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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集
袁焕显然不同意这种论调
心不在焉的整理着衣襟
等曹操发完牢骚
他才开口
丞相所言
固然有理
但却似管中窥豹
未能中的
哦
曹操没想到他会这么评价自己
不禁蹙眉
属下久在地方
深知百姓之苦
方今狼烟未息
无一岁不动兵戎
农夫五口之家
服役者不下二人
或在官署扩充兵卒
其余能耕者不过百亩
所出仅是温饱
春耕夏耘
秋获冬藏
伐薪樵供官府祭徭役
地方县寺连烧的柴都是百姓供的
春不得避风尘
夏不得避暑热
秋不得避阴雨
冬不得避严寒
四时之间
无日休息
又难免乡里嫁娶
送往迎来
吊仓问疾
养孤长老
皆在其中
百姓言
离乱人不及太平犬
只要打仗
就有受不完的苦
服不尽的役
亩取四升固然很低
但只要这仗打不完
受苦的永远是百姓的
曹操并不否认他所言
并非老夫给百姓点实惠
就洋洋自夸
这世道便是如此
宁要短痛
不要长痛
我东征西讨
还不是为了早日安定天下
诚如你所言
亩取四升
即便不算什么大恩大德
总比横征暴敛要好得多
在这三十税一
乃本朝旧制
自桓灵以来
动乱繁多
实际税收早已在两三成以上
豪族租税甚至有对半分的
我现在提到二十税一
也不算盘剥
比昔日袁绍
刘表之治
可算厚道多了
这便是孟子所言
五十步笑百步
袁焕不敢把话说的太难听
略一思索
转而问他
丞相以为
谋取次生利益
何人所得
自然是让利于民
非也
乃为豪绅所获
何出此言
曹操见他处处与自己唱反调
甚是诧异
属下细细讲来
丞相便知
战乱以来
灾祸肆虐
民田荒废
耕农自存者不过少数
大半依附乡里豪族
一者豪族有私人部曲
可保性命无伤
二来也是土地兼并
迫不得已
丞相您降低田赋
豪族受其恩惠
亩税四升
但他们向佃农索取
可就不仅仅是四升了
如今您骤然提升
水涨船高
豪强缴赋多了
自然要向佃农多伸手
这样算来
究竟是黎民得利
还是豪绅得利
此言差矣
当初老夫明明以合定田亩
抄没袁氏死党
分田与民
且限定豪族名下田产不可过置
问题就出在这里
任何科法律条
都得靠人去执行吧
袁焕抬头
凝视着他
曹操一愣
似乎明白点了
你是说
官吏执法不严
豪族依然抢夺民田
大肆兼并
袁焕不是来告状的
当然不敢接这话
却委婉开口
当初严不严的
属下不在冀州
并不清楚
可莫忘了
现在又过了六七年
恐怕形势也跟当初不一样了吧
原始的豪强是减了不少
不过咱们曹营中
话说一半
袁焕戛然止住
却转而慷慨道
充实孝去虚文
斥力之后名声
此乃为政万古不变之要
曹操渐渐醒悟了
土地兼并这种事啊
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住的
也绝非一时做好
就能永远做好的
平定河北已经六七年了
曹营新贵们也在不断的扩充家财
新豪族产生了
旧豪族也度过了蛰伏期
兼并势头有增无减
虽说制度上有限制
兼并这一条
天长日久的也就松懈了
他自己都不敢从根本上撼动豪族
何况那些治理地方的小吏呢
地主兼并
增加田赋
苏伯那样的佃农要
反而曹氏亲信又比一般地主有特权
田因那等没关系的地主
他也不满意
曹操不寒而栗
就在他捧着自己的善政沾沾自喜之时
冀州早就在无声无息中
变成另一番模样了
为何没人告诉我
曹操愤然问了一声
继而又觉得这话问的太可笑了
身边的人都是既得利益者
谁会自找麻烦
次元焕这的无私之人
倒是曾经反映过
曹洪 刘勋
郭嘉等人子弟纵横步伐
结果不都被自己大事化小
小事化无了吗
他沉默了片刻
森然开口
明日传我教令
赦免属作左校的长舍县令杨沛
召他到邺城来
袁焕与董昭对视一眼
要用酷吏
这激蟒要吗
曹操眯缝着眼睛开口
好像之事
你不必操心了
老夫我来办
可最近屯田也出了不少问题
最严重的是屯户逃田
尤其淮南新招募的屯民
据说已逃了小一半
这又该如何治理
袁焕一改方才严厉的口气
悲天悯人道
百姓安土重迁
不可促变
易以顺行
难以逆斗
屯田制已推行多年
仓廪丰实
军粮无缺
若以在下之见
也不必强迫屯民啊
无家无业的就留下
想回乡的就叫他们去吧
顺从民意
也是大德呀
曹操治下屯民基本上有四种
一是规定范围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不管愿不愿意
都被视为屯民
二是早年收编的黄巾义军及其儿孙子弟
三是战乱中的流民
四是从与敌接壤之地
强制迁徙的百姓
屯民虽然不服徭役
但都是军事管制
缴税又高
所以百姓都不愿意当屯民
当初是天下战乱
那没办法
能活命就不错了
如今北方渐渐步入安定
与自耕农
佃农一比
这屯田俨然快成暴政了
但凡能自谋出路
谁还愿意干这个呀
而随着局势的变化
曹操也不再为粮食发愁了
搞屯田不过是方便养兵戍边
初衷已经变了
也没必要丁丁卯卯那么严格
曹操不免伤坏了
哎
