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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集
几天后
孙赶超来到周炳坤家
他告诉炳坤
听说曾山在机场国际通道过安检时被扣留了
炳坤吃了一惊
暗想到姐夫蔡晓光曾帮过曾山一些忙
心中又多了一份不安
赶超还说
中纪委坐镇本市纪检工作的
并非一个女的
而是姓吕的
之前口口相传
以讹传讹
肯定是错了
那
那是咱们吕川
嗯
我想应该是吧
你还记得初三在你家聚会的时候
那
那个情景不
我 我记得啊
你明白啥意思不
明 明白
明白啥呀
咱们都看出来了
他当时是不是对
工兵最先
哦 我明白了
是不是
难为绿川了吧
哎呀
真是挺难为他的
我挺支持绿川的
凌坤 你呢
我
我当然也支持他
那咱必须的
老百姓不支持反腐
那还指望什么人支持呢
对
你看我群发了这么多条短信
都是听他的
那也只能这么听他
炳坤接过赶超的手机看着
说
你天天去市区上班
各种消息听到的及时
听到了什么新消息
你可要及时告诉我啊
赶超说
那当然了
关于增山的事
后来被媒体证实了
路路通公司被查封
肯德基店也停业了
周聪并不每天都回家睡
有时也睡在报社的加班宿舍
一天快半夜时
他回家轻轻推醒了父亲炳坤和儿子悄悄下了楼
父子俩在店里坐下后
周聪递给父亲一支烟
炳坤说 哎呀
我不愁了
你就说吧
他以为儿子要告诉他的是关于他哥周秉义和姐夫蔡晓光受牵连的事
炳坤做好了听到最坏消息的心理准备
周聪点着了那支烟
炳坤催促他
哎呀
你快说呀
周聪说
嗯
我向阳叔叔也被收进去了
明天见报
啊
唐向阳
他啥事啊
炳坤愣了片刻才问出话来
坏消息
与他哥哥姐夫无关
尽管受到了很大震撼
他却放松了不少
朱聪说
明天这个事跟曾山的事一并并肩报
曾山通过他的公司骗了一亿多元贷款
都转移到国外去了
向阳叔叔不但是知情人
还参与了具体运作
这事就涉及几个银行的头头脑脑
嗯 都得了 好 好
接下来还会
会查出什么罪事
实实
目前就没知道了
哦
行
太晚了
不说了
爸
对这些事没啥可说的
你也早点睡吧
周炳坤刚站起来
儿子的一句话又让他坐下了
爸
有朋友私下告诉我
省市纪委都收到了不少揭发我大伯的信
有匿名的
也有署名的
啊
不少是多少啊
用我朋友的原话说
是像雪片似的
雪片似的
我朋友是这么说的
给我一支烟
当炳坤深吸一口烟时
儿子又说
揭发我大伯的人中
也有德宝叔叔
一口烟憋在嗓子眼儿那儿
炳坤被呛得剧烈咳嗽
喝下周聪递过去的半杯水才止住
他脸色有些青紫的瞪着儿子
德宝叔叔署名了
揭发我大伯利用职权分给国庆叔叔
赶超叔叔和进步叔叔家房子的事儿
儿子一副无奈的表情
胡说
炳坤吼了起来
啊
信不信由你
儿子耸了耸肩
我不信
也不许你信
睡觉去
那你呢
我想自己待会儿
我也想再坐会儿
我
我要出去走走
我也要出去走走
子夜时分
父子俩缓缓走在新区的人行道上
像一对巡夜人
仲夏时节的新区
花儿绚烂
四处绿化怡人美好
路灯光让那些花颜色变了
看起来感觉像隔着一层淡蓝玻璃
住一楼的人家都有小院儿
他们在小院里栽种了各种花儿
许多二楼以上人家的阳台同样摆放着自己喜欢的盆花
搬迁到新区的居民主要是底层人家
但居住状况和环境易改善
人类亲近自然喜欢花草的天性就重新焕发出来
不久
另一种天性也暴露无遗
那便是侵占公共空间
私搭乱建现象层出不穷
一度失控
差不多所有住一层的人家
都企图将小院建成房间
将小区公共人行道占为院子
有那住高层的人家将阳台建成房间后
居然在凌空揭出阳台来
看上去险象环生
人从下边经过时提心吊胆
听说施工过程中还发生过摔伤人的事件
周秉义坚定不移进行整治处理
劝阻不成
就在执法部门配合下
亲自带人强行拆除
对严重妨碍公务者该抓便抓
该判便判
表现出了绝不妥协
敢于担当的领导风范
那一时期
他成了不少人的功底
然而
四大乱剑之风毕竟被周秉义杀住了
否则新区的环境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干净整齐
周秉义所做的另一件遭人骂的事
便是修建了几处停车场
这本是对家家户户有益的事
一旦收费似乎就变味儿了
尽管比全市任何停车场的收费标准都要低
很多人家却认为
最好允许他们就在家门口的马路边安装地锁
一分钱不花就可以占有车位
不允许他们那样做
自然就不是好人
周秉义率领执法人员强拆地锁时
他的公车在停车场上被划得一塌糊涂
车窗也被砸了
即便如此
新区几块巨大公告牌上的新区管理条例也越来越不容轻视
