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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尔奎吞吐了一阵
说
对方没啥事儿
说不定也是装的
林亚文瞅了胡二奎半天
对这个村支书
他真是无话可说
他简直就是第二个朱世邦
不
比朱世邦还让人说不出话来
林雅文断定
这起冲突一定是他跟朱世邦串通好了的
只不过朱世邦躲在背后
戏交给胡尔奎唱
同时 他也想
刚才村民们说的那番话
弄不好就是胡二奎受意的
压根儿就不可信
到底伤得重不
李亚文抬高声音
再次追问
他从胡二奎脸上看出了慌
这
呃 我
我还不太清楚
胡二奎支支吾吾
不肯说实话
林雅文心里一沉
事态说不定比他预想的要大
这才急着说
走
跟我去看看
林县长
你不能去
一听林雅文要去看伤者
胡尔奎突然拦在前面
没等林雅文再问
便说
那帮王八羔子也掉了进去
几个打几个
昨儿晚上王乡长去看他们
你猜咋着
连王乡长也给打了
这阵
人已经送到了县二院
头上缝了五针
什么
胡二奎这番话
只把林雅文惊呆了
他这才意识到
自己先来村里是个错误
事情一定比他预想的要可怕几倍
朱世邦呢
他在哪儿
朱书记就叫他们扣下了
就关在大院里
呃
说是让县委旗书记拿钱赎人
胡二奎说着话
垂下了头
这阵他显得怕了
谁让你们闹事的啊
简直乱成了一锅粥了
林雅文这才真正发酒了
在场的群众全都进了声
低住头不说话了
林雅文心急如焚
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林县长
您也甭生气
刘管处这帮狗日实在欠打
三台推土机啊
要是不打
南湖那片林愣是要让他们给毁了
胡二奎几乎要哭了
一提南湖
一提这片林子
村支书胡二奎的难过就上来了
林雅文清楚的看见
胡二奎眼里已沁了泪花
林雅文的心也跟着暗下来
一股无名之火烧得他难以忍受
恨不得冲谁猛发一通
事态比林雅文预想的还要严重
压根儿就容不得林雅文在行动上迟缓
很快
南湖事件的紧急会议在乡政府召开
由于书记和乡长全部缺席
林雅文临时指派副书记许恩茂主持工作
随后赶来的政府办主任祥光景也补充到乡党委班子里
全面处理善后及事件调查
会上
徐雅文才得知
留管处三台推土机被村民烧毁两台
另一台让村民抢了去
这个胡二奎
林雅文心里恨了一声
却又觉得这恨不应该冲胡尔奎
两台推土机值二三十万
要是用来种树
能种多少树啊
徐雅文心里一阵难过
把到嘴边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的确
从听到事件的那一刻
林雅文就一直想骂人
这是他当县长两年来头一次冲动
当初幺二幺事件以后
他表现的比任何人都冷静
善后 调查
双方协商
林雅文以少有的耐心和极端的克制力控制了自己
表现出一个县长良好的素质
惹得林凤石事后说
想不到你一当县长
整个人都变了
林雅文问
变好还是变坏了
哈哈
变得不像女人了
当时他们刚刚吵完
林雅文冲郑凤石美美的发了一通火
这十多天憋的火全部发了出来
发的郑凤石都傻了
不停的给他赔好话
林雅文怒气未消的说
跟我说这些没用
有能耐去跟沙湾村的村民说
郑凤石苦笑着脸跟他们说
他们能理解我的难处
一千多号人要吃饭
三千多家属要养活
你让我咋办呢
咋办
这个问题一直在林雅文脑子里盘旋到今天也没答案
从工作角度讲
他理解正凤石的难处
留管处曾是省水利厅直属的大单位
