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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还挣扎
见他不肯松手
也就随了他去
只听他在耳边缓缓说道
年初的时候
听刘妈说你想家
可如今这样的世道
你我的身份实在不变
回浙南
我平日里忙得脱不开身
又不放心让你一人回去
便私自让江钱派人去了你老家
看看还能不能找着一两个亲戚
或是以前家里的管家用着也好
遗憾的是
人去楼空
一点消息都没有
庆幸的是啊
苏家那块宅地还在
我找人将老屋修缮了一番
又在镇上听闻你父亲平日里喜好写字作诗
收藏古玩
你父母走后呢
家里大部分值钱的东西都被日本人抢了
还有一些被佣人变卖给了琉璃厂
我又派人去琉璃厂打听
辗转下来
只找到了这一件东西
听说那琉璃厂的老板与你父亲是旧时
当初这扇台屏是你父亲托他帮忙制成的
是送给你的留学礼物
那老板怎么都不肯卖
直到前几天
这件东西才历经波折到了我手里
现在我才知道
你的名字从何而来
他很想问
你用了什么办法才打动那琉璃厂的老板
等他开口
才发觉自己早已哭得说不出话来
不是没有想到过
可真正听到父亲那心爱的宝贝被日本人抢走时
想到父亲该有多么心痛时
他的眼泪止不住落下来
父亲常说
茶花长得那般清丽脱俗
江南人怎会不爱
陆游的诗素来都是夸茶花开的持久忍耐过于寒梅
司空图的诗更是夸茶花的韵味高过牡丹
读读对逃避的这首诗不甚满意
却又中意零落空山烟雨中这一句
他说这一句意境深远
空山烟雨是他想要隐居山林
超脱凡事的生活
他父亲希望他能够一世而独立
却又恐怕往后动荡不安的城市
由不得他置身事外
故儿给他取名零落
静默良久
他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时候真想放下这一切
就这样带你远走高飞
天涯海角就我们两个人
可是我不能
你也不能
我们两个
好像生来就注定是无法交集的两根线
很多时候
我都告诉自己
你是爱人
不是敌人
可是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藏匿在我身边
任由你假言假色
待我将我身边的一切出卖给你的同等
我也想过
永远都不要拆穿你
就让你一直藏着好了
可是我身后也有跟我同生共死的兄弟
我肩上也挑着党国对我唯一的责任
我必须得对他们负责
我有我的职责和报复
可是我也不能让你去送死
我能怎么办
我狠不下心杀你
只能让你藏在这见不得光的深山别墅
杜外声称你身负重病
需要长期隔离治疗
外面的气候有多危险
只有我知道
认识十多年来
聂家良从未曾袒露心扉
对他说过这些令人动情的话
他本是不善言辞
雷厉风行之人
儿女情长的事
他宁可埋在心底
也绝不会轻易挂在嘴边
他的这一番话
叫他觉得珍贵
故而早已是泣不成声
只得无力的靠在他的胸膛上
孽辱
他怕
他怕他再说下去
他再也无法狠下心完成组织上的计划
他又何尝不是痛不欲生
最佳一等的对自己的强劲敌人动了心
他才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叶嘉良将他的身子转过来
轻轻拭掉他脸颊上的眼泪
亲吻他的额角
将他乱了的发丝拨至耳后
柔声说道
告诉我
肖英是谁
他仅有的感动凝固于这几个字间
眼角还残留的泪水也就此止住
他忽然扯起嘴角冷笑
恶狠狠的推开他
骂道
叶家亮
你真**的不是人
花言巧语骗取我对你的感动
让我卸下防备
好对你敞开心胸之无不言是么
我告诉你
你休想
画碧她自己拭干眼泪
转身便走
他拉出他的胳膊
不料他猛然间转身甩开他的痣骨明显感觉到他眉头紧然一皱
似乎还倒吸了一口气
他全然不顾
朝他的左颊上啪的一声
用力甩下响亮的一记耳光
丢给他四个字
不要 你
回别墅的一路上
脚下跌跌撞撞
那些强忍的泪水
也像绝了堤的河流
缓缓流个不停
他恨自己的心软
这么多年来
不曾学会一点点铁石心肠
仍旧轻易被情话所打动
他差点就要向他吐露
在他苏醒前与他交往的十年间
每一年他都是真心以待
那个时候的他根本没有任务
他的身份只是一个空壳
那十年根本不能算作潜伏
在他看来
倒不如说成是陪伴
可是他呢
他叶家良是多么狡猾的人
他回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长篇的情话真真假假
或者都是他一早打好的副稿
为了摧毁他心中牢固的高墙
不惜违背自己的心
说出这些恶心人的言辞
回房后的他放声痛哭
他到底是不该妥协
真不该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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