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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什么
除了那些老的弱的和小孩们
其余的都是生龙活虎各显神通
能够左读快就走多快
能够跑得就往前跑
若能够把别人踏倒
而自己因此会跑到前边去
那也就不顾良心
把别人踏倒了
自己跑到前边去
这些逃难的人
有些健康的如风牛风马
有些老弱的好似蜗牛
那些健康的
不管天地
张牙无爪
横冲直撞
年老的人
因为手脚太笨
背几道桥下去淹死
孩子
有的时候被几道桥下去
淹死了
所以
这松江桥上的过客
每夜里喊声震天
在喊声中还夹杂着连哭带替
那种哭声
这个极容易就哭出来的
而是像被压板压着的那样
那声音
好像是从小箱子里挤出来的
像是受了无限的压迫之后才发出来的
那声音是沉重的
力量是非常之大的
好像千百人
奏着一件乐器
那哭声和喊声
是震天阵地的
似乎那些人都来到了生死关头
能抢的墙
不能抢得落后
强壮如疯牛风马者
天生就应该跑在前面
老弱妇女
自然就应该挤掉僵去
因为既老且弱
或者是哭哭啼啼的妇女或孩子
未免因为笨手笨脚
就要走得慢了一点
他们这些弱者
自己走得太慢那倒没有什么关系
而最主要的是
横住了那些
使优秀的不能如风似箭
向前进
只这一点
不向前几
怎么办
于是强壮的男人如风似溅地挤过江去了
老弱的或者是孩子
毫无抵抗之力
被希腊哗拉地挤掉江里去了
优胜裂败的哲学
到了松江桥
才能够证明不误
才能完全具体化呀
同时
那些过了桥的人
对于优胜裂败的哲学
似乎也都大有研究
那些先过去了的先抢上了火车有了座位
对那些后来者
不管你是发如双白的老者
不管你是刚出生的婴儿
一律
以猎败者代之
富人孩子
抖抖走走的
走上车厢来
坐无坐出
战无战处怀里抱着鹰孩
背上
背着包袱
满脸混了泪珠和汗珠
那些已经抢到了座位的优胜者
坐在那里妥妥当荡的
似乎
他的前途已经幸福了
对于这厚上来的抱孩子的妇女
没有一个站起来让座
没有一个人
给这妇人已怜悯的眼光
坐在那里都是盛气凌人的样子
似乎在说
谁让你猎败的
在车厢里站着的
多半是抱着孩子的妇女
和老弯了腰的老人
那坐着的多半是年富力强的
为什么年夫力强的都坐着
老弱妇女们都站着
这不是
优胜裂败是什么
那些优胜者们
坐在车厢里一排一排的把眼睛向着裂那个方面看着
非常的不动心思
似乎
心里在说
谁让你老了的
谁让你是女人
谁让你抱着孩子呢
谁让你跑不快的
马伯乐站在站台上
越想越怕
也越想着厉害越切身
所以
也就越杀不住尾
越想
越没有完了
若不是日本飞机已经来到了天空
他是和定在那里似的不会动的
小雅阁叫着
爸爸
搬巴
他不理会他
大卫叫着
爸爸爸爸
我饿了
我要买茶鸡蛋去
他说
你到一边去
讨厌
约瑟在站台上东跑西跑
去用脚踢人家的包扒人家小孩的头发
已经在那边和人家打起来了
马伯乐的太太说
你到那边去
去把约瑟拉回来
那孩子太不像样朗和人家打起来了
太太说完了
看看丈夫仍是一动不动
太太的脾气
原也是很大的
并且
天也快黑了
火车得什么时候来呀
可看不见个影
东西一大堆岂不是要挤坏了吗
太太也正是满心的不高兴
她看看她丈夫那个样子纹丝不动
可真把她气死了
她跑到约瑟那里把约瑟打哭了而且拉着一只胳膊就把孩子往回拖
那约瑟是一位小英雄
自幼的教育就是
遇到人就打
但是也不能这么肯定的说
她的祖父虽然看她打了人
说是是
小英雄
说他将来非是个五官不可
但究竟
可没有一见到人就只是他
你去打吧
你去打打看
所以
他的祖父常说
一个人的性情是天生的
好打人的是天生的
好爱人打的也
是天生的