就照你说的办吧
时事更易
永不停息
看来老夫也该换换新脑筋了
你是治理民生的行家
遇事多替我分分忧
以后在府里做事
有不当之处
及早告诉我
诺
元焕起身
那属下先行告退了
他知道董昭必有机密之事
故而说完就走
也不多寒暄
元焕一去
这气氛立马就沉寂下来了
曹操并不愁董昭
而是斜倚在榻上才垂着膝头哀怨
尚书有云
论道经邦
燮理阴阳
可其中难处
又有谁知
老夫听你的话
当了这肩挑天下的丞相
自此便无一日安生
里里外外操不完的心
你还嫌害我不够
又修邺城
又让我儿当官封侯
如今还给冀州添了十四个县
加了这许多差事
真要累死老夫啊
董昭自不能点破
还得配合他演下去
一脸的苦笑
寻常之辈
自然难以服远
但您岂是凡人呐
德济天下
威名镇远
莫说丞相之责
即便肩上的担子再重些
又有何妨呢
这话实是一语双关
已经一人之下
位极人臣了
担子再重些
又意味着什么呀
对吧
曹操并不接这话茬
却转而感叹
哎
礼曰
新政而后身修
身修而后家齐
家齐而后国治
国治而后天下平
老夫如今连齐家都办不到
哼
焉敢多求啊
他的口气啊
半是谦让
半是自嘲
自古君王
岂是真循着修齐治平之路
想那齐桓公九合诸侯
尚且宠幸竖刁易牙等宵小
晋文公受封九锡
不免薄待介子推
颠颉等功臣
始皇帝扫灭六国
一统天下
也曾有徒弟逼母之事
我大汉高祖皇帝又如何呢
抛妻弃子
撇父妻嫂
辱骂贤士
屠辱功臣
莫说齐家
恐怕连修身这一关都过不了
还不是照样平天下
丞相是精明之人
何时也信那些妇孺之言呢
话虽如此
毕竟
哎
曹操当然不信修齐治平之类的话
却不得不摆这种姿态
即便面对董昭一人
有些话也得公然摆上桌面
汉室天下这盘大餐要吃
但还要有个文雅的吃相
董昭绝不叫曹操为难
赶紧划归正题
丞相功盖天下
莫说增十四个县
即便是增十四个郡
又有何妨
若以在下之见
增地为郡
尚未尽善而尽美也
那何为尽善尽美呢
自古人臣匡世
未有今日之功
有今日之功
莫有久处人臣之事者
秦丞相迟有惭德而为见善
乐保明节而无大泽
德美贯于伊尹
周公
人太家
成王未必可封
今处乱世
民难教化
审于殷州之时
处大臣之事
使人以大事已己
诚不可不中虑也
丞相虽振威德
明伐术
而不定其计
唯万世基犹为志也
顶级之本在地于人
何不少见封国
以自藩位呢
丞相终结无暇天威
在言哽咽
床下之言
处应无往之论
不得过耳
昭受恩非凡
不干不臣
董昭朗朗陈词
这番话呢
不啻
是直接劝进
惜光武帝刘秀未登九五之时
夜卧邯郸宫
大将耿弇三更造访卧榻边
陈说利害
劝刘秀自立为帝
战国春申君黄歇的门客朱英
劝其自立以避权势太重
无妄之灾
当断不断
反受其乱
再绕弯子
代汉这一步也要迈过去
未来宫殿都修好了
那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董昭已经把话挑明了
曹操呢
却依旧不肯把话说死
模棱两可的
天下未平
仗要继续打
你说的事吧
也可以办
不过要一步步来
切莫着急
董昭极能忖度他的意思
在下勉力为之
若丞相早定天下
当然最好
若时有不顺
时不我待
在下也有办法
眼下最要紧的
是恢复九州之治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提出恢复九州古治
上次是七年前
方定邺城之计
那时候被荀彧生生给顶了回来
如今曹操与荀彧的关系已经变了
此事大有可为
好
你就去办吧
曹操答应的痛快
无半点不安
若巡令军在家阻拦
又能如何
董昭得把丑话说到头里
讨了一颗定心丸
曹操微微蹙眉
坐起身
望着摇曳的灯芯
怔怔开口
老夫原本希望与令君共御朝政
但火不厌赤
水不痛寒
有些事
生性使然
不能强人所难
天下之事
不能因一人而废之
也无需心存顾虑
只管放手去干
令君若有异议
老夫自有办法处置
自有办法处置
究竟是什么办法呀
董昭想问个明白
话到了城边
又咽回去
曹荀之间
毕竟共事二十多年呐
曹操能表这个态
已经很不易了
何必非要逼他亲口说出底线
见事而论吧
画方几子
又见卞秉匆匆忙忙回来了
还领着梁茂
曹操马上遣口
转而问道
你们还有何事
卞秉拉了一把梁茂
群臣都散了
唯有梁长史没走
他此时有话想跟您提
又犹犹豫豫的不敢进
我干脆呀
就把他领进来了
哎
呃 梁长使
有话您就跟丞相直说吧
呃 这 这
梁茂啊
似乎难以启齿
董昭见此情景
不知又要耽误多少功夫
他此来就为了讨曹操一句话
如今已然吃了定心丸了
索性也不再多留
既然丞相还有要务
在下告退
刚才那番话
曹操似乎很费了一番心神
只疲惫的扬了扬手
该办什么就去办吧
这是刚到邺城
又要回许都
往来奔波
多受累了
退国驱耻
理所应当
说罢
快步出堂而去
曹操本人最服气的曹操全传有声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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