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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596集。
范闲告辞而去。
胡大学士一个人在昏暗的灯光陪伴下,
继续着自己的事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时,
一位官员轻轻地走了进来,
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胡大学士沉默了许久,
唇角不由浮出了一丝苦笑。
原来今日孙府大宴上竟然还闹了这么一出,
真不知道这位小公爷是怎么想的,
闹得如此浮夸,
完全不合他以往的暗敛性子。
那位官员自然是胡大学士的亲信,
脸上也有诸多的不解神色,
而且此事透着份诡异,
明明知道是宫里的意思,
小范大人还要硬生生扛着,
甚至不惜来求助老师,
为了区区一个孙敬修,
值得吗?
哎,
不仅仅是孙敬修啊,
胡大学士叹了一声,
挥手呢,
让这名官员下去叮嘱道。
此事不用再提了,
只要陛下不发旨,
我就替小范大人保个人,
也应是无妨的。
那名官员沉声应下,
告辞而去。
胡大学士那张依然年轻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变幻着神色,
他在思考着范闲先前那段话,
在猜测范闲的真实意图。
东风与西风,
他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
忍不住苦笑起来,
贺大人呢,
只怕是没资格当那东风,
小范大人是在和陛下打这擂台呀。
不过,
为什么要打呢?
难道是因为对陛下的削权之举心生怨气,
所以发泄到了此处?
胡大学士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总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已经3年了,
陛下对监察院的削权一直在前行,
而范闲呢,
总是在宫里进一步之前就已经很孝顺地提前退了一步,
亦趋亦退,
没有丝毫不乐意的模样。
那这次为什么范闲不退了呢?
是不是他担心退得太多,
将来手中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与人抗衡呢?
可是除了陛下,
你还需要抗衡谁呢?
胡大学士的眉心皱得极紧,
却怎么也想不通这件事儿。
忽然间,
他的手指抚到了自己的皱纹上,
微微一惊,
赶紧缓缓用手指把皱纹散开,
又悄悄的从桌下取出一个小瓷瓶儿,
从瓶中呢挑了一点乳油状的东西,
细细的涂抹在脸上,
缓缓拍打一番之后,
她的脸颊皮肤更显光滑,
几丝皱纹显得毫不起眼。
胡大学士把瓷瓶放入了桌中藏好,
自嘲地笑了笑,
嗨,
这陛下父子之间的事儿,
自己何必去想那么多呢?
他们又不可能真正翻脸,
倒是自己的这张脸,
胡大学这唇角的自嘲之意愈来愈浓,
甚至有些淡淡的悲哀。
他的年纪也不小了,
所以格外注意面部的保养,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历史使命是成为陛下百年之后朝堂上的中枢,
所以他必须不显老。
如果陛下认为他已经老了,
一定会产生些别的想法,
为自己的儿子去留一个更年轻的辅佐之臣。
每个人呢,
都有自己的秘密,
自己的无奈,
自己的悲哀。
3年前,
整个京都都在追杀我,
如果不是有孙家的人,
难活到现在,
更不可能把黑骑运到京都来。
御书房内的气氛有些紧张,
范闲微低着头,
看着身前榻上的皇帝陛下面色微沉,
一字一字地缓缓说着。
从这个角度出发,
孙家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也算得上是平乱的功臣。
平乱。
如果朕没有记错,
那是孙家小姐的功劳。
与他父亲有什么关系呢?
皇帝没有抬起头来,
昏黄的灯光照耀在他束得紧紧的头发上,
隐隐可以看见几丝白发所反射出来的颜色。
孙家小姐总是她爹生的呀,
范闲抬起头来,
倔强而平静地看着皇帝。
皇帝放下了手中的卷宗,
也抬起头来,
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沉默了许久,
似乎是想看出这小子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过了半晌才轻声说道。
今日进宫,
便是要说这个是陛下,
为什么臣是个有恩必报,
有仇必报之人,
孙小姐于臣有大恩。
哼,
如果只是想报恩,
朕把孙颦儿指给你。
孙敬修脸上自然是有光彩的,
何必要争这个位置呢?
范闲没有微窘去笑,
面上冷静无比,
内心只微微抽紧,
他咬着牙,
从牙缝里渗出了声音,
因为陛下三年前应承过臣。
皇帝陷入了沉默之中。
三年前范闲向他讨的功劳,
其中就包括了孙敬修之事。
这世上哪有永远不变的事,
尤其是官员之位,
乃国朝之基,
岂可因为一言一语便永世不变?
