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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血尽天明
原本夹着我卜刀的那只手
还有按着我膝盖的另一只手也都松了开来
啪啪两声
老更夫又抬手抽在自己脸上
这两巴掌力道极重
他几乎要把自己的脸抽得变形
啪嗒一声
地上竟掉落下一颗发黄的牙齿
我抿紧嘴唇
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很明显娘是不会怪我的
老更夫眼中刚动了杀机
就立刻被教训了一顿
我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血迹
又望向床上的娘
随即迅速摸出怀表
低头瞅了一眼时间
此时已经快四点半了
娘
天快亮了
你快走吧
那道士已经不敢动我了
儿求你千万不要杀任何一个人
说着我心头的酸涩再也抑制不住
声音又一次哽咽起来
忽然间
地上的血液发出滋滋的声响
就像有剧毒落地时冒出白烟一般
那些血不知是凭空消失了
还是悄无声息的渗透进了泥土里
一阵呜咽的风卷进屋内
冷得我直打哆嗦
许是天快亮了
院中又升起不少雾气
被风裹着涌进屋里
一时间原本淡淡的薄雾竟变得浓郁起来
老更夫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
我勉强能看清他双目呆滞
晃悠悠的走到床边
将我娘背在了背上
不知怎的
他的腿脚竟稳了不少
转身便朝着屋外走去
娘
你也不要杀老更夫
任何人你都不能杀
我怔怔的望着娘的背影又喊了一声
那身影微微一顿
随即消失在门口的雾气中
我在原地呆立许久
满心都是对过往诸多决定的懊悔
除了从前对娘的躲闪惧怕
甚至收下可能伤害她的东西
更让我后悔的是
刚才竟想让她一起动手杀老更夫
即便得手
固然能取老更夫性命
却也会断了娘的后路
我破忌讳是自己的事儿
可若因此害得娘投胎无望
那便是罪孽深重
其实我还很想从老更夫口中探知他所说的秘密
此刻若是拦下娘
她定会让老更夫告知我
可时间已不多了
闭上眼
我清楚这绝对是个后患
老更夫此番损失惨重却能逃出升天
可我更不敢跟上去
我大概知晓娘定会下水进悬河
她进去后天亮了便什么都做不了
即便我跟在后头想杀老更夫也没那个本事
反倒会给对方机会
他定然恨不得将我剥皮抽筋
蒋一泓总说什么命数
这恐怕就是命数吧
可想到何鬼婆如今的模样
我却不敢将此事告知何雉
若换成何雉自己遇上这种事
她定然不会放过老更夫
思绪至此
心头便涌起一阵止不住的愧疚与歉意
又一股冷风从屋外吹进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也彻底清醒过来
屋内的寂静到了恐怖怪异的程度
忽然一声洪亮刺耳的鸡鸣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
天亮了
屋内的雾气不知何时已彻底散尽
我回过神儿匆匆走到门口
此刻院子里那口大锅还在沸腾着粘稠的尸水
院外则横七竖八躺着约莫十几个鬼婆子
我抿着嘴掩住口鼻
之前情绪太过恐惧紧张
竟未察觉这味道
此刻尸臭入鼻
引得我不停干呕
快步走到院外最近的一个鬼婆子身边
伸手探她鼻息
只觉一片冰冷毫无呼吸
这鬼婆子早已浑身僵硬
面色是死灰混杂铁青
我明白了
娘离开时应是让所有村民回了家
也带走了其余更夫
这是在为我减少麻烦
刚才我急于出来
也正是担心那些村民的安危
又松了一大口气
我一边拿出怀表看时间
一边朝何雉他们所在的院子走去
此时已过五点钟
天边已有几分天光
我也在不停思索该用什么说辞告知柳天牛村里已无大碍
还不能让他起疑
越靠近院子
心头的压抑越重
对何鬼婆的愧疚也越深
我暗暗下定决心
定要想办法解决老更夫
替何鬼婆报仇
约莫一刻钟后我回到院外
此时天已大亮
原本紧闭的院门也已打开
我一眼便看见院内乌泱泱坐着的鬼婆子们
都挺直腰背望着堂屋之中
此时何阿婆
纸人许
何雉
柳化烟都待在堂屋外头
堂屋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
一张桌椅都没有
何鬼婆被放在地上
地面还有一块蒲团
此刻何鬼婆身上穿的已不是之前那身脏兮兮的破旧布衣
而是一身花花绿绿的服饰
头上还戴着一顶毡帽
腰间缠着白布
挂着哭丧棒和一串铃铛
何阿婆身上反倒换了一身布衣
显然是她将自己那身本该属于鬼婆子装束的衣服换给了何鬼婆
即便如此
何鬼婆依旧是油尽灯枯的模样
反倒更显凄惨
柳天牛站在何鬼婆身后
他摊开的手掌上放着一张针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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