一位有闲心的居民统计过
夏季的新区已开放着二三十种花儿了
周炳坤父子闻到了一阵花香
为了舒缓一下自己和父亲压抑的心情
周聪没话找话的问
爸
这是夜来香的香味吧
不是
那这是什么花的香味啊
我也闻不出来
反正不是夜来香的香味
爸
那回去吧
要回你自己回去
我想再走走
父子俩正这么边走边说
在人行道拐角处遇到了两名保安
还牵了条大狼狗
两名保安是周家面食店的常客
连那条大狼狗也认识周炳坤
保安奇怪周炳坤父子为什么半夜三更出现在街上
炳坤解释说自己最近失眠
所以让儿子陪着出来走走
互相聊了几句可聊可不聊的话
一名保安离开时说
凡事想开点啊
心中要是没鬼
就不怕半夜鬼敲门
望着两名保安的背影
周聪小声骂了句
妈的
什么屁话呀
炳坤瞪着儿子训道
你骂人家干啥呀
人家说的不对啊
说完
他径自又往前走
组建新区保安队
也是一件让周秉义挨骂的事儿
家家户户都需要居住环境安全
但如果每户每月交二十块钱
一半左右的人家就强烈反对了
他们甚至嚷嚷起来
不是有派出所吗
还组织啥保安队啊
就是
我们住的不安全
那就是派出所失职啊
保证我们的安全是政府应尽的职责
组建保安队
那该政府府出钱啊
就是
谁爱交谁交
反正我们家坚决不交
我家才不需要保安队来保障安全呢
但是
这些人并不这么想
有十多万户居民的
新区地处城乡接壤之处
仅有派出所肯定是难以保障所有人的安全的
如果执行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巡逻
一百二十多人的保安队人数并不算多
还要有宿舍
食堂
还要发工资
要上三险
要进行经常的培训
费用也低不了
许多新区居民认为
每户每月二十块钱
一年呢就是二百四十块钱
二百四十块钱能买不少吃的呢
直到真的发生了几起入室抢劫案
有保安队队员为了保护居民的人身安全受了重伤
愿意缴纳保安费的人家才多了起来
但是仍有几百户人家还是坚决不交
实际上
管理规定中也说家庭困难的人家可以免费
而那几百户人家绝非困难户
那些人甚至觉得没人能把自己怎么样
反而自鸣得意
趾高气扬
周炳坤一边走
一边想着新区的那些人和事
对哥哥周秉义当时一心要将新区建成老百姓美好家园的想法
既感动又同情
他认为哥哥周秉义对基层群众还是太不了解了一些
老百姓是根本不愿意为家门外的事情花一分钱的
他们只要自己家好就行了
对于什么加园不家园的并无要求
如果你想要说服他们
让他们为自己并无要求的事情花钱
他们就会打心眼里讨厌你
他们为了自家感觉良好而损害集体家园环境时
最喜欢的就是那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根本不负责任的所谓管理者
倘若海选一位基层领导
他们甚至乐于将选票投给这位不负责任的管理者
而不是周秉义那样凡事较真的人
一部中国百姓生活史
一份改革开放四十年总结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周炳坤在一户人家的小院前站住了
那是春燕的父母家
拆迁的时候
春燕妈对炳坤说
我和春燕他爸年纪大了
不想坐电梯上下楼
也没坐过那东西
哎
听说常家住老人孩子心里害怕
哎 你呀
跟你哥打一声招呼
我们得住一楼
丙坤转告了丙义
炳义说可以理解
应该照顾
没问题
几天之后
春燕妈又对丙坤说
丙坤呐
我和春燕他爸都希望院子再大点儿
让你哥一定费心啊
丙坤也转告了丙毅
秉义表示这有点难
院子大的单元全被先搬来的人家相中了
他只能尽量调调看
春燕妈第三次找到炳坤
提出的要求是
春燕她二姐跟我们老两口住一起
不给她二姐一套房子可不行
炳坤
你告诉你哥
不满足我家这个要求
我们可要耍赖不搬
看她拿我们怎么办
谁叫咱们两家两代人有四五十年的交情呢
炳坤原本是不愿意再转告哥哥这些话了
在春燕的过问和郑娟的相劝之下
还是转告了
秉义苦笑着说道
春燕她二姐家的户口不在光子片啊
这要求过分了
我太没把握啊
最终
春燕妈家搬到了这一单元里
那栋楼最靠边那一单元
又是那栋楼最边上的单元
不但窗前有小院儿
楼侧也有两米多宽的遗溜院地
被美观的铁栅栏一并围着
在新区属那样的单元小院大
房间面积也大
春燕她二姐则另外分到了一居室
然而
春燕妈每次见到丙坤的时候
都颇有微词
嘟嘟囔囔
显然对丙义并不满意
炳坤只好陪着笑脸替哥哥炳义受过
百年不遇的一次机会
好不容易活着的时候盼到了
你哥要大权在握
他究竟有什么为难的
非不分给春燕
他二姐一套两居室
春燕妈每次都要说这么几句话
炳坤每次也只能说
是 是他不对
是他不对啊
春燕妈家的院子里有花儿
还摘了葡萄
