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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紧急的节钱
谁还肯借出钱去呢
方太太只淡淡的说
没有什么慨然
方玄绰低下头来了
觉得这也无怪其然的
况且自己和金永生本来就很疏远
他接着就记起去年年关的事来
那时有一个同乡来借十块钱
他当时明明已经收到了衙门的领款凭单了
因为恐怕这人将来未必会还钱
便装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说道
衙门里既然领不到俸钱
学校里又不发薪水
实在爱莫能助
将他空手送走了
他虽然自己并不看见装了怎样的脸
但此时却觉得很局促
嘴唇微微一动
又摇一摇头
然而不多久
他忽而恍然大悟似的发命令了
叫小司即刻上街去赊一瓶莲花白
他知道店家希图明天多还账
大抵是不敢不赊的
假如不赊
则明天分文不还
这正是他们应得的惩罚
莲花白赊来了
他喝了两杯
青白色的脸上泛了红
吃完饭又颇有些高兴了
他点上一支大号哈德门香烟
从桌上抓起一本尝试集来
躺在床上就要看
那么明天怎么对付店家呢
方太太追上去
站在床前看着她的脸说
店家叫他们初八的下半天来
我可不能这么说
他们不相信
不答应的
有什么不相信呢
他们可以问去
全衙门里什么人也没有领到
都得初八
他用第二个指头在帐子里的空中画了一个半圆
方太太跟着指头也看了一个半圆
只见这手便去翻开了尝试集
方太太见他强横到出乎情理之外了
也暂时开不得口
我想这模样是闹不下去的
将来总得想点法
做点什么别的事
什么法呢
我文不像誊录生
武不像救火兵
别的还做什么
你不是给上海的书铺子做过文章吗
上海的书铺子买稿要一个一个的算字
空格不算数
你看我坐在那里的白话诗
去空白有多少
怕只值三百大钱一本吧
收版权税有半年六月没消息
远水救不得近火
谁耐烦呢
那么给这里的报馆理
给报管理
便在这里很大的报馆里
我靠着一个学生在那里做编辑的大情面
一签字也就是这几个钱
即使一早饭做到夜
能够养活你们吗
况且我肚子里没有这许多文章
那么过了节怎么办呢
过了节嘛
仍旧做官
明天店家来要钱
你只说初八的下午
他又要看尝试集了
方太太怕失了机会
连忙吞吞吐吐的说
我想
过了节
到了初八
我们倒不如去买一张彩票
胡说
会说出这样无教育的
这时他忽然又记起被金永生知识出来以后的事了
那时他往往的走过稻香村
看见店门口竖着许多斗大的字的广告
道
头彩几万元
仿佛记得心里也一动
或者也许放慢了脚步的吧
但似乎因为舍不得皮夹里仅存的六角钱
所以竟也毅然决然的走远了
他脸色一变
方太太料想他是在恼着依依的无教育
便赶紧退开
没有说完话
方玄绰也没有说完话
将腰一伸
一一呜呜的就念胡适的长诗集
一九二二年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