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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见面
女人弓着背颤颤巍巍走出了厨房
一边走一边重重的叹气
仿佛怕人听不到一样
她嘴里念叨着
唉
不行了
人老了
孩子们都懒得理了
然后又嘀嘀咕咕的以为古丘听不到
啊
这孩子
我孙子都上学了她才回来说的
让子墨别娶丫丫
别娶丫丫
丫丫从小就透着股邪劲儿
偏不听我的
克夫幼克母的
娶回来也招晦气
晦妻啊丫头
这丫头
晦妻啊晦妻
古丘听着也没什么不舒服
她一脸平静的把菜分了盘子
然后把其中的一盘倒回锅里
多加了把盐重新炒了一遍
这时候房门开了
老太太颤颤巍巍喊着
朵朵回来了呀
饿了没有啊
一个清脆的男童声音响起
甜甜蜜蜜道
奶奶
谷丘在里面听到
心头激烈的颤抖
手指也跟着颤抖
便把盘子摔到了地上
印着青花图案的瓷器一接触地面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瞬间破碎的四分五裂
谷丘没顾上管他
心情激动
踹翻了厨房里的纸篓
慌慌张张走了出去
此时肖子墨背对着他挂自己脱下来的外套
一个男孩戴着一顶黑色卡通棒球帽站在他的脚边
男孩的皮肤水嫩嫩的白
眼睛飞翘着
和古丘的一模一样
男孩穿着学校里的背带短裤和白色衬衫
可爱的真心招人疼
他嘟着小嘴儿
用他那双和古丘一模一样的眼睛盯着古丘看
黑漆漆的眼珠好奇的转着
十分淘气又纯真的模样
古丘脑海里不断的盘旋着一句话
那是他的儿子
他骨肉相连的儿子
即使他离开自己的肉体之后便再没有看到过他
但只需要一眼
古丘便能认出他来
因为那孩子曾经是古丘身体里的血中之血肉中之肉
而这世上难道会有谁认不出自己身体里掉下来的一块肉来
古丘眼眶湿润
嗓子里卡满了东西似的说不出话来
男孩却转过头拽肖子墨的衣角问道
爸爸
那是啥
肖子墨转身
他躲闪着眼神看了一眼古丘
一把抱起男孩走到他的身边
古丘此时早已哭得一脸泪水
他慌着手抬起围裙擦拭眼角
等到肖子墨靠近的时候
古丘假装着一脸镇定
他颤抖着准备伸展手臂迎接和自己血肉至亲的第一个拥抱
萧子墨接下来的话却让古丘的动作冰疯了一样的定在了那里
肖子墨和男孩说
来 叫阿姨
男孩回过头
迎着阳光满脸璀璨的笑容
他甜甜的叫着阿姨
男孩笑的时候脸颊上面一面一个酒窝
这样纯真的笑容不可谓不温暖
可此时却让谷丘炉坠冰窟
在一片阳光的照耀下
古丘从头到脚打着冷战
仿佛一息间冰与火的交换
古丘方才还火热跳动着的心脏此刻冰块一样的被摔碎
随后连渣儿都不剩
古丘纤细的指头勾搭着漆黑的木筷
有一下没一下的挑着自己碗里的饭菜
餐桌上安静的除了四个人咀嚼吞咽和碗筷敲击的声音以外
就再没有了其他声响
可惜古秋的儿子小孩子新星最是受不了一群人无缘无故的沉默
他的脚藏在桌布底下无聊的晃荡着
胖乎乎的手指按压着勺子
把碗里的米饭挤压成各种形状
碗周围全是被浪费的饭粒
一般这时候多多的奶奶会出生不轻不重的说几句
然后把范粒一颗一颗的捡到自己的碗里
她的爸爸烦了也会出言训斥
可是今天
多多滴溜溜的眼珠看了一眼肖子墨
而肖子墨只顾着埋着头一心一意的吃饭
家里怎么这么奇怪
多多不满的想
他转头看着呆呆出神的古丘
甜腻腻的喊人
阿姨
这次古丘眼里算是一丝波动也没了
依旧看着自己素白的手指出神
多多人小鬼大
从小就招大人喜欢
至今还没有碰到过古丘这样的
他心里不满
却依旧嘟着嘴和古丘说话
阿姨你真好看
比我妈妈都好看
得这嘴甜的抹了蜜一样
多多这招无往不胜
像古丘这个年纪的女人一般都会被她的童言无忌哄得心花怒放
可谷丘是个异类
他听了这句话
手指蓦然间收紧
一颗颗指节虽不明显
但极端暴力的突了出来
多多看不出他的情绪
天真无邪的在他怒火上添了把油
阿姨知道我妈妈吗
她过两天就要从巴黎回来了
阿姨你是从哪里来的呀
肖子墨一把扣了筷子训
吃
吃你的饭
多多撅着嘴翻着眼睛做了个不屑的表情
萧怎么没理他
他忙着帮谷秋夹一筷子水煮鱼
殷勤的劝他
丫丫这么瘦
你就多吃点
多多还从来没有见过她对自己妈妈这么温柔过
一时好奇忍不住接着说
阿姨你从哪里来呀
爸爸说你刚从监狱里出来
监狱是什么
那里好玩吗
古丘往人间甩了筷子
砰的一下站起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肖子魔一口饭顾不得咽下
赶忙追了过去
多多盯着古丘还倒在桌上滴溜溜转着的碗
满脸的委屈
小沈摸摸他的头
堆积着满脸的褶子
笑眯眯的说道
乖孙
吃吧 啊
谷秋进了房间
把旁边立着的行李箱猛力扔在床上打开
一把甩开衣柜的门
翻出自己的衣服一股脑的往床上丢
那些衣服都是肖子墨帮他收拾的
全都是他还未嫁人前在学校里穿的旧款
现在如果穿出去肯定又土又难看
衣柜里还有几件肖子墨帮他买的新衣
看着牌子就知道价格不菲
可惜古丘一眼都懒得瞧
萧子墨进来
看着满天飞着的花花绿绿的衣服
一把扣住古丘的行李箱
他语气无奈的说着
哎
别生气了啊
古秋推开他的手
把衣服卷成一团塞进去
他动作虽然猛
却平静的摇了摇头
肖子莫急了
那你做什么要走啊
古丘费力的拉上拉链
就只做了这么一点小事
就让他开始通红着脸急剧喘气
古丘抽了空和肖子墨客气道
怕打搅你啊
怎么会啊
我们从小的交情
你不住我家还能住哪儿
李晓东死之前还给我留了套房
这句话仿佛有着某种境忌
卧室里突然变得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小子墨沉着脸让这样的气氛维持了半分钟
而后猛然紧靠古丘的手臂
阴沉着问
你要去李孝东那里
古丘甩开紧握着自己的手
拽下箱子可有可无的点点头
萧子墨深吸一口气
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对谷丘服软
丫丫
你有什么不满尽管说
我尽量满足你
只求你不回那个畜生家里
他谈论李孝东的时候总会这么咬牙切齿
仿佛如果李孝东猪狗不如
那他就会品德高尚的像个圣人
古丘每次都膈应他这样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