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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集
要不然他就得大吵大闹
非说还是他的主意
对
而奶奶的爸爸也是个唱大鼓的
按照唱大古人家的规矩
做父母的绝不愿意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去学艺
总惦记着能把他们养成个体面的姑娘
将来好嫁个有身份的丈夫
他们往往愿意买上个外姓女孩调教
以后让她去挣钱
话是这么说
可是二奶奶自己并不是体体面面的长大的
结婚以前
他也干过卖唱的姑娘干的这一行
她年轻的时候也还算得上好看
如今虽已是中年
在没喝醉的时候
也还有几分动人之处
他常垣的脸
皮肤又白又嫩
但一醉起来
脸上满是小红点儿
一副放荡相
他的眼睛挺漂亮
头发总是随随便便的在脑后挽个劲儿
这个季
有时使他显得娇憨
有时显得稚气
他个子不高
近年来背开始有点驼了
有时他讲究穿戴
涂脂抹粉
但经常却是邋里邋遢的
他的一切都和他的脾气一样
难琢磨
多变化
宝庆本不是个唱大鼓的
他学过手艺
爱唱上两句
后来就拿定主意干这一行了
他跟他唱鼓书的爸爸学艺的时候
迷上了他的美貌
后来娶了她
他也就靠卖艺为生了
二奶奶觉着
既然秀莲是个唱大鼓的
那就绝不能成个好女人
二奶奶这样想
因为她早年见惯了卖唱的姑娘们
秀莲越长越好看
二奶奶也越来越嫉妒
有时她喝醉了就骂丈夫对姑娘没安好心
他出身唱大鼓的人家
一向觉着为了得点好处
买卖姑娘算不得一回事
他打定主意
趁秀莲还不太懂事
赶紧把她卖掉
给个有钱人去当小老婆
二奶奶知道这很能捞上一笔
她可以抽出一部分钱
再买上个七八岁的姑娘调教调教
等大了再卖掉
这是桩好买卖
她不是没心肝的人
这是讲究实际
当年他见过许许多多小女孩
任凭人家买来卖去
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再说
要是一个阔人买了秀莲
她一辈子就不愁吃喝
也少不了穿戴
就是对秀莲来说
卖了她也不能算是缺德
宝庆反对老婆的主意
他不是唱大古人家出身
买卖人口叫他恶心
他买过绣莲这不假
可他买他是为了可怜的孩子
他原打算体体面面的把他养大
一起头他并没安心让他作艺
他很机灵
又很爱唱
他这才教了他一两支曲子
他觉着
要是说买他买的不对
那么卖了他就更亏心了
他希望他能再帮上他几年
等他够年纪了
给他找个正经主
成个家
只有那样
他的良心才过得去
他不敢公开为这件事和老婆吵架
他也从不跟他商量秀莲的事
他一喝醉了就冲着他嚷
去吧
你就要了他吧
你可以要他
那就该称你的心了
他早晚得跟个什么不是玩意儿的臭男人跑了
这类话只能使宝庆更多担上几分心
使他更得要保护秀莲
老婆的舌头一天比一天更刻薄
船快空了
秀莲想上岸去
又不敢一个人走
她坐也不是
站也不是
把两条小辫一会儿拉到胸前
一会儿又甩到背后
秀莲不敢叫醒**
宝庆和大凤也不敢
这事儿只有窝囊废能做
可是他得等人请
只有这样才能显出他的重要
您叫她醒醒
宝庆说
窝囊废停住叫唤
拿枪作势的卷起袖子叫醒了他
二奶奶睁开眼来
打了两个嗝
一眼看见山上有座城
马上问
到哪儿了
重庆窝囊废神气活现的答道
就这
二奶奶颤巍巍的手指头指着山上
我不上那儿去
我要回家
他抓起他的小包袱
好像他一步就能蹦回家去
他们知道
要是和他争
他能一头栽进水里
引起一场大乱子
弄得大家好几个钟头都上不了岸
宝庆眼珠直转
他从来不承认怕老婆
他还记得当初怎样追求他
也记得婚后的头两年
他记得怎样挖空心思去讨好他
把他宠到使自己显得可笑的地步
他一面想
一面转眼珠子
怎么能不吵不闹
好好把他劝上岸去
终于
他转过身枝
对大凤和秀莲说
你们俩是愿意走路呢
还是愿意坐滑杆
秀莲用清脆的声音回答说
我要骑那匹栗子色的小马
准保有意思
二奶奶马上忘了她打算带回家去的那个小包
她转身看着秀莲
尖声叫道
不准这么干
骑马
谁也不许骑
好吧 好吧
宝庆说道
马上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在头里走
怀里还抱着那把弦子
我们做滑杆来吧
都坐滑竿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