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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老生
果麦文化
小楼文化联合出品
玄臣领衔播讲
第二十五集
白河又谋算着做些什么生意了
等一解放
不打仗了
他就去了一趟县城
县城里在镇压反革命
城南的河滩里枪毙了国民党县党部的书记
县长
公安局长和保安团长
还有十几个土匪
恶霸
妓院
烟馆的老板
相当多的店铺还关着门呢
白河收了不安分的心
却在一个小酒馆里碰着了姑父
得知是匡三带兵解放的岭宁县
部队走后
匡三留下来做了县兵役局长
而匡三正是姑父的本族人
白河就托姑父给匡三说话
能让自己去县城谋个事
他是实在不想在老城村侍弄那三亩地了
姑父竟还真给匡三说了
匡三嫌白河年纪大
问白河有没有儿子
姑父说有
匡三就给县长打了个电话
白河的大儿子便到县政府当了个烧水扫地跑小脚路的差事
白河的这个儿子叫白石
去了县政府个把月后
回了老城村一次
穿着件列宁服
马生问
哎呦 白石
替党长随了
白石说
啥事长随
马生说
人家当官的走到哪儿
你就随到哪儿嘛
白石说
我不是秘书
俺就是答应啥时候一叫你
你就答应
白石不屑的说
我是通讯员
马生的心里酸酸的
夜里做了一个梦
梦到他正说话呢
嘴里像是含了颗石榴籽儿
取出来一看
是牙
再取出来一颗
还是牙
嘴里的牙全掉了
第二天碰着白河
马生就让白河给解解梦
白河说
呀 这牙掉了
死爹娘了
马生说
你不知道
我爹娘已经是二十年的鬼了
白河说
鬼也可以死吗
王才东正好提了一个忽练要出村
忽练就是每年当旧的要给小外甥送的大锅盔
只是这大锅盔上要压花纹
中间留个孔
拴着红绸子
王才东识写
文末就说
哟
那就是脱胎换骨呀
白河说
呀
外甥逢上有福
旧了这么大的护脸
马生说
咋能说是脱胎换骨呀
王才东说
牙就是骨头嘛
马生说
那就是说
我换牙要有肉吃呀
你说我该吃肉呀
那你啥时候杀猪呢
不给我个猪头也能送个猪一巴吧
王才东却掏了一张金圆券
给你起吃顿辣烫肥肠吧
第二天
马生拿了金圆券去镇上赶集
他没有去吃辣烫肥肠
而要买些布回来缝衣服
商店里却说
现在政府发行了西北农民银行的纸币
那金圆券作废了
气的马生在返回的路上一边打着那张金圆券
把金圆券都打烂了
一边骂自己倒霉
回到村儿就直接去找王才东
你知道这金圆券作废了
你给俺
王才东说
哎呀
这是我今儿中午才晓得的呀
马上把金圆券撕了个粉碎
指到王才东的脸上
切 还给你
我不落你的人情
巷道里一群鸡跑过
全嘎嘎的叫
像是在笑
呼啦啦跑出了巷口
金圆券作废的消息
就在这一天传遍了整个老城村
老城村最富的是王才东
最穷的是马生
这是秃子头上的虱
明摆着的事儿
而白河却是爱显摆
虽然欠着洪家的债
只要吃一次捞面
他肯定就端着碗坐在院门外的路舟上
那筷子把面条挑得高高的
过往的人就说
哎呦
吃长面了
他说
吃嘛
天天吃嘛
院门掩上的时候
他肯定是在屋里喝粥
秋季里在山坡挖了些菌子
才在集市上卖了几个钱
村里刘栓子给儿子订婚
要买酒
向他借
他就把钱全借了
老婆埋怨他说
哎呀
我洪家忙了死
穷鬼好赌
人也都看不起咱俩
刘栓子能相恶接
那么在他眼里
都是有钱人呀
除了白河
村里人过日子都是藏着掖着
穿一件新衣裳
外面总要罩一件旧衣裳
十月里没下雨就凹陷着
来年的麦子要欠收
那怎么办
吃风呃屁呀
见了面都是问吃了没
回答也都是没吃嘞
当然
没吃就饿着吧
没人请吃
连一句请吃的客气话也没有
但是金圆券一作废
竟然全叫了苦
哎呀呀
这钱咋是抹庸就抹庸了
拿出来一卷的
一沓的一捆的
哭着在门口烧
刘栓子终于要给儿子结婚了
杀了鸡
给了马生一副鸡肠子
马生提着从村巷里走
见到烧钱的就说
哎呀
你我还有这么多钱呢
没人理他
他继续走
一群苍蝇就追着
洪家的儿子是把钱放在厕所揩屁股用的
他爹说
还是烧了好呀
眼不见心不烦
在院子里烧着
儿子把钱整沓丢进火堆
他爹嫌整沓烧不透
让一张一张分开烧
儿子就操了
卖地的时候老嫌龟龟要瞪呀瞪呀的
这下好
凳子爹也没卖上
钱也没用了
他爹说
那谁仗前后念呀
我要知道你长大是个白鸟狼
一生下来就该把你撵到尿桶里去
父子俩顶碰起来
儿媳妇就在堂屋里扔那个木刻的财神
我天天敬你的
你都这样喊我
杨女抱回了柴火
问他娘
赏番尺腮呀
儿媳又把气撒在杨女身上
吃骨头
钱顺手扔过去香炉
那香炉打着了杨女的肩
香炉里的灰却迷了她自己一脸
便高了声的喊
田爷呀
这是撒网法吗
血盆大口呀
吃肉不吐骨头呀
马生刚巧到了门前
就说
曹***
政府三天两头有人来抢
子礼媳妇儿愣了一下
那什么
谁给政府出的主意
站了近十年了
才是富了
爷都变得跟穷鬼一样
他话里在暗骂马生
马生没生气
头晃着就走了
哎呀
要一样呀
那人都是人嘛
谁少来彼此念经来
咋能穷的穷
富的富呢
王才东没有烧金圆券
他是把金圆券用油纸包了
装在瓮里
又藏在后屋的地窖里
现在取出来
一捆一捆摊在院子里晒太阳
太阳暖和
麻雀站在院墙上
七嘴八舌
好像是在搬弄是非
王才东问玉镯
你说这钱捆子能不能砸死人啊
玉镯说
你前年总说过
钱多的能砸死人哩
王才东说
我说过
说过
突然脑子糊起来
糊的如一锅酱子
站起来要上厕所
一时却不知道厕所在院子东北角还是在院子西北角
明明看着那并不是堂屋的山墙
往过走时
咚的头就撞在了墙上
玉镯问
你散了 散了
玉镯的叫声使他蓦得清醒了
看见那墙上有了雪
便呆呆的自言自语
这么多的钱
怎么用了
怎么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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