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坐在床头椅子上,
拉着魏国长公主的手,
眼泪不停的掉。
姑母,
你不会有事的。
孔魔。
你们都出去。
魏国大长公主连呼吸都有力起来,
声音响到足够周围的人听到,
可是那气息刚出口就飘散了。
众人看向皇上脚下,
却没敢迟疑,
垂手退出内室。
慈安王示意众人退出上房,
自己和弟弟一左一右守在上房的门口。
母亲,
让他们都出来,
必定是要和皇上交代,
最要紧的话,
都避远着点儿才好。
皇上,
我也要走了。
魏国大长公主有几分吃力,
看向皇上,
满眼的不舍和怜惜。
皇上从椅子上滑下来,
半跪在床前,
握着长公主的手,
泣不成声。
别哭。
生老病死,
我大约也撑不了多大会儿。
皇上。
有几句话,
姑母最后再交待你几句话。
魏国大长公主想抬手安抚皇上,
却是无力抬起皇上不停的点头。
苦魔。
吩咐。
头一件曦哥儿,
你要好好待他。
不,
为了他,
为了姑母,
为了你太婆。
还有你母亲。
魏国大长公主说的慢,
却非常清晰。
当年你母亲都是为了孩子?
当年是先皇的错,
不该那样宠金氏。
长公主的脸上露出几分嫌恶。
哥哥混了头,
阿娘也这么说。
我不喜欢金氏,
我讨厌她。
不说了。
娘娘这一辈子都是苦。
就曦哥儿,
你这个大哥要护好他。
这世上。
不管怎么说,
你们兄弟两个最亲。
朕记下了。
苦母放心。
好,
我放心。
还有。
太子,
那是江氏的儿子。
江氏起过誓,
你要相信她,
你记着,
太子一定得是江氏的儿子。
这是阿娘的话。
只有这样,
才能保咱们程家江山太平,
你要记牢了。
好。
皇上有几分勉强,
可还是答应。
长公主长长吐了口气。
你是个好孩子,
从小就是。
我不放心的,
就这两件事。
皇上,
你要记牢,
我只是不想走。
魏国大长公主又长长吐了口气,
只吐气,
却不见劲气儿。
我寿数到了,
太医都很好,
你别迁怒。
安宁。
魏国大长公主再一次吐了口气,
头一歪,
不动了。
枯木。
姑母,
来人呐,
太医爷,
姑母,
你别走,
姑母。
皇上凄厉地叫了一声,
候在外头的诸人一涌而进,
几个专门伺候临终的婆子动作轻快利落的将大长公主抬到地上。
这边儿抬起,
那边已是拿银牙签卡住了牙齿。
慈安王和弟弟急忙上前,
一左一右扶住抓着大长公主手不放的皇上。
皇上节哀,
阿娘已经走了,
得让她寿住阵旗。
绥安王话没说完,
哭出声来。
这屋里屋外,
院内院外,
那哭声是由里及外响成一片了。
皇上哭的不能自抑,
他还没有满月,
就被抱到郑太后身边教养,
那个时候魏国大长公主还没有出嫁,
象是母亲那样,
甚至比母亲更多的更用心的照顾他。
一年多之后,
魏国大长公主出嫁,
这大半的时间还是在宫里象母亲一样的照顾着他,
疼爱着她。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大长公主教的,
他认的第一个字,
念的第一句诗是大长公主教的。
从小到现在,
他心中的母亲不是他喊母亲的那个人,
而是眼前的这个姑母,
这才是真正疼他爱他,
在他身上倾注了无数心血和爱最亲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