下狱,
除官后审。
某国公。
最后是对二皇子的处理意见,
品行不端,
降爵闭门修德,
六月不准擅出。
结果终于出来了,
上面的每一字每一句,
都值得官员和百姓们好生揣摩。
但不论如何,
范氏父子只是削爵除爵的惩罚有些重而已,
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反而是二皇子一派,
生生折损了许多官员,
自己更是要被软禁6个月,
处罚不可谓不重。
所有人都清楚,
这一仗是范家胜了。
但有心人听到陛下亲你的旨意,
却发现了一样极有趣的巧合。
范闲与二皇子的罪名都很含糊,
都是品行不端四个字。
只是身为监察院提司,
品行不端无所谓,
但身为皇子,
被批了品行不端这四个字,
影响可就有些大了,
朝中的风向也为之一变,
所有人都知道,
二皇子再也不像往年那般倍受圣上恩宠。
只是陛下也没有再次单独传召范闲入宫。
人们不禁在想,
莫非两虎相争,
一伤俱伤?
范闲那超乎人臣的圣眷也到此为止了。
不过,
范闲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成天笑眯眯地呆在太学里,
与那些教员们整理着书籍。
偶尔去监察院里看上一眼,
他还抽出两天时间去枢密院秦老将军的府上拜访了一次。
又带着婉儿和妹妹进宫去拜了各位娘娘,
又很凑巧地在北齐大公主暂居的漱芳宫里遇见了大皇子。
当然,
这次入宫并没有见到陛下。
暗底下,
他还在与小言公子商量着很多事情。
针对内库在北方走私线路的布置已经渐渐进入了正题,
就等着一刀斩下崔家那只手,
断了信阳方面和二皇子最大的经济来源。
至于体内真气的事情,
他也在用心侍候,
同时在等等费介老师的回信,
看看那药究竟是吃还是不吃。
就这样没过两天,
便在深秋的一场寒风里,
已经被推迟了许久的赏菊大会终于开始了。
只是范闲把自己裹成粽子一样,
有些畏惧地看着窗外颓然无力的最后一片枯叶,
心想,
这么冷的鬼天气,
哪儿还有不要命的菊花会开啊?
孤标亮节,
高雅傲霜,
说的正是中原的世子民众们最爱的菊花。
菊花并不少见,
而范闲当年呆的澹州更是盛产这种花朵。
澹州菊花茶乃是庆国著名的特产,
这些年范府年年都要在老祖宗那边采办许多入京。
正因为如此,
范闲对于这种花是相当的熟悉,
时常还想着澹州海边的悬崖之侧,
瑟缩开着的那朵小黄花。
他知道,
菊花虽然耐寒,
而且前世元稹的诗中还曾大言不惭地说过,
此花开过更无花,
但他终究不是冬日的腊梅,
在这般寒冷的深秋天气里,
只怕早应该凋谢成泥才是。
马车穿越了山下重重森严至极的关防,
在大内侍卫及禁军的注视下,
范府几位年轻人下了马车,
沿着秋涧旁的山路往上爬了许久。
一拐过水势早不如春夏时充沛的那条瀑布,
便陡然间看到一座依着庆庙式样所筑的庙宇出现在众人面前,
出现在那面山石如刀劈斧刻般的山崖上。
悬空庙依山而建,
凭着木柱一层一层的往上叠去,
最宽处也不过丈许,
看上去就像是一层薄薄的贴画,
被人随手贴在了平直的悬崖面上。
山中秋风甚静,
呼啸而过,
让观者不由心生凛意,
总是忍不住担心,
这些风会不会将纸糊一般的庙宇给吹垮卷走。
传说这是庆国最早的一间庙宇,
是由信奉神庙的苦修士一砖一石一木所筑,
总共花去了数百年的时间,
用意在于宣扬神庙的无上光明,
劝谕世人一心向善。
神庙向来不涉世事,
神秘无比,
但似乎数千年来总是在暗中影响着这片大陆上的风云变合。
在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众多传闻中,
都能隐约看到神庙的身影,
加上苦修士们虽然人数不多,
但一向修身甚正,
极得百姓们的喜爱。
所以,
神庙在平民百姓心中的地位依然相当崇高。
身为统治者的皇室,
对于既影响不到自己,
但依然拥有某种神秘影响力的神庙保持着相当的敬意。
这种表面功夫是政治家们最擅长做的事情,
也是他们最愿意做的事情。
所以,
庆国皇族每3年一次的赏菊大会便是定在悬空庙举行,
这已经成了定例。
赏菊大会更大的程度上是为了融洽皇族子弟之间的利益冲突,
加强彼此之间的了解。
从而避免那种鱼死网破的情况发生。
至少不要再出现几十年前两位亲王同时被暗杀,
一时间庆国竟是找不到皇位接班人的恐怖情况。
庆国皇室如今人丁不盛。
所以赏菊会上还会邀请一些姻亲乃至皇室最亲近的家族参与。
依照最近这些年的惯例,
秦家和叶家这两个军中,
柱石自然是其中一份子,
秦家在军中拥有相当的实力。
叶家长年驻守京都,
而且家中又出现了庆国唯一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大宗师,
地位也有些超然。
除此之外,
就是几位开国时受封的老国公家族。
还有新晋的几家,
比如尚了一位偏远郡主的任家。
至于范家能够位列其中,
倒不是因为范家如今的权势。
陈子家的权势并没有怎么被黄家人放在眼里,
也不是因为范闲娶了婉儿,
从而与皇室有了那么一丝偷偷摸摸的亲戚关系。
而是因为范家的那位老祖宗亲手抱大了陛下和靖王这两兄弟,
其中亲密,
不足为外人道也。
单以私人关系论,
范家倒是皇室最亲近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