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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八章
当天晚上
一众长短雇并
张四娘几个都走了
韩砺还没有走
他见宋妙这里在忙
自己先去把那羊乳提了回来借灶热了
等人得了闲才坐下来一起说话
说的也不过是些闲事
譬如如得了对面宅子
到时候要怎么修葺
是做食肆还是做食档卖
外带吃食响要不要设设雅间
里头布局怎么安排
嗯
又说等自己回来
屏风中堂什么的不知道能不能落到手里一幅来写
说来说去说到最后才说他虽然明日出发
但这会儿一路经行地方甚多
又多是通衢之地
哪怕不方便收信
也很方便送信
要是时常送信回来
你能得空看吗
宋妙放下手中装着羊乳的碗盏
抬起头来说
请猜
韩砺低头笑笑
顿了顿复又问道
我说写信开头称呼写什么
写娘子
宋小娘子
宋摊主
他说到此处又顿了一下
再问道
还是有旁的称呼给我
若有表字
小名
若说小名实在有些太多了
宋妙的声音又轻又柔
三四岁时候有个小名唤作小蚁娘
因我自小爱吃糖
走到哪里家中长辈就给我兜到哪里
小儿衣兜身手却短
时不时会有散落在地上时候
我爹说见到哪里有蚂蚁啊
哪里就有
我就给起了个小名唤作蚁娘
我那时候有个家中认的伯父乃是世交
他不爱听说蚂蚁爬来爬去的黑黢黢的太不称我了
又让他一听到就头皮发麻
就也给取了一个同音字
唤作亦娘
因说我自小常戴一位姨娘做的帽子
那帽子十分可爱
最上头有一个小揪啾
戴了之后喜欢坐在他肩膀上
两条腿短短的那个样子啊
就像一个亦字
因以得名
这一日韩砺离开酸枣巷的时候
心是软绵绵的
手却不自觉的在马背上写字
那马快跑几步慢跑几步
背上甚痒
用尾巴胡乱扫了扫
躲他不开
只好不高兴的打了个响鼻
韩砺回去放了包袱
先去了一趟官驿
已经过了子时了
王恕己仍旧没有睡
正跟几个属官另有发运司中好几个官员商议事情呢
见到韩砺回来
他跟人交代了一声先行出来
正要问话呢
就看到来人向自己摇了摇头
王恕己顿时有些失望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越是大工事
后勤伙食越是紧要
他见过滑州河道上的伙房
也比对过自己往日在当地随便拼凑出来的伙房
自然晓得其中差别有多大
此时十万火急
他自然想要样样都要最好的
上手就能做事
不用再分耗一点力气
宋小娘子是有什么顾虑才不能应承我这里邀约
除却份例内的酬劳
可以另外给他添些好处的
韩砺摇头道
官人到得仓促
想必还来不及晓得京城情况
他几句话把太学馒头的事情说了
又说宋记半夜被人闯入等等
随后说宋店家此时千头万绪抽身不能
官人要是亲自前往拿澶州百姓说话
以她品性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哪怕撂下手中一应事情也会答应
但是等差事办完
他再回京城时候早不知什么形势
虽然话只说了一半
但以王恕己见地
如何会推测不出来后果呢
王恕己长吁一声
道
罢了
等再回来
我哪里补得了小娘子这样机会
更腾不出手去帮他顾前后麻烦他揉了揉眉心
一时往前走了两步
坐在屋外檐下回廊处的栏杆上
一副借此喘口气的样子
也不知是年纪不小了
又一向奔波在外三餐不定的
还是今日又是应召又是议事
忙到此时一刻不歇
被从半开窗户透出来的烛光映照着
他脸上皱巴巴的
连油光都少老态得很
干坐了几息
他才又说
宋小娘子虽不能来
正言你能不能找几个得用人手
等到了当地帮着安排一下伙食后勤
我原来是有用惯的副手
只是那人正在潭州办差
我这里回不去
他更不能走开
各地官衙能力参差
要是没有督促
实在是不放心
全部都交给他们来办
不用对方多做解释
韩砺已经点头道
官人放心
滑州河事渐稳
我前次收到卢文鸣来信
他已经预备回京
那里本来就有几个做事得力的
王恕己只在滑州河道待过几日
对卢文鸣印象不深
便又多问了几句
等得知其人年纪资历
又晓得他在某某官员门下数年也还罢了
最紧要有韩砺担保
总算是放了心
他说那等他就位我再行分派
一干人等方才商量了许久
对于如何调用民伕
厢军船只
车程
又拨钱雇佣当地车夫等等具有准备
此时王恕己向韩砺介绍了一番
便说
等到了当地
怎么去做人员分班调配便是你的长项了
他正要详细再说
韩砺却道
先前就想问
我看官人今次转运粮谷物料漕运陆运多方辗转
尤其陆运时候要有民伕兵丁最多就不能全走运河吗
哪怕不能
尽量少做转般也好
王恕己耐着性子解释道
你有所不知啊
今岁南边多旱少雨
几处地方的河水太浅
船只不能通行
我前年在许州见过河道里设立澳闸
用以平衡水位
只要不是水源枯竭
尽可在上游设下拦阻
如此积攒水力
每日限时开启闭合
以供纲粮运送
我们不能借此用法吗
王恕己摇头道
澳闸和斗门这等拦水之器耗铜太多
每次还要按照河道情况单独打造
又要时间监督
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做到的
当由朝廷统筹调派
如今事急哪里来得及呀
哎
我也见过
自家也用过澳闸
难道不晓得这东西的好处
当真有办法
岂会舍简而就繁呢
韩砺忽然问道
来不及设澳闸
那用木工埽工如何
王恕己愣了一下
显然未曾仔细想过
忍不住思索起来
韩砺又说
今次乃是救急临时之用
只要能简单拦阻积蓄水位
那埽工木工做的差些也不打紧
从前不用
一则匠人调用艰难
很难沿途浪费制作
二则担心浪费材料
但眼下澶州事急
朝廷也说不计代价
一费多些埽工
比起耗费人力物力
算一算其实未必是亏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文稿一份
如今南北漕运能抵澶州的不过两条道
我今日简单估算了一回
耗费其实当真不多
至于材料
京中留有若干
能不能讨到要看王官人面皮
另还有我晓得六塔河急索竹木之材
只怕还在途中
尽可以先做协调
半路拦下来用响鼓不用重锤
王恕己接过那文稿
忍不住回身
也等不及多走几步路
进屋靠近窗边
借着里头透出来的光已经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