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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集
烧着炕的屋子里温暖如春
熏香袅袅
可顾云真却觉得手脚冰凉
指尖都被冻得微微麻木
鼻尖萦绕起今天在慕容老夫人屋里闻到过的那股子沉闷压抑而又难闻的气味
在这宽敞明亮的屋子里挥之不去
祖母
顾云真对上顾太夫人威严的眼眸
平静的说道
孙女听祖母的安排
只是婚姻而已
每个女人都要经历这样的人生
她能过好的
也就是不会有话本子里的两情相悦罢了
这也不是人生的全部
娘可以
外祖母可以
她当然也可以
虽然下了决定
但她心里又忍不住有那么一丝丝怅然
鼻尖的异味感更浓了
只是
她又要让妹妹为她挂心了
听顾云真应下
顾太夫人的脸顿时由阴转晴
雍容的面庞上又有了慈和的笑容
屋里的气氛也瞬间明朗了起来
顾太夫人满意的吩咐李嬷嬷道
快让人去把三太太请来
李嬷嬷连忙应命
快速出去使人传话
顾太夫人又把大丫鬟白露叫了进来
当着顾云真的面让白露去开库房
从她的私库里去取一匣子首饰来
又吩咐另一个嬷嬷去把从前大姑奶奶出嫁时嫁妆单子拿来
亲事定在年前的话
那意味着明天就要送嫁妆了
慈和内一下子就忙碌了起来
那些嬷嬷婆子们匆匆忙忙的来来去去
顾云真自说完那句话后
又开始沉默
仿佛灵魂从躯壳里抽离了出去
然而看在顾太夫人的眼里
顾云真的沉默就成了乖巧听话
人逢喜事精神爽
顾太夫人唇角眼角皱纹笑成一朵花
精神抖擞的与王氏商量着婚礼的一些细节
王氏不动声色的给她的管事嬷嬷使着眼色
示意她找人去通知侯爷这个好消息
王氏笑吟吟的又凑趣道
母亲
大姑爷才不到二十
就已经是神机营正五品千户了
前程正好
若是不用守孝
不需要几年就能青云直上
穿上四品绯袍
在大景朝堂
五品以下穿的是青袍
绿袍
四品级以上穿的是绯袍
这大红绯袍如火如荼
本身就是一种地位与前途的象征
顾太夫人深以为然
连连点头
也喜上眉梢啊
神机营正五品千户
这几个字像是数根针一样刺进顾云真的耳朵
她原本如死水般的神情第一次有些微微的起伏
鸦青长睫急速的颤了两下
她慢慢的转向了顾太夫人
眼眸似是一汪清冷的黑潭
一字一句的问道
神机营正五品千户
是啊
顾太夫人含笑道
五品与四品之间有道坎儿
过了这道坎儿
以后大姑爷就前途无量了
顾太夫人本想与顾云真好好说道说道
却被顾云真打断了
祖母
神机营正五品千
呼
这不是大哥的差事吗
此前顾渊得兵部调令
被调任神机营又升千户的消息
阖府上下都知道
顾云真当然也是知道的
可这是大哥的差事
为什么会变成了慕容雍的
那大哥怎么办
大哥为了追随大伯父的步伐
努力了这么多年
以鲜血和汗水为代价
逐步在军中站稳了脚跟
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
方才那种轻松欢快的气氛顿时凝滞
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
顾太夫人与王氏面面相看
面色微僵
意识到其中的问题了
这段日子顾云真随严氏去了外祖家
昨日方归
怕是不知道最后是由慕容雍得了神机营千户的差事
顾云真那双黑黢黢的眼睛深不见底
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顾太夫人苍老雍容的脸
似要穿透那虚伪的外壳
捕捉到了她脸上那一瞬间细微的变化
仿佛有一桶冷水当头浇下
顾云真从头到脚都是一片彻骨的寒意
直浸透到骨髓中
顾云真一向温柔的眼眸此刻闪着一种近乎锐利的光芒
冷冷的
清清的
他抢了大哥的差事
她在问
但是神情很笃定
似乎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她以为他们都姓顾
一家人要彼此扶持