中央都挂了号
胡杨河流域横跨两省十二线
全长三千多公里
是西北地区最大的流域之一
由于最终流入腾格里大沙漠
是亚洲唯一的沙漠水库的水源所在
因此地位相当特殊
最初
留管处建在省城
后来响应中央治理沙漠
全面改善沙漠地区生态环境的号召
搬迁到了沙湖县胡杨乡
但在五年前
胡阳河流域上游突然断水
使下游几个县闹起了水荒
特别是沙湖县
几乎每年都陷入水荒中
为了治理流域
省 市
县三级联合关停了上游不少厂子
这就使一向以小工业为补充的留管处陷入了生存困境
两年前
省水利厅出台留管处改革方案
把留管处断奶
变成了自收自支单位
留管处一下由高峰跌入低谷
变得连生存都维持不了
刘域断水多年
相关的水产业全部瘫痪
不仅为处理一分钱赚不来
每年还要处理拿不少钱倒贴进去
加上刘裕两岸这些年兴办的小企业被迫下马
大批工人失业在家
跟线上几乎如出一辙
职工加上家属
将近四千号人压在郑凤石头上
郑凤石不想歪招怎么办呢
可毁的是林子啊
要在别处毁一两片林地也许算不了什么
但这是沙漠
那些林子就是沙乡人的命
郑凤实不是不知道
他在留管处干了二十年
这一点比林雅文更清楚
但在现实面前
郑凤石竟变得如此麻木
如此不择手段
毁了青土湖不算
竟然又毁南湖
林雅文不能再用同情两个字对待他了
他一直给郑凤石拨电话
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居然躲了起来
从路上打到现在
手机还是不通
办公室电话也没人接
村支书胡尔奎看他一遍一遍打电话
凑到他跟前说
跑了
昨个下午我看见他的车溜出沙湾了
你咋知道他跑了
架是你们打起来的
他凭啥要跑
林雅文没来由的就冲胡二奎发了火
噎的胡二奎咽了几口唾沫
悄悄坐一边去了
会场上
副书记许元茂还在侃侃而谈
好像是说一定要带领全乡人民守卫住沙漠的命根子
绝不让破坏者的阴谋得逞
李雅文哭笑不得
有这样的领导
沙湾村村民的情绪能不激化吗
正要示意强光警
让他给雪茂提个醒
乡上秘书进来说齐书记电话找他
李雅文说了句你们接着开
我出去一下
便跟秘书出了会场
齐茂林在电话里劈头就冲林雅文发了火
你怎么搞的
不是说沙湾村的村民情绪已经稳定了吗
咋又发生了恶性事件了
林雅文刚想解释
齐茂林又火着说
打伤人家三个人
还烧了推土机
你这个组长怎么当的嘛
幺二幺事件发生后
县上成立专门小组
林雅文任组长
齐茂林在常委会上再三声明
要他把主要精力放在解决沙湾村跟留管处的矛盾上
至于县里其他工作
暂时可由常务副县长付石磊主持
李亚文坑在电话这头
一时不知该做如何解答
你不要跟我装哑巴
这事儿一报道声厅
我现在就在水利厅呢
人家领导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
啊
林雅文这才记起来
前天齐茂林跟他说过要去省上的事儿
都怪这些天自己心里太乱
没把这话听进去
看来事情已传到省上
说不定林业厅那边也知道了
你马上想办法把猪事帮弄出来
告诉你那位同学
啥事儿都别过分了
如果他执意要把事情往大里做
我齐茂林奉陪
齐茂林还在发火
林雅文啪一下把电话挂了
在齐茂林心里
郑凤时跟林雅文是相通的
这也是齐茂林执意让他当这个族长的用意所在
你郑奉时不是不把我齐茂林放眼里吗
那好
我让林雅文去对付你
看你还敢不敢置林雅文的虔诚与不顾
没想
这一招还是不灵
林雅文揣着一肚子气回到会议室
许元茂还在侃侃而谈
林雅文恼怒的打断他
宣布说
蒋主任
你跟许副书记去留管处
看看朱事帮到底咋样