约瑟的性情
也是天生的
约瑟的祖父常说
是
和容易改
秉
性
最难移呀
所以
约瑟这好打人的秉性
祖父从来没有给他移过
因为他知道是移不过来的
约瑟是在青岛长大的一向没离开过青岛
在青岛的时候他遇到了什么要踢就踢要打就打
好好的一刻树
说扒下来就扒下来
他在幼稚园里念书
小同学好好的鼻子他说给打破就给打破了
他手里拿着小刀
遇到什么就划什么
他祖母的狐狸皮袍子
在屁股上
让他给划出了个大口子
**
是马伯勒家里最信奉的宗教
屋里屋外都挂着剩夏
那些剩像平常是没有敢碰一下的
都是在祷告的时候
人们跪在那剩像的脚下
可是约瑟妈妈屋里那张圣像
就在**的脚下
让约瑟
给划了个大口子
约瑟是在青岛长大的一个孩子
一向没有离开过青岛
而今天
为了逃难
才来到了这上海的梵王渡车站
不料到了站台上
母亲
要一意疑他的秉性的
可是
约瑟那天生就好打人的秉性
哪能够
疑得过来
于是嚎陶大哭
连踢带打
把**妈的手表蒙子也给打碎了
妈妈用两只手提着他
他两手两脚四处乱蹬
因为好打人是他的天性
他要打就非打到底不可
他的妈妈一点也不敢撒手一撒手他却跑回去又要去打去了
不知闹了多少时候
太阳已经落下了
太太把约瑟已经哄好了
来到马伯勒旁边一看
马伯乐仍旧一动没有动的站在那里
太太刚想说
你脚底下钉的钉子了
纹丝不动
还没等太太说出口来
天上来了一架飞机
那站台上的人
他的喊起
说
不好了
日本飞机
于是车站上
千八百人就东逃西散开了
马伯乐的太太一着荒
就又喊大卫
又叫着约瑟的
大卫
约瑟
等他抬头一看
那站着的文丝不动的马伯乐
早已不见了
太太喊着
保罗
保罗
马伯乐一到了逃命的时候
就只顾逃命了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什么也看不见了他什么
也听不见了
因为他站在那里
想松江桥被炸的情形
想得太久了
他的脑子想昏了
他已经不能够分辨
他是在哪里了
他已经记不起同他在凡王渡车站的还有他的太太
大卫
还有他的
约色
空中只盘旋着一架日本飞机
没有丢炸弹
绕了一个大圈子后
飞走了
等飞机走了
太太才算带着三个孩子和马伯乐找到一块儿
一看
那马伯乐
满脸都是泥浆
太太问他怎么着了
不成想
他仍旧是一句话不说
又站在那里
好像钉子钉着似的又在那里
睁着眼睛做梦了
太太是个很兴急的人
问他
今天你不想走吗
他不答
问他
你到底是在想什么啊
他不答
你头痛吗
你丢了什么东西吗
你
要买什么东西吗
他都不答
太太这回
可真猜不着
本来最后还有一招
不过
这个机会
有点不是当
难道
现在他还要钱吗
平常马伯乐一悲哀的时候
他就知道
他又是没钱了
现在
难道他还要签吗
我不是连家里的存折
都交给他了吗
正在这时候
火车来了
马伯乐一声大喊
上啊
于是
他的全家都下火车功去
不用说
是马伯乐领头
太太和孩子们随着
这种功法
显然是不行的
虽然马伯乐或许早准备了一番
不过
太太简直是毫无经验
其实
也怪不得太太
太太拉着大卫
拖着约瑟
雅阁
握在手里
这种样子
可怎么能够上去火车呢
而且又不容空
只一秒钟的功夫
就把孩子和大人都挤散了
太太手里
只抱着个雅阁了
大卫和约瑟
竟不知哪里去了
没有法子
太太就只得退下来一边退着一边喊着
约瑟
约瑟了
过了很多功夫
妈妈才找到大卫和约瑟
两个孩子都挤哭了
大卫从小性格就是弱的丢了一块糖也哭
但是约瑟是一位英雄
从来没有受人欺负过
可不知这回怎么着了两只眼睛往下流着四颗眼泪
一个大眼脚上
挂着两颗
约瑟说
回家吧
妈妈听了
朕心酸
唉
可怜我的小英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