依你之言,
若朕应允了你什么,
日后即那人贪赃枉法,
朕也要依你不动他吗?
范闲先前的话带着几丝赌气,
几丝不得体的拧劲儿,
皇帝呢,
更是被这邀功的意思气得不轻,
但转瞬间便平息了。
或许皇帝更喜欢范闲把这种事儿呢摆在台面儿上来吵的性情。
孙敬修是个能吏,
若他敢贪赃枉法。
臣第一个拿他把他千刀万剐。
皇帝的眼眸里边闪过了一道异光,
似乎是没想到范闲竟然会对这件事儿如此上心,
隐约的想到,
大概是削权的手段来得太急了,
刺伤了这个年轻人的心。
东夷城的事情还在处理当中,
朝廷呢,
没有真正的酬其之功,
却要急着在朝堂上给他安排对手,
难怪安之心里边儿会不舒服,
会硬生生的顶回来。
皇帝是微微一笑,
自以为了解了范闲的心思,
摇了摇头,
没有再就此事继续说什么,
例行考绩总是要做的,
既然你要报孙敬修当年的恩义,
朕自然不会逼着你做个不义之人,
只是若他不适合在这个位置做下去,
朕自然会换人。
你即便是监察院院长,
朝堂之事也不能多管。
门下中书,
大学士们操劳朝务,
你不要插手太多。
范闲也不多话,
低身一礼便退出了御书房。
最后边儿这两句话呀,
皇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他是不会亲自插手此事的,
但是贺宗纬那边还是会对孙敬修落手,
而且提醒范闲不要对贺宗纬有什么私底下的动作,
不然皇帝是真的会动怒的。
待范闲离开之后,
皇帝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案宗,
心中呢,
生出了淡淡的烦厌之心。
一手将这些案宗推开,
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御书房里,
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之这孩子什么都好,
就是性情太过倔狠了一些。
皇帝在心中一面想着,
一面呢,
换来姚太监问了一下今天京都里发生的事儿,
面色呢,
也渐渐安静下来。
听到孙府寿宴的事情,
皇帝沉思了许久,
明白了范闲为什么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将起来,
这一位刚刚立下大功的臣子,
马上就被人削权,
被人扫颜面,
别说范闲了,
不论是谁,
或许都会感到愤怒才是。
或许这件事儿啊,
是太急了一些。
皇帝在心中这般想着,
却不愿意承认自己有所疏漏,
对姚太监冷漠的说道,
告诉贺宗纬那边。
放手去做,
至于安芝那边儿,
你们暂时不要管了。
皇帝没想到范闲的愤怒基本上是伪装出来的,
他只是要用自己的愤怒与难过逼着陛下动心动不忍欺之心,
再让自己手中的绝大权力再多保留一段时间。
姚太监恭敬无比的应了一声,
紧接着压低了声音,
那件事儿已经查到头儿了。
说。
丙坊那儿出的出仓令、
守城弩,
离开闽北的手令都已经得了,
只是最终查到枢密院的调令后,
便指向了秦家,
看不到那边的影子,
姚太监微颤的声音,
内廷最近这一年一直在暗中调查山谷狙杀一事,
陛下始终没放过当年的疑点,
一心的想抓住那个人,
安慰一下小范大人能够悄然无声地做这么多事儿,
而且还把手探进了内库,
即便是秦家这种曾经的军方元勋门第也是无法做到,
而且事后还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
整个庆国除了皇帝陛下就只有监察院的人了,
皇帝陛下的表情十分复杂,
他是一个极为记仇、
极为敏感的人,
如今天下大势可欺,
朝堂内部虽然有些。
叫问题,
但并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李氏统治基础的事儿。
所以当年的山谷狙杀变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
不仅仅是因为有人险些杀了自己的儿子,
更因为他发现那个人隐隐间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就像今天的事情,
似乎有脱离自己控制的趋势。
对于范闲,
他忍了,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亲生儿子,
是他最宠爱的儿子,
也是为了庆国立下了最大功劳的儿子。
而那个人呢?
那个人为庆国立下的功劳更大,
而且皇帝一直没想清楚这其间的缘由。
他有些疲惫地坐在软榻之上,
似乎不再想继续思考这个事儿了。
沉默了许久之后,
山谷的事情查到这里为止吧,
反正都是快死的人了。
那两个太监后面的人查出来没有?