架上的葡萄快熟了
变紫了
炳坤想
那一定是德宝市弄的
春燕和他父母
她二姐
谁也搭不成那么好的葡萄架
炳坤联想到了儿子周聪带回来的消息
假如曹德宝揭发周秉义的事是真的
那么他今后再也不会从这条街上走了
炳坤无法接受那样的事实
周聪问
爸
这是谁家呀
不知道
那
那您站这儿干啥呀
我想点事
爸
咱们还是回家吧
行
回吧
在回家的路上
炳坤流泪了
雪片儿式的这种说法未免夸张
但确实有不少揭发周秉义的信件经由各种渠道集中到了中纪委在本市的工作点
知情人透露
二三百封肯定是有的
其中大部分揭发者是新区的人
少部分是周秉义当过市委书记的那个市的人
此外
还有极个别形形色色的人揭发鸡毛蒜皮的事儿
有个署名文化厅一干部的人揭发周秉义贪污过一件价值连城的文物
后经查明
那是一个复制品
周秉义调离文化厅前上交了
还有几封信
看样子是同一个人写的
揭发周秉义对伟大领袖刻骨仇恨
因为每到文革多少周年
他必定在报刊上发一篇反思文章
真是人心难测呀
变化就在转瞬之间
起初
人们从脏乱差的地方搬到新区之后
对周秉义普遍是感恩戴德
有些老人见了他甚至双膝一弯就要跪下
还有人甚至撺掇着要集资在休闲广场为他塑像
如果不是周秉义严厉制止
这件事还真有可能就做成了
后来
主要因为拆迁地建起了环境更好的高档商品楼
小区销售火爆
许多人的心理改变了
他们寻思着
原来把我们迁到所谓的新区
就是为了占我们住过的地方
给富人们建豪华小区啊
事实似乎也是这样
周秉毅的初心和本意却绝非如此
为了让光子片的居民有个较满意的家
有个更好的居住条件和生活环境
必须要找到一大笔资金呢
那只有与开发商置换
让对方有钱赚
初心和结果有时成悖论
抹杀初心
结果就是阴谋的最好证明
于是
不少拆迁户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
后来他们听说其他地方的拆迁户得到了多少多少补偿
钱数令他们眼红极了
更觉得自己损失惨重
当初周秉义委托的开发商
居然没给一分钱的拆迁补偿金呢
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
当初也没有拆迁户索要补偿金
自己原来住的是什么鬼地方
破房子呀
修好了街道
盖好了楼房
免费搬着搬过去就已经烧高香了
还好意思要什么补偿金吗
扔的净是破烂
收废品的都懒得捡
何况他们都清楚
根本就没有那么一笔钱预备着
厚着脸要也是白要
人家不找自己要钱
那就是天大的幸运了
然而
人们的心理一旦落入阴谋论逻辑上也就完全变了
当初可不是咱们哭着喊着闹着要拆迁的呀
而是周秉义副市长三番五次花言巧语的设下圈套骗咱们拆迁的
周秉义是地地道道的小人
在民间的话语中
咱们是特别有号召力的武器
他拥有一种巨大的神力
很容易就将中立者吸引到同一战壕中
像磁铁吸引铁屑那么容易
咱们的人数越来越多
力量越来越大
声音越来越高
当初的动员成了花言巧语
方式方法全成了处心积虑设置的圈套
脑子快的人算了一笔账
当初周秉义能把那么大的事很快运作成功
从他手上过的资金少说有一百多亿
经手这么大的一笔资金
他会守身如玉
不起贪念
这一百多亿里居然会没有咱们一笔补偿金
可信吗
傻瓜才信
嗯
成立一百二十人的保安队更受质疑
随便找个保安公司不行吗
一定要给他们盖宿舍
办食堂
建阅览室吗
夜里巡逻还享受一顿免费夜餐
有必要吗
每家每户每月二十块钱
新区一年就要收六百多万元
张木真像公事的那样勉强不亏吗
难道真的不是包括周秉义在内的一些人的小金库吗
号称咱们的这些人似乎不清楚
哈市并没有一家保安公司可以向新区派遣一百多名保安人员
当初说明这一情况时
他们并不关心
听到过说明的人也不互相解释
都不愿多提那个事
任由某些人生疑
他们与周秉义的想法是那么的不同
周秉义希望新区能为人们提供一流的专业化保安服务
这种服务在人们后来也都想要
但是不想花钱
他们的上一辈人曾是农民
大多数在农村还有亲戚
但他们进城以后
对农民早已没什么感情
他们下岗后四处打工
十几年中受了一些以前没受过的苦
见到别的打工者居然受到优待
他们内心里反而特别不舒坦
在他们看来
同样是打工者
那些人凭什么受到优待
其实
周秉义当市委书记时
下农村调研是常事
他清楚
农民们生活的改善主要靠儿女们打工挣钱
保安队员基本是农家子弟
周秉义愿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善待他们
否则会内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