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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6集。
大风。
12。
离开怀云房后，
左行舟沿着夜色中的道路向西而行。
时间已过了子时，
城市边上的几处夜市其实也已经渐渐的散场。
大路上偶有车马行人，
许多胡同小路则多已安静。
他找了几处胡同静静地穿过。
这是避免被跟踪的固定程序，
夜色中只偶尔的响起犬吠。
福州城目前处于朝廷的掌控之中，
谍报的难度并不像敌后那般高，
但部分的固定流程肯定还是需要的。
确定身后没有尾巴，
左行舟来到城西一处破旧的小院子，
打开了侧面的暗门。
将守院的老兵惊醒后，
他提出具体的要求，
老兵随即离开。
不久之后，
在这小院子的房间里，
左行舟见到了从地道过来的左文轩。
名叫左文轩的男子呢，
30出头，
夜色之中戴着一副看起来使用过很多年的玻璃眼镜，
眯眯眼儿戴着眼袋和黑眼圈儿，
一身长袍之上还沾了许多的墨渍。
乍看之下，
除了身形还算挺拔，
这外表上更像是一名缺乏睡眠的账房先生。
他手上拿着毛笔和书册，
进入房间后关上门，
还在册子上勾了几划，
方才将东西放下。
眯眯眼之中的神色倒是清晰的，
话语低缓但也干净。
岳云说，
你没有在预定的地方出现，
家里也有些担心。
你这又过来见我，
是出什么事了？
当然是大事啊，
三哥。
左行舟警惕四周，
神色复杂地蹙着眉坐了下来。
多大呀，
很大。
左行舟压低声音，
开门见山。
我见到宁忌了啊，
按照谍报的需要，
左行舟在外期间没有极大的必要，
是绝对不会接近这边儿的。
他爽了岳云的约，
随后通过预留途径要求单独碰面，
左文轩便有些事态严重的心理准备，
但听到对方这句话的片刻时间内，
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明显变得混乱，
古怪的迷惑夹杂其中。
怎么回事儿啊，
就是字面的意思呀。
我按照约定逃到了银桥房那边儿的夜市等岳云，
随后旁边就有一个卖货的摊子，
我看一眼，
摊子上插了一根旗，
上面写着竹记分号，
下头就是宁忌。
哎哟，
三哥，
我当时跟你一样不理解这二少怎么会突然来这边儿啊？
凌晨的房间里，
左行舟尽可能的有条理的讲述起了这个晚上的经历，
他倒也不卖关子，
说完见面又说起自己死乞白赖的跟对方过去打听清楚了对方离家出走的一系列事情。
灯火剪影里，
左文轩偶尔点头，
时而伸手挑动桌上油灯里的灯芯儿，
如此一直到对方将所有的情报复述完毕。
哎，
宁忌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小子，
他个人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我清楚他的身份是不能出事儿的。
左行舟如此说道。
这边左文轩听完了一切，
取下眼镜，
揉了揉额头，
方才又点头，
你处理得很好，
这件事不能告诉其他人呢。
另外，
对于这件事情，
我们要各自做出记录，
然后把记录保存在我们相互找不到的地方啊啊。
这不是一件小事儿，
接下来如果因为宁忌出事儿损及华夏军的利益，
左行舟我会指证你，
你也要指证我。
呃，
我明白了。
左行舟想了想，
随后也点头，
不过三哥以宁忌这小子的性格，
在银桥坊都敢挂竹记分号的家伙，
我怕他迟早会闹出什么大问题来。
城里认识他的可不止我们，
到时候就不是我们守不守秘密的问题了，
那也到时候再说了。
左文轩蹙着眉头摆了摆手，
他这么个敏感的身份，
跑到这里来。
真是头疼，
行舟这件事儿一定要闭口，
就算是我们左家自己人在西南学习过的都未必全站西南，
一旦他的身份暴露，
暗地里的野心家是要炸锅的。
嗯，
我知道厉害，
不过三哥我在路上也想了想这件事儿，
你说陛下站不站西南？
若是他知道宁忌来了，
会不会陛下对宁先生很尊重？
若是知道这件事儿，
他倒是多半很高兴，
说不定还要见见那，
若是出了问题，
咱们至少可以往上报，
陛下总是要护他安全的。
陛下是会护他安全。
但其他人呢？
光是核心圈子里的人，
成先生怎么想，
李频怎么想？
闻人先生怎么想，
还有长公主，
她又会怎么想？
他们也都站西南吗？
甚至于包括左家。
你说权叔知道了，
他沾不沾其难，
不会的，
会出大事。
嗯，
你说得有理。
不是有理，
是常识。
灯影摇曳，
左文轩偏着头还在思考问题，
随口回答之后又蹙眉说道。
不过龙傲天、
孙悟空这俩名字，
我总觉得有点儿印象。
不是，
呃，
像是去年从江宁传来的情报，
他们肯定搞出过什么事情。
啊，
宁忌跟我吹牛，
说他在江宁拳打王难陀，
脚踢林宗吾，
还说王难陀就被他一枪给打死了，
林宗吾都拿他没办法呢。
我知道陈帅当时在，
不会是真的吧？
他难道真的干了这种大事儿？
我去查一下，
应该有。
左文轩思索的站了起来。
你在这里等等，
不要走啊。