姚太监的太阳穴有些辣痛,
他很惊惧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陛下说的两个太监是谁,
这又是庆国迷雾后的一桩谜案。
其实,
在太后的主持下,
整个庆国皇室都在向太子登基的道路上前行,
二皇子呢,
也暂时与太子保持了和平。
恰在此时,
宫里边儿却跳出两个太监,
意图刺杀三皇子李承平。
究竟是谁想这么做呢?
而且在当时的情况下,
三皇子的生死对于太子登基来说,
根本就没有本质的影响,
反而若三皇子惨死在宫中,
对于太子和二皇子来说,
则是难以承担的恶名。
事后呢?
范闲也仔细查过,
但是太子和二皇子都没有承认。
长公主临死前更是谈都没谈这种小事儿,
范闲查不下去了,
只好认为是宫里其实变数太多,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矛盾爆发,
这才让老三陷入了危境之中。
然而,
皇帝陛下可不这么认为,
他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最细微的蹊跷处,
所以才能成就最宏大的事业。
范闲走出了黑夜中的皇宫,
对四周谦卑行礼的太监宫女们视而不见,
拂袖而走,
面色阴沉,
关于对待下人的态度,
范闲绝对是庆国的一大异类,
且不提范府里的下人丫鬟们,
便是对宫里的太监宫女,
他从来也都是言语温柔不止,
出手大方,
便是在态度上也极为不一样,
似乎他从来不认为这些畸余之人有何值得厌恶之处,
也正是因为如此,
整个皇宫里的人们对于这位小公爷都有一股发自内心的敬爱情绪,
便是三年前死在监察院六处弩箭之下的那位侯公公,
他虽然是长公主暗中培植的人,
但实际上在平日里对范闲也是赞不绝口。
今日的。
那范闲表现的异样落在了很多人的眼中,
这副做派与他以往的做派大不相同。
这些太监宫女们都感到了丝异样,
纷纷猜测大约是小公爷又在御书房里边和陛下吵架了。
走出了黑暗又幽长的宫门长洞,
范闲站到了皇城之上的广场前。
他没有回头去看宫门,
却是张开了双臂,
大声叫了一声,
似乎要把胸中的郁闷都随着这声喊发泄出来。
声音回荡在寂清空旷的广场上,
在皇城的朱墙上一撞,
又转了回来,
袅袅然,
许久没有止歇。
宫门内的侍卫,
宫门外的禁军,
正准备落钥的太监,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
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如果是一般的人在宫门前这般乱叫,
那只怕禁军早就赶上前去把他痛打一顿,
然后押入天牢之中,
以惊扰宫禁的罪名等着秋天砍头了。
但范闲这么胡乱的一叫,
却没有人敢动弹,
甚至连言语上的提醒都没有。
就算这个人发疯了,
但如果他是范闲,
那大家呢,
也只美化为诗人的痴狂,
视而不见。
今日在宫门处当值的是禁军大统领宫典,
范闲入京后见的第一位大员便是此人,
两个人倒也算得上熟悉。
宫典听到了这声喊,
从房里跑了出来,
急忙过去将他给拖了回来。
发什么疯呢?
范闲理了理手臂上的袖子,
冷笑了一声,
哼,
还真是要发疯了。
话虽如此说着,
但他的脸色却已经平静了许多。
先前确实是有些闷气需要抒发,
因为在这个世间打熬到现在,
在所有人面前,
范闲都不需要再掩饰什么了,
逆着自己的性子做什么了,
但除了皇帝老子,
在皇帝老子面前演戏呢,
压力确实大,
而且情绪呢,
十分复杂。
看到皇帝那张清瘦微疲的脸庞,
不知怎的,
范闲便想到了小楼里那张画像,
想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故事。
一片血火就在范闲的眼中充蕴起来,
他有些难以承担这种交杂在一起的撕裂感。
可即便是在宫门前的这声喊,
范闲其实也是在演戏。
他知道这声喊用不了多长的时间,
便会被人报到御书房的皇帝耳中。
他要演一个真人,
一个有些愤懑有些委屈的私生子的模样,
很辛苦,
他不想演了。
陪我去喝酒。
我把抱月楼封起来,
喊60个姑娘来陪你。
你,
哎呀,
你可真真是疯了。
宫典双眼炯炯有神,
反盯着他,
一手搭上了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