注意
不要感情用事
乡上其他领导全力做好沙湾村的工作
要保证不再发生任何冲突
让群众回到自己家去
一切由组织出面解决
我和胡志书去县二院
说完
他拎起包就走出会议室
胡二奎急忙跟上来
一口一个
你看这事儿做的
你看这事儿做的
林雅文恼怒的说
行了
现在知道后悔了
当初带上人闹事
咋不多想想
胡二奎结巴几下
还是说 哎
林 林县长
不是我们想打呀
这帮狗日太太不是东西
不打还不把林子全毁了
胡尔奎的目光在林雅文的脸上搜索着
极力的捕捉林雅文每一个表情
打
打就能把林子护下
你是村支书
怎么跟群众一个觉悟呢
林雅文说到这儿
猛然发现胡二奎怪怪的表情
他心里一计
脑子里忽然闪现出朱士邦那张脸来
莫非
跟我说实话
是不是你带的头
林雅文突的盯住胡尔奎
目光像烙铁一样烙在他脸上
没
没这好事儿
谁敢带头啊
胡尔奎狡黠的躲开林雅文的目光
抹了把汗
快步往前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等上林亚文
他惴惴不安的解释
村民们实在是气坏了
自发的
真的是自发的
林雅文斜迷了他一眼
没再追问
心事重重的往前面走
乡长王树林伤的不轻
不只是头部受了伤
两根肋骨也被打断
县二院在沙湖镇上
离胡杨乡并不太远
林雅文赶到的时候
医生正在给他准备手术
看见林雅文
王树林很是内疚的说
李县长
怪我没把群众稳定好
你就劈我吧
林雅文难过的垂下头
老王
怪我呀
是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化了
你就安心治病
组织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王树林挣扎着想坐起来
被林雅文制止了
王树林有点激动
他说
李县长
我不要傻交代
矛盾不能再激化了
再激化会出大事啊
说着
他弯了一眼胡二奎
样子有点狠
林雅文点点头
跟医生安顿几句
告辞出来
胡之书这才告诉林雅文
事发时王树林不在乡上
他侄女要出假跑去当客
听到消息赶来时
群架已打完
两台推土机正燃着熊熊大火
他冲村民们发了一阵子炮
跑到流管处要人
没想让把守的几个人给打了
他们不是留管处的
是开发公司雇来的民工
饿得很呢
胡尔奎说
开发公司
哎
这次推树的不是留管处的职工
他们把地租给了开发公司
开发公司的洪老板亲自坐镇
指挥着推树
要不也打不起来
洪老板
林雅文的脑袋里轰一声
洪老板三个字狠狠的刺痛了他
他感觉心被狠狠的咬了一口
血液往一个地方集中
他险些站不稳一头栽地
胡二奎没注意到这些
还在一口一个开发公司
向林雅文细说对方的不适
林雅文的脸早已变得惨白
姓洪的的确是个人物
今生今世
林雅文最想摆脱的怕就是这个人了
但他像魔鬼一样
总也摆脱不开
在北湖的事情上
林雅文就被他搞得很被动
北湖的问题至今尚未得到解决
跟这姓洪的就有很大关系
想不到他又跑到南湖来称王称霸了
而且
他跟林雅文之间
还有一段未了的个人恩怨
那段往事
真是令他难以启齿
林雅文努力的抑制着自己
没让姓洪的把自己搞乱
不知怎的
他忽然就想起那些短信
会不会又是姓洪的搞的把戏呢
他摇了摇头
想努力把这个人从脑子里轰走
太阳很是刺眼
虽是初春
沙漠的太阳却已显得毒辣
林雅文抹了把汗
他知道这汗不是太阳晒出来的
而是那段羞于启齿的往事
一个人是不能给自己心灵留下伤疤的
留下了
你就永远也别想从羞耻当中抽身出来
林雅文留下的岂止是疤痕呐
