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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拉过大儿子问
罗子
你们兄妹几个今儿咋了
搬到新家不高兴吗
罗子回答
高兴啊
那你们几个怎么不说话
也不玩耍
罗子说
我也说不清
就是没心情
李氏又问
那你们明天还上学去吗
去啊
为什么不去啊
现在离学堂近了
更得去
李氏说
儿子
你明天去学堂念书
随口问问张家小少爷
打听一下他们家最近在外面有什么大生意
是否听说你父亲也跟着照顾买卖去了
行
我可以问问
妈
你打听这干嘛
你是不是不相信张叔说的话
怀疑我爸没跟着去做生意啊
对 我不相信
你爸不是做生意的人
他不会做生意
他应该是干别的去了
只是人们瞒着我们娘几个不说实话
中午姓张的叔叔说的一番话
不是真话
是编的瞎话
我有预感
罗子说
张叔说的是不是实话
明天一问就知道了
李氏说
对
问问就知道真相了
记住啊
明天别忘了打听
行 忘不了
娘几个说着话
很快
夜已经很深了
远处不时传来了几声犬吠
李氏说
孩子们
快上床睡觉吧
天不早了
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孩子们很听话
相继爬到炕上睡觉去了
而此时
李氏没有困意
她独自走出内屋
把原来没有放好的东西又重新布置了一遍
该放置归位的东西全部安排到合适的地方
直到困意袭来
这才上炕休息
可她躺进被窝
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有心事
心里不踏实
她想了许多许多
大睁着两眼
一直熬到公鸡啼叫三遍
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天刚刚拢明
她又爬起来
叫醒了两个儿子
她熬了一锅稀饭
让两个孩子每人喝了一碗
便打发他们上学去了
而后和女儿花花也每人喝了一碗稀粥
便锁好门向林地老房子走去
来老房子干什么
李氏自己也说不清
反正感觉应该来这里看一看
至于看什么
她也说不清
她心里难受
在家坐不住
来此处走走
或许心灵能得到一丝安慰
也或许是因为恋旧
来到这里看看
能找回曾经的温暖
和一家人在一起吞糠咽菜的满足
这时不知咋的
一只野兔跑到了大门口停了下来
它抬起前腿
好奇的打量院子里李氏娘俩
李氏看到野兔
突然想到丈夫
心想要是他在家看到了野兔的行踪
说不定晚上又会下一个套子去抓
可今天他却不在眼前
甭说一只野兔
就是有许多野兔来到门口
他也不知道
也抓不了
此时李氏心里装着的全是丈夫
她也说不清这两天怎么了
心里老是放不下他
李氏娘俩在屋里过了老长一段时间
直到女儿说饿
这才想起来该回家了
李氏抬头看看天
太阳已经偏西
儿子快放学了
她赶紧锁好篱笆门
手牵女儿开始往回赶
李氏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昨天要儿子打听丈夫的下落
不知儿子打听了没有
这会儿要赶紧回家问问结果
李氏想到这里
加快了脚步
可小女儿人小
走得太慢
她干脆把女儿背起来
快步向村子里赶
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响起了枪声
那枪声很稀疏
不像是打仗
李氏也顾不得许多
加快脚步很快向家中奔
她来到家门口
枪声也停了
两个儿子这时也一前一后走回家来
李氏问儿子
罗子
你打听到你爸的消息了吗
他是不是帮张家做生意去了
罗子说
我打听了
小少爷说
他没听说家里派人出去做什么生意
他家也从来不做生意
至于我爸的事儿
他更不知道
他也不认识我爸
听到这里
李氏的心一阵痉挛
手脚发凉
她想到了刚才的枪声
心想
丈夫是不是参加了抗日武装
出去打仗了
她匆忙做了点饭
盛给孩子们
然后交代罗子说
儿子
看好你弟妹
我去一趟你邱大伯家
打探一下你爸的下落
罗子说
行 你去吧 嗯
不要待很长时间
外蒙不稳当
呃
快去快回啊
李氏说
好
你们在家吃饭
我去去就来
她说完
锁好大门
快步走向老邱家
此时
老邱正在院子里拾掇杂物
他突然听到李氏叫门
心里咯噔一下
心想不好
陈子如妻子此来
肯定是为丈夫的事
她或许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唉
这个可怜的女人
以后可怎么生活呢
一家人千里迢迢逃荒来到此地
日子还没见好
丈夫便以身殉国
撇下三个孩子
年龄都还小
孤儿寡母
无亲无故
将来如何生活
老邱打开门
李氏看见老邱
开口便问
邱大哥
你在家呀
我以为你也出远门了呢
大哥
我问你点事
你可要如实相告
是这样
我当家的好多天没回家了
听一个姓张的兄弟说
他是出远门帮着东家做买卖去了
这是真的吗
老邱也是实在人
一时编不出合适的假话
照实回答
呃
我也不清楚
呃
或许是真的
人家张家不是寻常人家
这有事不可能告诉我们这些底下人
呃 说实话
我也有段时间没见着老陈
张姐没向我透个什么口风
李氏说
我怎么感觉事情有点不妙
人们都没有对我说实话
都好像对我隐瞒着什么
邱大哥
你是我唯一可信的人
请你告诉我实话
