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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风水
芦苇择水而居
大簇大片
很容易成滩成塘
襄樊城外
这一个芦苇荡本来见不着
秋芦飞雪的美景
自从靖安王妃钟情以后
原本一到秋季
就来砍折芦苇当柴烧
或者做纸浆的襄樊百姓便自动没了踪影
所见那位裴王妃菩萨心肠
每年都要补贴赠予附近村民一些银两
加上
有她大驾光临
使得城中好事的士子文人
给芦苇荡
评点出诸如
阡陌苇香和绿湖问渔的景点
天波开镜的牌坊
便是前两年由一位书法大家
挥薄写下的
一来二去
趁着给富贵游人们摇橹赏景的机会
赚了一笔可观数目的银子
不过裴王妃
一般只是踏清过后踏秋
观芦雪
今年
虽然要来得略早了一些
她出城排场
一直极小
除了两名贴身女婢便只有一小队轻装卸甲的王府侍卫
靖安王赵衡
这些年治理襄樊
卓有成效
爱民如子
口碑极好
加上远近闻名的这位藩王
一心虔诚信奉佛道
因此
王妃出城
从来不曾听说有碰到过烦心事
由坦途官道
岔入一条小道
便是繁茂成林的芦苇荡
王妃以往几年赏景
千篇一律下车后
就让侍卫远远跟着
后者
也不敢打扰王妃清境
加上芦苇比人高
起码能做到
让王妃眼不见心不烦
这一次
却奇了
不仅来早了
王妃到了岔路口时
仍是没有下车
厢便是在府内都事事亲历亲为的裴王妃
亲自点燃一尊
檀香小炉
跪姿而坐
臀部
垫在双腿上
无形中
挤压出一个饱满弧线
车内两名婢女
哪怕同眉女子
瞧见了这幅景象都要心动
王妃尤其有一头柔美异常的三千青丝
贴身婢女们梳理时
轻轻握在手中
皆是忍不住由衷赞美几句
而性子温和的王妃
都会望向青铜镜中自己柔柔笑着
婢女偶尔为读书
读乏了的王妃
清洗那双白莲玉足时
更会怦然心动
感慨
王妃实在是太美了
裴王妃手上
拿着一封信
是出府前
靖安王赵衡交给她的
说最好在芦苇荡边上
亲手转交给那名北凉世子
若非如此
她不会这么早就来这片芦苇荡
裴王妃
拎着那封口都未用心封上的信封
似乎在犹豫着
是否抽出信件
对于靖安王赵衡
世上没有谁比她更懂了
他什么话都不说透
什么事
都不做绝
留下来给人去猜
对谁
都是如此
世子殿下赵珣的乖僻性格便是被这位父王
硬生生逼出来的
至于赵珣那些有违人伦的隐蔽眼神
出于女子直觉
早已不是懵懂少女的裴王妃岂会不知
那孩子
多半是恨她多一些
虽说当年进入靖安王妃
并没有争强斗胜的心思
但当时的正王妃即赵珣的生母不知为何就病死了
这笔帐
不管裴南苇如何心安理得
都得记在她头上
故而这些年面对赵珣
不合规矩礼仪的复杂眼神
不曾说破
从未出声训斥
更没有在靖安王面前有任何鼓动唇舌
赵衡
极重养生
等到靖安王死后由赵珣世袭爵位
怎么都得二十年之后的事了
想必那时
按律降爵为静安侯的赵珣
也不至于对人老珠黄的自己
心生想法
裴南伟除去了手上密信
腿边
还摆有一只装有念珠的弹盒
她极喜欢弹盒上的交饰
盒子没有打开过
因为她知道
越是自己在意的东西
赵衡
便越憎物
何况这弹盒
还是赵衡眼中钉送了
她怕一旦打开
被他得知那念珠啊与弹盒就没了
裴王妃柔声道
你们下去
看看北凉世子殿下
是否近了
这位连王妃一日三三吃了什么都要与靖安王书信
如实禀报的婢女
告退一声
便姗姗提裙下车
裴王妃双指捻出密信
是靖安王的
亲笔性
送侄
千里
裴王妃皱了皱眉头
喃喃道
寓意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就不亲自相送了
裴王妃摇了摇头
似乎自觉对这五字不得要领
赵衡当年宫闱夺权失败后
虽然在王朝内
如今
最顶尖的一拨庙堂权贵中评价不高
甚至被异姓王徐骁
和几大得势藩王大加嘲讽
但她却知道
这仍是一个极有野心的男子
一日不恨当年所受屈辱一日不想重返那座城
那座宫
这样一个野心勃勃
如窗外芦苇不绝于风吹雨打的藩王世子赵珣被打
却要亲自登门请罪
已是天大的忍耐
真是破罐子破摔
再度自贬身份
给一个后辈
抒发一番离别情谊
裴南苇
没来由想起出府时
他站在台阶顶上
居高临下
捻珠
微笑地说的那句话
夫妻缘分一场
已替你祈福百万句
本王
问心无愧
裴南苇将密信放回信封中
低头看了一眼弹盒
拨开帘子
看到婢女们还在道路上
翘首以待那名世家子
下意识
伸手去抚摸弹盒
刚刚触及
便被火烫一般
猛然缩回
这位王妃
心生懊恼
赌气般地狠狠抓起弹盒
砸在车厢内壁上
弹盒坠地
滚落出一串古朴念珠
然苇不信佛法更不信黄老学说
只是出身名门士族
这些年又在靖安王府
见多识广
对这串
中原美誉太子的婆罗子
联结而成的满意
一见钟情
女子善变呀
才丢了弹盒
这会儿便满目怜惜地去拾几念珠
靠着车壁
握住一颗
象牙白色的圆论太子
裴南苇
仰首痴痴望着
在世人看来
贵为王妃
青州是她的
襄樊
也是他的
窗外芦苇荡
是她的
都说她的可实情如何就如市井百姓一辈子
不会知道庙堂宫闱里的勾心斗角
这些
其实
都不是她的
裴南苇
想起了年幼时的无忧无虑
想起了初鲁王府的风光煊赫
想起了当年
正王妃那张森冷的脸想起了赵珣
从赵衡那里学来的阴沉
想起了瘦羊湖湖畔
客栈出门时的那一下荒诞
当她听到马蹄轰鸣终于想起了密信
记起了相濡以沫白头偕老的靖安王那临别如同一幅挽联的赠言
裴南苇悚然一惊
失手
丢掉了念珠
脸色像是一片秋季凄凉的雪白芦苇
哪里是送君千里
分明是
一送
到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