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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河而行的通道上除了冰面就是沟槽
比坐轿还颠
采访祖所有的脑袋都敲了几次车顶棚
我们的荒原之马悲壮的颠掉了水箱和电瓶
司机用条大绳和铁丝胡乱绑上
将就着走
后来车终于在一处大坡下趴在雪涡里耍赖了
我们弃车而走
坡并不太陡
血也只身及脚灭
我们却走得脸色铁青
嘴唇乌紫
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像拼命拉动的大风向
终于到了卡拉奇古营
那位曾派推土机为上山的军人媳妇打开通道的营长贾双红变魔术似的弄来了一盘黄灿灿的炒鸡蛋
飘着诱人的香味儿
快吃吧
为了弄这几个蛋
我可费了姥姥劲儿了
他嚼着榨菜很得意的笑笑
我先到团部家属院挨家挨户找
然后用装满锯末的纸箱包装好
抱在怀里带上来
我靠着鸡蛋感动你们
让你们懂得边防军
守了十七年山的老贾居然很细腻
他的台历上写着今日历
生日历
是他的妻
曾经很迷人
现在已被高原之风吹黑刮老了
用鸡蛋感动工作组的高招杜宪州也见识过
贾双红斜眼看着他
对我说
去年这位解放军报姓杜的大记者骑着牦牛跟连队巡逻
七天没吃一顿热饭
回来时我双手捧给他一碗面条
荷包了一个鸡蛋
他上来抱着我就哭啊
哭得一塌糊涂
如果不是吃了大苦
人不会这么哭啊
我拍拍他的瘦屁股
直到雪茄把裤头粘在那儿
洗洗吧老弟
流点眼泪以后用吧
我从军校回来第一趟巡逻回来比你哭的还厉害
杜宪州嘿嘿的干笑
不说话
山里人
贾双红倾诉的意愿很强烈
嘴像机枪一样嘟嘟着
我不敢骑马
老营长逼我说
如果不骑
立刻处分
我说
你太不爱护干部了
干部是党和军队的宝贵财富
老营长说我不爱护
松包软蛋
马摔得我哭了几回
也让我天天偷着洗屁股上磨出的血
在前哨扳手方时我也哭过
想不通天下咋还有那种鬼地方
屋里四面墙上全是水汽结成了的冰
早上起床皮帽上的毛都冻得粘在墙上
不过哭着哭着心就硬了
哎
贫下周农的苦娃
混成这样也该知足了
到处都是人鱼险恶的环境的抗争
火房里的水池跟前竟旺旺的燃着两炉火
水池上面还蒙着两床厚被子
要不然一夜之间水池就会冻崩
窗户全是旱死的
根本开不开
我问老贾
是不是准备用一氧化碳把我们熏死抢夺钱财呀
你放心睡
屁事儿没有
他说
也难怪
风无孔不入
透彻骨髓
只有焊死窗户了
第二日准备向克克图鲁克进发
忽见对面突山之上
竟有一株小树
招招摇摇
很诱人的样子
贾双红说
那就是公主堡
公主堡修在丝绸之路南道北道相汇处的咽喉上
应该是一处军事少侠
而塔吉克人称其为姑娘堡
早在唐朝
人们已经只能凭借猜测来判断它的主人了
唐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对此有绘声绘色的描写
昔日波斯王遣使迎娶汉家公主
迎归至此
实属兵乱
遂以亡女置于孤峰
风急威峻
踢崖而上
下赦周尉
景昼巡夜
时经三月
扣贼方进
欲趋归路
女以有身使臣
皇具为图
属曰
亡命嬴父
属私寇乱
夜赐荒川
朝不谋
昔吴王得威
妖气已尽
今将归国
亡父有身
故此为忧
不知死地
宜推首恶
或以后诛
哪知敢于野河的王女根本不害怕
反而很幽默的说
勿相忧也
乃神会儿
每日正中
有一丈夫从日轮中乘马会此
于是敢于野和未婚先孕的公主很有主见的在石峰之上助宫齐馆自立为王
并且把这一带治理的井井有条
邻国意域纷纷称臣进贡
这便是接盘陀国的来历
有意思的是
伊朗古代民间传说中也有这个故事
似乎在为这个传说的真实性做证明
唐僧在此采访得来的信息是
以其祖先之初
母责汉土之人
父乃日天之种
故自称汉日天种燃
其王族貌同中国
首饰方冠
身衣胡服
他认为公主堡是接盘陀的故都
而位于塔什库尔干县城边上的石头城则是该国强大后的新都城
斯坦因曾考察过公主堡
并拍下照片
向世人传播了太阳子孙的传说
公主堡因此成了考古学家与旅游者极感兴趣的地方
斯坦因说
公主堡成员用土砖和杜松枝相见叠砌而成
再向东去
公元前二世纪汉代长城边塞也是用同样的方法铸成的
太阳子孙
汉家公主给这块高地平添了人间烟火的味道
虽然我们在这条黑色通道里没有看到任何一位牧羊人
我们最先到达的是漫天洁白的克克图鲁克边防连连长
指导员都过来说话
一说起他们在没有店
没有菜
没有人的孤独里很英勇
他们竟落了泪
指导员说
克克图鲁克的意思是鲜花盛开的地方
你们见到失忆了吧
草都没一根
我每次走到可惜拜乐前哨班那道两百多米宽的大冰柱下面
都被震得愣半天神儿
在这儿改造自然
征服自然
全是鬼话
太难了
正说着话
一个叫杨淑成的排长把一桶刚挖来的冰放在火炉上
红着黑紫的脸扭扭捏捏的蹭过来
面对陪同我们的团政委张普选
欲言又止
政委催他
有事尽管说
我想
想请个假
跟您的车到岭铁盖山口去
干啥
看草
我九个月没下山了
忘了绿颜色是啥样了
草该发芽了吧
我只看一眼就行
所有在场的人都没有想到杨淑城会为这个事儿请假
大家沉默着
慢慢的
所有的眼圈都红了
团政委向下了最大的决心
慷慨的一跺脚
说
给你五天假
跟我们的车到团部看数据
团部海拔三千二百米
有着数冠高高的白杨
在春风浩荡的四月
该发芽了吧
这是团政委能给予杨叔城的最高奖励
看看浸染着顽强与活力的绿草
成了雪国之中军人的一种心愿
一种朝圣般的行为
这是我们内地人无法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