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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徐公子盛智
播音
殷淑萍第十二集
村寨各家几乎都没有凳子
平时呢
就垫块东西在地上跪坐或者是盘坐
而盘坐比跪坐更稳
上身也更端正
这是大家从小的习惯
几乎不用教
而水婆婆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要大家尽量学她的样子
交腿盘坐
这样的身姿最稳最正
由身即心
心境也最为安稳端正
水婆婆支的是胳部族人古时的衣裳是兽皮和树叶制成的
兽皮可以御寒
但在温热的季节穿着并不合适
树叶则很容易破烂
而布源自于线绳
人们用软藤或植物纤维搓成长条
粗的绳子可以捆扎东西
细的线可以缝制兽皮
后来
人们将细线编织成片儿
这就是最早最原始的布
再后来
人们学会了穿织经纬
也开始用简单的织机织布
山中最好的织布原料是葛藤纤维加工成的葛丝
它很细很轻柔
织成的葛布轻薄舒适
适合贴身穿着
或者是当夏天的单衣
葛藤的根是可以吃的
还可以打成细末
去掉纤维
晾制成葛粉保存
当然是好东西了
族人们经常会到山中采集
村寨中最早只有葛布
这几年
族人们学会了种植火麻
火麻纤维沤制成的丝也可以织成麻布
麻布比葛布粗糙
也没那么舒适
但火麻是族人们自己种的
比野外采集葛藤要方便的多
所以纺织麻布也更容易
而且麻还有更多的用处
比如缝制装东西的麻袋
搓成各种结实坚韧的绳子
葛布比麻布更好
而水婆婆纺织的葛布是最好的
质地异常的致密轻柔
且经久不朽
在这一带的各部族当中
甚至专门被称为水布
虎娃平时穿的肚兜就是水布做的
当路族与其他部族交换东西时
水布是最受欢迎的物品了
但是这几年
路族人几乎不用水布和外族交换东西了
葛布本来就更好更少
何况水婆婆亲手纺织的水布呢
路族人有了来源稳定
数量有保障的火麻
他们还偶尔用双倍的麻丝与麻布与外族交换葛丝与葛布
今天是虎娃第一次亲眼见到水婆婆纺织水布
他的个子很小
在那些盘坐者身后
要站着才能够看见水婆婆
水婆婆织布却不用织机
只是静静的端坐于门前
族人们早已加工好的葛丝就堆放在她的身前
虎娃正在好奇的观望
忽然发现地上那一根根细长的葛丝突然就好像活了过来
无风自动
飘向水婆婆身前的半空
葛丝交缠相连
纵横穿插
编织经纬
竟缓缓的凭空纺成了布料
布料的一端慢慢漂移
而另一端的葛丝仍在不断的飞去
织成了长匹
水婆婆纺布
人却不用动手
地上的葛丝自动的飞去
织成了长匹
族人们的感觉只是惊叹
并非惊叹
因为她是大家敬畏的水婆婆呀
有这样的本事
仿佛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水婆婆要求大家坐在前面看清这一幕
倒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每一个人都看见了
可是等他们想仔细看清楚的时候
却有一种不同的感受
地上那一道道葛丝飞起
仿佛与体内某种力量相呼应
感觉就有些坐不住了
可是水婆婆不允许大家乱动
感觉就十分难受
但只能是强忍着
还有人看着看着就感觉头晕恶心
因为空中的飞丝太密了
想把这个过程看的很仔细的时候
就会进入一种很奇异的状态
视线中的情景仿佛会放大
别的东西都消失了
只有无数密密麻麻的葛丝在飞舞缠绕
心神也随之动荡
有人渐渐的就不敢再看
只要闭上眼睛
这样难受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可是水婆婆要求大家要看清楚
闭着眼睛又怎么看呢
这些淳朴的族人真听话
大多咬牙的坚持
实际上强行坚持是根本坚持不住的
到最后就晕过去了