老陈是不是参加队伍抗日去了
我知道这是秘密
老陈不告诉我
怕我担心
你可以告诉我呀
让我心里有个底儿
他抗日
我不反对
老邱听了李氏的话
松了一口气
心想
李氏暂且还不知陈子如牺牲的事
那我也就没必要告诉他实话
他随口说
哎 也许吧
老陈可能参加队伍抗日去了
老邱知道
组织上对老陈牺牲的事暂且保密
是因为指导员张少卿受伤还没有出院
等他出院以后
做好一切安排
再把实情告诉李氏
今天不是时候
不能说实话
老邱告诉李氏说
人家不告诉你老陈参加抗日
那是为了你一家人安全
如果告诉你们
害怕你们说出去会给一家人带来灾难
这眼下汉奸特务到处都是
他们要是知道你们家有人参加抗日
会告诉日本人来家抓人的
你既然猜到老陈去抗日了
就不要想三想四了
以后安心过日子
照顾孩子
说不准啊
老陈哪天回来看望你们娘儿几个
哎呀
你先回去吧
我一会儿忙完家里事儿
就去你们家看看
新家有什么不妥地方
我好帮着拾掇拾掇
李氏说
谢谢大哥
家里没有什么可拾到的
穷家敝户
哪有许多东西可安置
你就别去了
以后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我会来叫你的
你告诉嫂子一声
我来过
就不进屋找他说话了
告辞
李氏说完
转身离开老邱家
李氏回到家里
孩子们追问父亲的情况
李氏说
哎
没什么
你父亲确实是帮张家出去打理生意去了
别人要问起你的父亲
你们就说父亲出门做生意去了
其他的就不要多说
记住了吗
记住了
孩子们也都信以为真
从此不再吵吵父亲的事
老大老二每天准时去张家学堂念书
小女儿花花在家里跟妈妈玩耍
家里一如既往
平静如初
其实这是表面现象
孩子们不会多想什么
可李氏却不能不想
一个多月以来
她心里从来没有平静过
她时常做着家务
不知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呆呆出神
右眼皮也经常莫名的跳个不停
每逢此时
她就想
丈夫在外打仗
子弹不长眼
赶上点子低
说不准哪会儿
李氏不敢再往下多想
心里老是有一块石头压迫着
老不舒服
这天
李氏正坐在屋里为陈子如纳鞋底
突然大门被人推开
紧接着走进两个人来
一个人他认识
是张家二少爷张少卿
另一个却面生
没见过
李氏看到来人走进屋来
赶紧起身让座
张少卿说
嫂子 你坐
我随便
嫂子
我今天来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是关于陈大哥的事
你是坚强人
要挺住啊
李氏听到这话
心跳急剧加快
她已经明白丈夫出事了
心想
怪不得这段时间眼皮老是跳
心里一直不安
这就是不好的征兆
命苦呀
怕啥来啥
老陈有可能牺牲了
李氏的眼泪已开始扑簌簌流了下来
她抿了抿头发
使劲咬紧牙关
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要等到张少卿把话说完
张少卿看着李氏伤心的样子
心情也十分沉重
他说
嫂子
想是你已经猜到陈大哥遭遇了
你是一个坚强的嫂子
陈大哥在一个月前武工队与日本鬼子一次遭遇战中牺牲了
陈大哥是条汉子
他是抗日英雄
他走了
可苦了你们娘儿一个
不过嫂子你放心
组织上已经交代好
好好照顾你们
不让你们作难
你现在住的离我们家很近
我已经告诉老爷子
让他好好照顾你们
以后你们如果有什么难处
就去告诉我父亲
他老人家会全力帮助你们的
因为你们一家情况特殊
是千里迢迢逃荒来此地落脚的
举目无亲
我今天带来几个银元
你拿去给孩子们添置些衣物
也给家里添置一些食用品
别苦了孩子
苦了你
这些你暂且用着
我以后会陆续关照你们一下的
李氏已经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她点点头算作回答
然后揽过小女儿花花
开始放声大哭
花花也哭成泪人
张少卿也难过得哭起来
他流着泪抱过花花开始哄了又哄
过了一会儿
花花停止了哭声
张少卿放下花花
与同来的另一个人一起又搀起李氏
然后说
嫂嫂
你难过就哭吧
可不要大放悲声啊
我们是抗日家属
还要注意保证我们一家安全
不能让外人知道真相
李氏已经哭成泪人
可他是明白人
还是使劲点了点头
以示明白
张少卿与来人安慰了李氏一阵子
然后起身告辞
李氏没有相送
仍在嘤嘤痛哭
到了晚上
骡子领着弟弟放学回到家里
当看到母亲红肿的眼睛时
知道家里出事了
这时花花看到两个哥哥回家了
很快跑过来拉着他们俩的手
告诉父亲牺牲的事
骡子兄弟俩一听
扔下书包
接着抱着母亲的腿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
一家人抱在一起又哭了好一阵子
这才止住了悲声
李氏扯起衣袖给孩子们擦干眼泪
哽咽着说
孩子们
你爸爸走了
这里我们也不能长期待下去了
我已经想好了
过一段时间我们回老家去
老家里还有我们的亲人
锦玲
还有你们的姥爷
老娘
舅舅
他们会照顾我们的
此处举目无亲
有事没人照顾
求别人帮忙
那也不是长久之计
再加上眼下正是乱世
你父亲又参加过抗日
危险时时会威胁我们全家
留在这里不如回家
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