左行舟回答一句，
心情复杂。
左文轩从房间里出去，
过得许久方才回来，
再进来时，
手上捏着一些纸，
目光已经变得颇为凝重了。
宁忌，
他真的说他现在叫做孙悟空啊。
那跟他一起的叫龙傲天，
是啊，
咋了？
2年多不见，
曾经一起炸过粪坑的小弟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就连眼前的左文轩脸上带着的也是让人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左行舟心中迷惑呀，
而随着左文轩将手中的纸张扔在桌上，
他迫不及待的去看时，
才发现是一些带着赏格的报纸。
不久之后，
他找到了具体的信息。
孙悟空4尺淫魔。
黑暗的天幕，
星火微茫，
夜黑的巷末，
夜色下的房间之中，
两人错愕、
迷惑、
混乱，
又猜测，
这中间也有过一阵错乱的交谈，
作为专业人士，
他们都有些难以归纳自己的情绪和神色，
但复杂与无奈之余，
两人又都忍不住的笑了一阵，
虽然努力的想要变得严肃，
但也总有些时候呢，
是有点儿忍不住的。
四他当个阴谋还是个弟弟？
由于这样的碰面是要保密的，
所以并没有人知道这一刻发生的事情。
哎呀，
对于两人的悬赏呢，
首先出现的是去年江宁大会时期，
当时是各方的赏额混在一起，
他们两个淫魔就此上了黑榜。
江宁大会之后，
各方分裂倒是可以看得清楚一些了。
你看这悬赏啊，
至今仍在，
主要是平等王时宝丰麾下对二人开出了一万两千两的赏合，
但是悬赏的布告上并未详细的列出两人的恶行，
这就颇为耐人寻味了。
那五尺淫魔弄了时宝丰的老婆不成？
说起来不无可能啊。
不过二少的品性不至于如此不端，
我想总是他们在江宁那段时间与时宝丰结下了什么深仇大恨，
那当然，
这其中到底什么缘由，
二少估计是不会说。
他既然不说，
也不肯改名儿，
那这个锅只好自己背着了。
这些东西若传回西南，
要热闹一阵子，
但如今不是大事儿，
烂在肚子里吧？
嗯。
跟岳云之间的爽约，
今天确实是没有办法，
等到天亮了，
我再去安排一个时间，
你们找个机会把戏做一做。
外头的风声听说是有些紧张了。
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头绪啊？
按照道上传出来的说法，
陈霜燃似乎是要做一件大事儿，
但大家估计不像是行刺官家。
他们先前失败那么多次，
也该有点儿变化了啊。
呃，
私下里有人估算，
福州这边呢，
如今的重要人物大概分为三个方向。
一个是长公主殿下，
呃，
我们都知道陛下是新党，
而长公主呢，
倾向于旧党。
这些日子以来，
双方矛盾加深，
也一直是因为长公主从中斡旋，
才稳住了许多老臣子的心。
而陛下的许多次新政举措，
也是因为长公主的协调，
方才落地。
因此，
外界有传，
陈霜燃呢，
可能是放弃刺王杀驾，
转而打算挟持或者是刺杀长公主。
不可能，
那若是以长公主为对比，
李频李先生那边儿恐怕也不太平啊，
啊，
没错。
李先生这些年来呢？
以他的影响力，
聚集了大批的年轻士子，
原本就是新党核心人物吗？
更何况他还握着福州内外5张新闻纸的发行权利。
陈霜燃若真能引导大局，
除掉李德新也会是一步好棋。
而第3个方向。
我们。
那倒是件好事儿了，
具体的消息还有些运气啊。
对了，
三哥还有一件事儿。
你说。
官家要选妃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官里的私事，
你好奇这个做什么呀？
是这样的。
我认识一个江湖上的朋友，
很讲义气那种啊。
过去曾与莆田茶商黄百隆的一位表侄女定了终身，
而这次宫里传出选妃的消息，
那黄百龙呢，
似乎想将这位表侄女儿呢送到宫里去。
三哥。
你说这事儿会成不啊？
这次选妃什么标准呢？
秦啊。
只要黄家愿意给钱就能送进去，
这，
这什么破标准呢？
夜色深而安静，
凌晨接头的房间里，
在交代过有关宁忌的事情之后，
又有这样那样的工作上的交流，
此后左行舟离开，
两人都对宁忌的事情做出了自己的记录。
清晨。
宁忌与曲龙珺在房间里醒过来，
照例到外头打了两套拳作为锻炼，
早餐是在怀云坊外的店铺里吃的。
宁忌观察了周围并无跟踪之人后，
在稍远一点的驿站同样寄出了一封信函，
信函寄往距离这边最近的一处华夏军秘密节点，
上头记录了自己与左行舟相认，
且不久之后将会被告知左文轩的事情。
如果自己长时间的消失，
那么将来有一天华夏军会依据这份备案进行事件追责，
他倒是不打算搬走了。
华夏军中虽然也出现过邹旭这般身份的人物叛变的事情，
但若因此就变得什么人都信不过，
那也委实有些谨慎过头了。
并且呢，
虽然明白这些程序和担忧存在的理由，
此时宁忌的心中也有着未消的锐气。
自江宁大战的经验消化之后，
即便遇上什么凶险的状况，
他也自信不会毫无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