祖母与二叔一定会帮衬大哥顾渊的
原来是她太天真了
她的希冀不过是一种自以为是的奢望
就像是阳光下那看似绚烂的肥皂泡泡
风轻轻一吹
泡泡就破了
东次间内
场面僵住
气氛更冷
顾太夫人不悦的皱了皱眉
淡声道
这怎么能叫抢呢
这大丫头果然是跟顾燕飞学坏了
连话都不会说了
顾太夫人振振有词的继续道
渊哥儿调去了銮仪卫
这神机营千户之位是渊哥儿主动让出来的
这怎么能叫抢呢
说到底
没有顾渊
就算侯府花再多的银子
也不可能凭空变出一个神机营的差事给慕容雍
顾太夫人越想越是理直气壮
有道
真姐儿
慕容家不会亏待你的
差事是你大哥让出来的
你又为他老人家冲喜
慕容家从此就欠了你
以后都会高看你一眼
这辈子你的地位稳稳的
谁都越不过你去
祖母和你二叔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王氏在一旁频频点头
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为了顾云真
是为了顾云说
顾云真一针见血的点破顾太夫人的心思
心头弥漫起一股窒息的感觉
大哥想要的是征战沙场
跟大伯父一样
而不是在京里安稳过日
而你们为了顾云嫆帮着慕容
又抢了大哥的差事
不惜断了大哥的前程
顾云真的声音中难掩失望与悲怆
樱唇苍白
瞳深如夜
心口似有一根弦一点点的绷紧再绷紧
她可以接受祖母为了家族利益替她安排亲事
放弃追求太祖皇帝所宣扬的两情相悦
她可以为了未来夫家冲喜
可以像所有娘一样的女子孝敬公婆
伺候夫婿
操持家务
管束侍妾
但是
她也是有底线的
铮的一声
顾云真耳边隐约听到那根弦崩断的声音
心脏猛的一颤
她毫无预警的站起身来
这突兀的动作引来顾太夫人与王氏的蹙眉
对上一屋子惊愕或不满的眼神
顾云真的声音再听不出平日里的温柔
坚定的吐出三个字
我不嫁
这三个字不轻不重
却如轰雷炸响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满室寂然
姑娘
奴婢刚听说
大姑娘她不嫁了
黄昏时
顾云真拒婚的事由卷碧之口传到了顾燕飞的耳中
顾彦飞轻轻的拨了下罗盘上的指针
指针滴溜溜的转动着
指针先快后慢
渐渐的停下
西斜的阳光透过窗口射了进来
洒在那小小的罗盘上
指针与罗盘的表面泛着一种明珠般的流光
卷碧知道姑娘这是在算卦
屏息的盯着罗盘
直到指针停下
他才喘了一大口气
奇怪的问道
姑娘
您算好了没
卦象变了
顾彦飞看着罗盘上显示的卦象
眼尾愉悦的一跳
然后呢
卷碧灼灼的盯着顾彦飞
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顾彦飞一手托腮
垂眸看着罗盘
右手指节在桌上轻轻扣动着
若有所思
在今天以前
他曾经为了顾云臻的婚事起过好几卦
卦象的结果一直显示天定之缘不可逆
所以顾彦飞也不敢粗暴的插手
他自己是天气之人
若强行插手天定之缘的因果
终反而会害了顾云臻
但现在这一卦
卦象显示出了转机
破茧成蝶
顾彦飞喃喃自语
卷碧不知道顾彦飞此话具体何意
但约莫能从破茧成蝶这四个字猜出卦象的结果
应该不坏
姑娘
卷碧先是喜
随即又有些担忧的
嗯
那太夫人会为难大姑娘吗
还有慕容家那边会不会
阖府上下谁不知道太夫人的心脏
太夫人从来高高在上
不容忍府内任何人质疑她的决定
大概也唯有侯爷与顾云荣在太夫人跟前还算说得上话的了
而慕容家是顾云真未来的夫家
顾云臻拒绝冲喜
等于是得罪了慕容家
那么慕容家会善罢甘休吗
相比卷碧的忧心忡忡
顾彦飞显得漫不经意
破茧成蝶
这茧是自缚
若是用外力破茧
结果只会是毁灭
必须由着大姐自己去撕碎束缚在她身上的东西
才能破茧而出
有了化蝶那一瞬的美丽
从这一卦看
顾云真身上的茧出现了一道裂痕
她的命运不再是不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