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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集
从裱糊匠到巡警
当生活逼着你往某条路上走时
你就非走不可
就像火车必须在轨道上前进
一出轨就会翻车
我也是如此
决定放弃手艺
又找不到差事
总不能一直闲着
于是我面前仿佛铺好了铁轨
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我当了巡警
巡警和拉洋车是大城市给穷人安排的两条出路
一字不识又没手艺的只好去拉车
这行不需要本钱
肯留汉就能吃上窝窝头十几个字
好面子或有手艺却挣不到饭的只好去当巡警
别的先不说
当巡警不需要太硬的关系
一被选上就有制服穿
六块钱工资拿着
好歹是个正经差事
除了这条路我无路可走
我还没沦落到必须拉车的地步
又没有当大官的亲戚
巡警正好不高不低
只要我愿意就能穿上那身铜纽扣制服
当兵比当巡警有前途
就算当不上军官
至少有机会抢点东西
但我不能去当兵
家里还有两个没娘的孩子
当兵要野蛮
当巡警要文明
换句话说
当兵可能发横财
当巡警注定穷酸一辈子
穷的要命
文明得可笑
根据后来五六十年的人生经验
我敢说
真会办事的人该说话时才说话
像我这样爱张罗的
没话也要找话说
我的嘴从来闲不住
对什么事都有一套说辞
给谁都爱起外号
我遭了报应
第一
丢了老婆
让我的嘴闭了一两年
第二
我当了巡警
在没当上巡警时
我管他们叫马路行走避风阁大学士和臭脚寻
这些外号无非是说巡警只会站马路
无事忙跑断腿
结果我自己成了臭脚寻
生命就是这样
和自己开玩笑
千真万确
我打了自己的脸不是因为做了什么缺德事
顶多就是爱说几句玩笑话
这时我才认识到生命的严肃
连玩笑都不能乱开
幸好我心里有个空
我既然能叫别人臭脚
寻也能这样叫自己
这在早年叫抹稀泥
现在的新名词叫什么我还没打听出来
我不得不当巡警
但心里确实委屈
没错
我没什么出众的本事
但街面上的事我敢说比谁懂得都多
巡警不就是管街面事务的吗
可你看看那些警官
有的连本地话都说不好
连二加二等于几都要想半天
哼 他们是官
我只是个招募警
他们一双皮鞋够我半年薪水
他们毫无经验和本事却能当官
这样的官多了去了
上哪说理去
记得有位教官第一天教我们操练时忘了喊例证
喊的是闸住拉车时的吆喝
不用打听
这位肯定是拉洋车出身
有人情就行
今天你拉车
明天你姑父当了官
你就能当教官
喊闸住也没关系
谁敢笑教官这种人虽然不多
但有这么一位就足以说明巡警的训练有多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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