这个空气里裹着淡淡哀伤的初春的上午
林雅文再一次听到了一个不该听到的人
他糟糕的心情被这个摆不掉的阴影弄得更糟往事
几次都险些跳江出来
把他拉回到那段伤痕累累的岁月
还好
他算是挺住了
村支书胡尔奎简直就是一个粗心到头的男人
居然就是没看出李雅文一点反常来
李雅文彻底平静住内心的时候
村支书胡尔奎还在喋喋不休
他仇恨的当然是留管处
还有就是这个开发公司
李县生
这次你得给我们做主
要是赶不走这帮狗日
我这个村支书也不当了
没脸当啊
这话真是刺耳啊
林雅文好像记得这话在哪儿听过
细一想
是去年北湖土地纠纷的现场
沙河村年轻的女支书杨三改就拿这话呛过他
如今
这话又原原本本让胡二奎端到了他的面前了
悲哀呀
一个县长
几次被村支书拿撂挑子相威胁
他心里头该是怎样的滋味呢
对这个开发公司
林雅文何尝不是一肚子怨气呢
当初刘管处跟这家公司合作
林雅文就从侧面提醒过郑凤时
让他三思而后行
郑凤时当时也是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态度
说刘管处打算把湖区几千亩林地加上两家厂子全部出租给开发公司
条件是开发公司承担五百号工人的安置
林雅文当时就反对
说他这样卸包袱
是对整个留管处的不负责
郑凤石苦笑一声
没做解释
后来林雅文才知道
出租林地是省厅的主意
开发公司是省厅的三产机构
尽管现在脱离了关系
但明眼人都知道
有些关系一旦有了
是没法子真正脱开的
洪老板这个人背景深厚
尤其跟冯厅长关系真是不简单
早在冯厅长当旅管处处长时
他就在冯的手下包活干
现在冯成了厅长
而且传言冯马上要升任副省长
开发公司便更活跃了
林雅文想到这儿
便觉自己被推进了一个网里
很多棘手的事等着他去处理
很多隐秘的关系也要他小心梳理
在线上为官
每一步都很被动
也很艰难
难怪两位处长要替他捏把汗
说他稍有闪失
这两年的苦就白吃了
岂止这两年呢
弄不好这一辈子都要栽在沙湖
林雅文感到憋气
更感到委屈
到县上两年
他几乎没一天闲过
穷县穷日子穷事儿又多
他算是领教了
弄得他爱人周启明很不高兴
说他再不调回省里
后果由他自负
这世上的事啊
如果让周启明都感到不满意
那这事儿就是糟的没办法提了
上车以后
林雅文一言不发
村支书霍尔奎说了半天
见林雅文不搭茬
他就不敢言声了
不过心里
他还是愤愤不平
车子里的气氛有点紧张
不知是天气热
还是心虚
一钻进车子
胡二奎的头上就开始冒汗
由不得他自己
没走多远
林雅文的手机响了
打电话的是办公室主任强光景
他结结巴巴说了半天
原来是阻止着不让林雅文回乡上
林雅文问为什么
强光景在那头不明说
再三解释是处于安全考虑
林雅文火了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县长
又不是美国总统
有什么不安全的
强光景挨了枪
这才说实话
那帮子记者
他们等待乡政府要求见你呢
让他们走开
李亚文莫名其妙的
火着说
我都磨了半天嘴皮子了
可他们就是不走啊
李现
要不你先到别处
这边的麻烦我来处理
强光景的口气很是小心
听得出那边的麻烦一定不小
谁让你磨的
你没有正事做了
林雅文火更大了
几乎是在冲着话筒吼
一旁的胡尔奎坐不住了
小心翼翼的说
那几个记者麻缠着嘞
林县长
要不我们先别去乡上
惹不过咱躲得过呀
往乡政府开
李雅文趴地关了手机
像是跟谁赌气似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