迷迷糊糊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还有人实在是进入不了状态
便无法看清织布的过程
仅仅是坐在那里坚持而已
虎娃呢
站在后面
瞪大好奇的双眼看着水婆婆施展神奇的本领
她在想水婆婆是怎么凭空将这些葛丝变成布的
接着他又想起另一件事情
那只怪鸟可以隔空射物
而水婆婆此刻显露的本事可比那只怪鸟厉害多了
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便看不清葛丝飞舞的细节
虎娃意识到了这一点
于是就不再想别的
只是想看清楚丝是怎么变成布的
然后他就看清楚了
眼前的场景在放大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无数飞丝缠绕相连
穿织成布
每一根比毛发还细的葛丝
此刻在视线里都变得有麻线那么粗
虎娃看清了葛丝编织成布的细节
然后也感到一阵昏沉
昨天明明睡得很好
此刻怎么又犯困了
虎娃用力晃了晃脑袋
脱离了刚才那种状态
看见的仍然是门前纺布的水婆婆
虎娃仍然接着看
此刻他不再感觉难受和头晕
渐渐看清的不仅仅是飞丝成布
而是整个场景
这场面非常流畅
非常好看
伴随着一种自然流动的力量
就像一幅会动的画
虎娃已知什么是画
族人们曾在环绕村落的寨墙石头上刻画一些场景
有的是打猎
有的是种树
这些图案往往都很简单粗糙
虎娃经常去看那些画面
比如他看见一些简单的线条勾勒出的图案
琢磨明白之后
眼前恍惚就出现了一群族人在追逐猎物的场面
此刻的水婆婆在虎娃眼中也成了一幅画
她的发丝在动
衣袂也在动
似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在操控那些葛丝
空中缓缓飘过的葛布
仿佛山中不断流的溪涧
虎娃看见的是流水
流水为天地间的力量所操控
在山中会流成溪涧
溪涧仿佛总是那个样子
可是水却不停的在流
这是动中之静
流动的水成为人们看见的溪涧
流动的丝成为虎娃看见的布匹
无论世上原先存不存在葛布这种东西
只要将葛丝如此编织
它便会出现
就像水在山中那样会流
人们就能够看见溪涧
要领悟这种动中之静
才能够看清每一幅场景
虎娃仿佛领悟了
这并不是用语言总结的
而就是自然进入了这种状态
他已经是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
甚至没有意识到自身的存在
在这种状态之下
他仿佛在看
又仿佛不在看
就这似看非看之间
虎娃入境了
以一种很淳朴的状态
当他连自身都忘了的时候
便闭上了眼睛
虎娃感觉自己全身内外都在动
心脏在跳动
胸肺在呼吸
全身的血液在流动
甚至毛发肌肉都在一种潮汐般的律动当中
没有一丝一毫是静止的
但在这种动态的感受当中
他却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状态
因此才能够清晰的察觉到这一切
他站在那里好像是睡着了
面带微笑
全身很放松
人却站得很稳
并没有倒下
全身暖洋洋的感觉十分舒服
虎娃此刻根本就没有意识到
水婆婆要族人们看她纺布
希望大家寻找到的就是这种状态
水婆婆却没有注意到虎娃成功了
因为她根本就想不到
这个孩子太小了
还不到四岁啊
就算有人看见虎娃这个样子
恐怕也不会意识到他已进入了初境
或者说初照境
虎娃的个子很小
是围观人群当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而且他身边的很多族人都与他一样闭上了眼睛
闭眼与闭眼的含义也是不同的
想看清楚水婆婆纺布可不好受
大多数人会感觉头晕
只有闭上眼睛不再看才能够站得住
虎娃最后是被水婆婆的声音给唤醒的
只听水婆婆说道
好了
今天就到这里
你们回去之后要仔细回味此刻的感受
所有符合要求的人
