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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人群中挤进来个佝偻的老人
套着件藏青布褂
领口磨出絮状毛边
打着补丁的衣裳浆洗的发白
脚下的乌靴沾着黄泥
宋朝对百姓的着装有严格的规定
所谓诸行百户
衣着各有本色
不敢越外
上衣下裳指读书人穿得
这个满脸沧桑的老人该是个落魄文人
老张
可要来碗肉粥嘛
老人凑近瞧了瞧
这是什么粥
皮蛋瘦肉粥
皮蛋是什么蛋
皮蛋是小店用秘制酱料腌制的鸭蛋
祖传秘方
京城只此一家
那就来一碗尝尝
好嘞
拿碗盛粥
随口问
老丈可是刚到京城
也来赶考的
你可曾见过皓首霜鬓的考生
我听闻蜀中有位苏公
二十七岁时发愤至今
由富秋为算来
年纪倒与老丈相仿
你说的莫不是眉州苏轼
老丈竟也识的苏公
这话该老朽问你
你如何识得苏老泉
吴铭冲檐下无忌穿饭的布招努了努嘴儿
笑道
实不相瞒
小子亦是眉州人
这是实话
他的确出生于千年之后的眉州
老人抚着而笑
原是同乡
不怪熟人
老泉故事
吴铭忽然想起苏洵虽然科举不顺
但他结交的好友大多青史留名
眼前这位老人谈吐不俗
保不齐是个大佬
于是说道
老丈瞅着面熟啊
莫不是以前见过
小子吴铭斗胆请教尊讳
老朽梅尧
臣不过宣传一教书匠
上回进京还是皇佑三年
许是在国子监外与你打过照面
原来是圣俞先生
吴铭赶紧将碗里的清汤撇回锅里
添了两勺稠粥
梅尧臣大感意外
你
你竟知老朽名号
吴铭将粥碗递给对方
张口便涌
霜落熊升树
林空鹿饮溪
人家在何许云外一声鸡
先生这首鲁山山行连瓦子里的说书人都能默诵
我虽是个厨子
幼时也在乡塾开过蒙的
这也是实话
这年头谁还没上过几年学了
学生时代的吴铭偏科严重
数理化一塌糊涂
偏对诗文过目不忘
谁曾想穿越千年背过的诗句倒成了攀谈的本钱
梅尧臣捻须大笑
碗里的肉粥跟着打颤
明知是恭维
可听着自家诗句从市井小民的口中涌出
终归比文人互捧来的真切
殿堂里早挤得插不进脚
梅尧臣只好缩在门外的条凳上
同一众平头百姓排排坐
青衫蹭着货郎的麻衣
倒像个遭了灾的灾民
唯独浆白发硬的交领还支棱着
勉强撑住三分体面
这是他
第五回
进京求官
上回多亏欧阳修在官家跟前说了好话
才挣来个同进士出身
眼下又要去寻那位翰林学士
梅尧臣心不在焉的嚼着热粥
嘴角直往下坠
年过半百的人总舔着脸求人举荐
到底脸上挂不住
尤其是他三天前就已往欧阳府递了拜帖
却至今没个响动
他晓得永叔不是势利之人
定是忙着修撰新唐书
无暇顾及其他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心里却难免惴惴
好在粥香浓郁
尚可慰藉他的苦闷
他舀起一勺肉粥呼呼吹凉送入口中
愁眉立时舒展
这滋味儿
他五度进京
京城里的各大粥铺他都尝过
什么七宝素粥
五味粥
薏米粥
糖豆粥
馓子粥
绿豆粥
肉安粥等等等等
这碗皮蛋瘦粥却和他此前喝过的所有粥都不同
浓稠的米粥裹着细碎的皮蛋和瘦肉
青绿的葱花和蛋黄的姜丝浮在表面
一口下去
米香 肉香 咸香
葱香一并在嘴里绽开
妙啊
烦心事儿被抛诸脑后
梅尧臣沉浸于皮蛋瘦肉粥新奇的口感和丰富的味道中
一勺接一勺
根本就停不下来
吴铭瞧着巷中光景
发现灾民多买炊饼馒头来古周的多为街坊邻居
眼见粥晚即将用尽
他忽然灵机一动
高声宣布
自带器皿盛熟者每碗减一文
怎么不早说啊
刚抢到粥的妇人顿觉手中的肉粥不那么香了
后头等着买粥的早一哄而散
人越聚越多
不到一个时辰
粥蛋和面点便被哄抢一空
摊儿前仍乌泱泱的挤作一团
吴铭抄起长勺使劲敲了敲锅壁
今日高兴
诸位明早再来
早不高清晚不高兴
偏升轮到俺事就高清了
怎不多整两笼脆饼
你也太不会做生意了
之后尚早
我劝店家再熬两锅肉粥
莫要和钱过不去
抱怨之声四起
吴铭置若罔闻
自顾自的扯下布招开始收摊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