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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集
令人们有些失望的是
整整一天也没有看到什么热闹
直到三声更鼓响起
大街上还是一片安静
大伙儿只好洗洗上床
谁知刚刚钻进被窝
便听到街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一听到动静儿
等了一天的百姓们又蹭的钻出被窝
光脚跑到院门口
熟练的扒着门缝向外望去
但见一队通体乌黑的骑士着月色而来
惊鸿一瞥间很多人看到了队伍中面色冷峻的五殿下
虽然很少有人见过他
但人们却能肯定那就是五殿下
因为他是如此的不同
尽管一样的装束
可那种睥睨天下的威仪是别人装不出来的
在黑衣卫的簇拥下
秦雷策马到了相府门前
黑甲骑士呼啦啦一声撤到左右
为王爷和他的贴身卫士闪出一条通向文府的道路
秦雷的左手还带着那只黑色的手套
药膏的麻痹效果已经过去
一阵阵钻心的痛楚从手背袭来
让他的脸色更加阴沉
叫门吃敢赶紧挥挥手
便有黑卫翻身下马
大力拍着相府大门
开门 开门
门里传来一阵嘈杂
但不久便归于平静
始终无人敢来答话
更别说是开门了
撞开
石敢看王爷一眼
见他一脸的不耐烦
赶紧沉声命令道
不一会儿
一根粗大的攻城锤便被推了过来
十来个强壮的木撞兵呼喝着号子
仅仅两下便将朱漆金钉
高大坚固的相府大门整扇撞了下来
只听轰隆一声
还将几个躲避不及的护院压在了下面
见大门洞开
黑甲骑士们潮水般的涌进去
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马刀
一边高喝道
投降不杀
反抗必死
院子里的护卫被围了一整天
本来以为必遭屠戮
便抄起刀枪要拼个鱼死网破
此时听到这投降不杀的口号
那股子垂死挣扎的劲头顿时消弭于无形
很多人直接丢下手中刀枪
抱头跪在地上祈求活命
这种软弱的传染速度要快于任何一种疾病
不一会儿
几百护院便悉数缴了械
在骑兵的监视下在长街上列队
秦雷在门房冷眼看着瑟缩而出的文府护院
将手中马鞭捏得变了形
石敢见他这样
知道王爷是在强抑杀意
不由轻声问道
王爷
若是实在不痛快的话
就把他们都斩了吧
反正咱们是复仇
想必没人说什么
秦雷轻轻一笑
古人云
要像鸟儿爱惜羽毛一样爱惜自己的名声
这样的人才能成功
石敢心道这古人说的话可够通俗的
却也明白王爷不愿给中都民众留下个残忍嗜杀的坏印象
兵士们严格的遵守着事先宣布的纪律
有条不紊的搜索着每间房屋
将仆役丫鬟
文家老小统统撵到院子里站定
这其中有文家泼妇无赖撒泼打滚
均被黑衣卫毫不手软的射杀在当场
他们只接到投降者活
抵抗者死的命令
任何过激行为都会被理解成抵抗
受到极端严厉的惩罚
血淋淋的场面让文家上下寒了胆
都老老实实的在前院集合
没一个敢轻举妄动的了
有军官捧着一本名册站在众人面前
大声道
凡点到名字者出列应对
其余人不得喧哗
便开始把文氏一族按照辈分开始点名
看手下控制住局势
秦雷便带着石敢径直向后花园行去
就在不久前
他曾经光顾过这里
是以还算得上轻车熟路
在假山与跨院而间穿行一刻钟便到了相府最中心处的院子内
还没有仔细打量一国宰相的住处
就有一道白影从后院射出
兔起鹘落间便已经消失在如水的夜色中了
黑衣卫们顿时如临大敌
将王爷紧紧包围在中间
唯恐昨日的悲剧重演
秦雷却不担心
把视线从白影消失的地方收回
轻声道
看看那是谁
像是乐先生
石敢不太确定道
秦雷嘿嘿一笑
道
一般来说
穿白衣夜行的人
除了傻子就是乐布衣这个疯子
石敢苦笑一下
没有作声
摆手让黑衣卫查看四周
不一会儿便有卫士回报
除了文彦博之外一切正常
石敢瞪眼道
难道文彦博不正常
报信的黑衣卫指了指后院
陪笑道
哎
您可以去看看
呃
绝称不上正常
秦雷闻言轻声道
看看去
紧了紧身上的大氅
当先往后院走去
石敢赶紧带人跟上
还没走到月门洞
便听着院中有呜咽低沉的乐器声传来
曲声如泣如诉
哀怨凄楚
在永福和诗韵的熏陶下
秦雷也是个懂音乐的人了
他驻足听着这曲子
一时犹如看到一位被迫和亲的美丽公主临流梳妆
顾影自怜