下次接着来看我纺布
而其他人只要没事
也最好都能来观王
不知时间已过去了多久
但是水婆婆那匹布已经是纺完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疲倦
显然今天所做的事情远不知表面上那么轻松
族人散去了
水婆婆并没有发现谁成功的进入了初照境
但她呢
也没有太失望
有几名族人的反应还是不错的
将来可以接着练习接受她的引导
自始至终
水婆婆没有多说一句话
也没有告诉族人她想做什么
大家又该做什么
因为她知道就算说出来也没用
哪怕将初照境对族人描述清楚
也不等于大家就能够进入那种状态
观她纺布完全是一种不言之教
远方树得丘上的理清水暗叹了一声
他很清楚若水的目的
这种做法可以说是独具用心
因为面对那些淳朴的族人们
实在没办法详解初境修炼之妙
而根据理清水的经验
就算能够讲清楚
让别人听懂
自觉的去寻找那种状态
也未必比若水这种引导方式成功的机会更大
但是连理清水也没有注意到
小不点虎娃今天进入了初照境
这是他同样想不到的
因为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理解修炼境界之妙
就算刻意教他也是不可能教会的
可能是因为若水用的法子太特别了
虎娃只是自然的体验到了那种状态
对族人们来说
看水婆婆纺布显然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可是水婆婆发了话
大家伙又不敢不听
就连那些不是必须去看的人呢
也会去陪好
水婆婆并不是每天都这么做
时间又过了好几天
但并没有再次召集族人
很多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族长若山率领狩猎队伍回来了
整个村镇一时变得热闹起来
人人都兴高采烈
这次族中最好的猎人伯壮与众壮没有去
但收获的猎物却比每一次都多
因为有了盘瓠
这条看上去不起眼的花尾巴狗在山林中动作如风
跳跃扑击犹如飞腾
寻常野兽根本就不是它的对手
这次外出狩猎盘瓠也学会了很多东西
山爷教它怎样潜伏
怎样等待最好的时机
怎样和族人配合
也包括怎样放弃
这条狗很听话也很好学
最重要的是它也学会了怎样不乱叫
盘瓠的吼声很厉害
全力吼出时能将惊慌的豹子震得从树上掉下来
它要是随意乱吼的话
会将山中的猎物都吓跑的
盘瓠这种极具冲击力的吼声与平常的叫声不一样
是它的天赋神通
若山借助狩猎教会它呢不要随意动用
并且渐渐学会了控制威力的方向
声音原本是四散传开难以控制的
可是盘瓠却渐渐能将吼声的威力只朝一个方向发出
而其他方位的人听见的只是普通的狗叫
这次收获了如此丰富的猎物
盘瓠呢也成了族人们眼中的英雄了
它就算直立站着
个子也不高
每个人看见它都会走过来很亲热的拍一拍脑袋
摸一摸脖子
搞得这条狗有点郁闷的同时也很有些得意
它在虎娃的面前摇头晃脑
用一对前腿儿比划了什么
仿佛想诉说很多事情
可惜呀
它还不会说话
狩猎队伍归来之后
水婆婆又一次召集族人观看她纺布
距上次时间已经由上弦月变成了下弦月
外出狩猎的族人中也有符合要求的
这次同样加入了盘坐者的队伍
水婆婆还特意命盘瓠也要坐着观看她纺布
这条狗的坐姿与其他人不一样
它只是蹲坐
而不会像人那样的交腿盘坐
很难说这位特殊的族人是否符合水婆婆的先前的要求
它当然是尚未成亲
但也绝对未满十六岁
可是狗的年龄概念应该与人不太一样
所以族人们并未提出异议
其他不符合要求的族人仍然围在后面看热闹
很多人看着看着便闭上了眼睛
虎娃便是其中之一
虎娃的感觉与上次差不多
只是那种状态更清晰了
它并不是刻意要这么做
就是觉得这样很舒服
很安逸
恨不得水婆婆每天都纺布要大家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