不由泛起淡淡乡愁
一时又似乎看到一位深宫重院中不幸的后妃失去了爱情和自由
只能坐看宫花零落随水流逝的景象
便想看着自己青春空世般的痛苦与悲哀
这曲子充满了凄凉悲愁的气氛
便如暮春柳色掩映画楼
两人不由泛起春愁所避
美人迟暮之感
秦雷终于忍不住迈步穿过月门洞
只见后院苍松下
一个浑身泥土白发散乱的老者正倚着坐孤零零的坟头吹埙
那曲子便是由老者手中鹅蛋般大小的陶埙吹出
秦雷一伙人走进来
老者也不抬头
兀自呜呜咽咽的吹着手中的埙
借着月光
秦雷上下打量老者一番
忍不住啧舌笑道
月亮底下一个坟头吹箫
丞相大人真是好兴致啊
这衣衫不整脏了吧唧的老头正是文彦博
他本来穿的挺齐整的
还特意洗了个澡
可谁曾想鬼谷子突然插队进来
把他蹂躏成现在这个样子
再想洗澡换衣裳却已经来不及了
老头索性放开了
捋了捋粘着泥巴的花白胡子
将那陶埙搁下
斜眼看了秦雷一下
冷笑一声道
哼
秦雨田
看到老夫这样
你是不是很得意呀
秦雷耸耸肩膀
清淡道
感觉有些悲哀
所谓虎死雄风在
堂堂一国宰相不该如此龌龊
文彦博闻言哈哈笑道
秦小五
你莫要小人得意
有道是长江冷眼观螃蟹
看你横行倒计时
岂不知今天的老夫就是明天的你
秦雷无所谓的撇嘴笑道
是吗
可惜你的一双圆溜溜的冷眼很快就要变成死眼
无论孤王下场如何
你都看不见了
文彦博一时语塞
从怀里摸出个饮酒壶喝一口
咂咂嘴道
不错
无论如何老夫都要早死在你前头了
你这下场如何干我什么事
秦雷颔首笑道
相爷好悟性
文彦博突然抬头定定盯着秦雷道
但有件事情我还要说
你知道吗
其实我们很像
秦雷微微皱眉道
与你相提并论是对我的侮辱
当然从你口中说出是个例外
文彦博诧异道
为何
难道你对我还特别尊敬吗
不是啊
是因为你特别没数
惊雷淡淡嘲讽道
文彦博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自嘲笑道
你这样说
太后娘娘这样说
鬼谷先师也这样说
看来老夫是真的没数了
秦雷撇撇嘴道
众口铄金
你就勉强接受吧
文彦博毫不理会秦雷的奚落
微微摇头道
我知道你看我又可怜又好笑
但你知不知道
你在我眼中
在很多大人物的眼中
一样是可怜又可笑的
秦雷耷拉眼皮道
孤不觉得
文彦博也不与他争辩
只是呵呵笑道
敢将十指夸针巧
不把双眉斗画长
苦恨年年压金线
为他人作嫁衣裳
说着一脸好笑的望向秦雷
大口喝酒道
王爷贵为此次大比的主考
在诗词上自然颇有造诣
应该听得懂吧
秦雷也不理会他话语中的讥讽之意
沉声道
为人作嫁衣裳
文彦博点头笑道
不错
从这个方面说
你比我还要惨
老夫至少能风光二十载
而你也就最多三五年的蹦跶头了
秦雷微微眯眼道
什么意思啊
孤王怎么看不出有何危险所在
文彦博面色变得柔和
声音也不再高亢尖利
其实我原先想和你和平相处的
毕竟你是她一手带大的
秦雷默不作声的望着文彦博
听他继续道
但你被背后的几只黑手推着拉着
拖着拽着
一步步走上了与我
与李浑对抗的战场
就好比当年的我
被人一路诱拐
稀里糊涂的当上了几大势力之间的夹板
成了人家的消耗品
消耗品
秦雷面色凝重的看着文彦博
他隐约感觉到这老头知道些关于自己的秘密
而这秘密显然被隐藏起来当作对付自己的工具了
文彦博凄笑一声道
不错
消耗品表面上风光无限
却只是下棋者手中的棋子
只要不需要了
随时可以将你我牺牲掉
而整盘棋还可以照常对弈
秦雷不置可否的沉声道
我们是不同的
没有人能毁了我
谁也没这个本事
他现在贵为双郡王
南方的实际控制者
秦氏大宗政京山营的所有者
两万京山新军的领导者
更是昭武十八年科举的主考
权柄之重可谓熏天赫地
虽不敢说是万世不拔之基
可我的今生今世便会落得个败落散场
那是谁都不会相信的
却听文彦博咯咯一笑道
你有个致命的缺陷
只要被人抓住
不费吹灰之力
你今营的一切就要变成黄粱一梦镜花水月了
凭直觉秦雷是相信他的
便收起了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一把提起骨瘦如柴的文彦博
狼眉竖眼道
什么缺陷
说
文彦博指了指被卡住的喉咙
待秦雷放开手后
才喘息道
你是我的仇人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秦雷微微皱眉
道 都退下
石敢挥挥手
一干黑衣卫便悄无声息的退下
你也是
秦雷轻声补充道
石敢为难的看了文彦博一眼
便听王爷道
就凭他这熊样
你能伤到孤王不成
石敢摇摇头
这才安静的退下
后院中只剩下秦雷与文彦博两个
除了轻微呜咽的风声
再没有任何动静
毒蛇般盯着文彦博的双目
秦雷冷声道
告诉我
若是能让我感兴趣
我可以饶过你族人的性命
文彦博被他看的一阵心悸
勉强与他对视道
此话当真
秦雷点头道
除了你的直系子弟
我谁的性命也不要
文彦博微微失望
道
就说你没那么大方
秦雷冷笑一声道
哼
孤王不想自找麻烦
反正你文氏族人千口
多你一家不多
少你一家不少
并没有什么影响
想了一会儿
文彦博又提个补充条件道
铭礼的性命也不能伤
老夫不能绝后
秦雷颔首道
没问题
他怀里便揣着文庄太后的亲笔信
是入府前求太监送来的
但他当然不会说
文彦博狐疑的看了秦雷半晌
方才沉声道
你发誓
用你自己未来孩子的名义
秦雷心道这人真奇怪
哪有用未来孩子来发誓的
但还是顺从的照做了
然后不耐烦道
快说吧
文彦博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凑近秦雷耳边道
你的缺陷就在于你不姓秦
秦雷浑身的寒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
将文彦博整个提起来
两人的额头几乎碰在一起
咬牙道
你说什么
文彦博似乎很享受他瞠目结舌的样子
也不嫌他卡着脖子疼了
嘶声喘息道
你不姓秦
你不是昭武皇帝的儿子
所以你现在的一切都不过是个笑话
秦雷额头青筋跳动
狠狠的一把将文彦博掼到坟包上
还不等老头子叫出声来
便恶狼一般扑上去好一顿拳打脚踢
只听得惨叫连连
细胳膊细腿的文丞相便被打得鼻青脸肿
似乎肋骨都断了几根儿
仰面躺在坟包上
拉风箱一般喘息道
别以为我给你造谣
这事儿可不光我一个人知道
嘡啷一声
秦雷反手抽出宝剑架在文彦博的脖子上
道 证确
若是没有证据
我所说的一切都不算数
文彦博毫不畏惧的摇头笑道
看来你已经昏了头
竟然拿死亡来威胁一个必死之人
秦雷紧了紧手中的宝剑
轻而易举的割破了文彦博的脖子
鲜血便顺着剑刃流淌下来
冷笑一声道
哼
我要证据
不要说别人都知道这种蠢话
文彦博咯咯笑道
你不也说吗
众口铄金
不需要什么证据
秦雷冷冷盯着他
摇头道
我不信
因为我相信我是姓秦的
文彦博一时语塞
过一会儿才鬼笑道
你知道这个消息是从哪里来的吗
是河阳公主所说的
你知道河阳公主从哪里知道的吗
是如贵妃所说
秦雷心头涌起一阵烦躁
冷冷道
还有什么新鲜味也不
没有的话便送你上路了
文彦博咯咯笑道
你知道吗
你应该姓沈
你其实是沈维和沈夫人的长子
而他们现在的儿子叫沈子岚的
才是昭武皇帝与瑾妃娘娘的儿子
你们是掉包的
当时陛下不想让自己的皇子处置齐国
便想出了这么一出调包计
把自己的儿子还给了沈家
而沈家那可怜的孩子便顶替了那位五皇子
踏上了九死一生的质子生涯
说着一指秦雷
放声笑道
而你就是那个可怜的孩子
现在我知道了
太子知道了
沈子岚也知道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
你的秘密要大白于天下了
离你身败名裂的那一天也不远了
听他将谜底揭开
秦雷脑海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
几个长久萦绕在心头的谜团似乎有了答案
为什么沈家会对一个朝不保夕的质子如此上心
为什么沈家舅母要比锦妃对自己还要亲
为什么沈老爷子和沈家舅舅对自己好的过分
可沈子岚见了自己却像仇人一般
一系列疑问仿佛立刻得到了解答
但更大的迷雾却笼罩了上来
若是按照这种说法推论
作为始作俑者的昭武帝肯定是最清楚不过
而那位深不可测的皇祖母也绝不可能蒙在鼓里
他不相信这世上有谁能瞒得过文庄太后
而且从哪个角度讲
昭武帝都不可能瞒着自己的母亲
至少在这件事情上
两人的立场绝对应该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