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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穷鬼的上下两千年
作者
非玩家角色
由徐柯为你演播
第四十三集
世上再无陷阵军
咸阳城的城门打开
大军缓缓地走进城中
两旁的道路没有欢呼和高歌
只有死寂
因为他们是上阵杀人的士卒
不是英雄
百姓看着衣甲带着血臭的士兵
只想快些躲开
走在军阵之前的是数百人黑甲军
他们和其他士兵疲惫和无神的眼神不同
他们的眼中只有沉闷和坚毅
走在前几排的黑甲军怀中每人抱着一个罐子
连年征战
这几年来他们几乎从来没有停下过示教着天下拾得了他们
陷阵军在战阵之上一生陷阵之志
能叫破多少人的胆子
他们已经扬名天下
已经博取了一身的功名
但是终究是有人回不来了
走的时候三百陷阵
如今却已只有二百一十四人
他们忘不了那些死之前还吼着陷阵之志有死无生的家伙
也忘不了倒在血泊里的那些人安静无声的人
曾经在训练里骂自己蠢货的家伙被割断了脖子
血止不住的从他的喉咙里流出来
他想说什么
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还有那个一直喜欢拿着玉牌看的家伙
身中数箭
靠在尸堆边上擦干净沾满血的手
才摸出那块牌子看了又看
生怕沾上一点儿
他死的呀
挺安静的
笑着死的
没人哭的只是叫那烽火熏了眼睛
所有人都明白
他们背负着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随着每一个人的死去越来越重
这个叫陷阵营
承担着所有人的血的名字
活着的人要替死的人让这个名字继续威震四方
叫所有人忘不掉他们
按照将军的意思
他们把死掉的人烧成了灰
装在坛子里背在身上
带着他们回家
两年呀
吃饭睡觉打仗都没有放下来过
顾楠坐在黑哥儿的背上
带着浑身的煞气
腰中的无格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剑刃中生出了一丝红线
背上的长矛断过好几次
已经换了数把了
看着熙熙攘攘的咸阳城
又看向两旁畏惧的看着他们的百姓
眼神一暗
垂着
随后又抬了起来
高高地看着天空
没人会把他们当成英雄
即使他们做着英雄才会做的事儿
只因为他们是士兵
生当为战
为战生
为战死
是为昭王
五十五载
秦已得近半天下
军营的教场已如两年前像刚刚出征的时候一般
没有什么变动
那砂石铺成的地上
风卷动着尘土
军营的大门口有着一面墙
那面墙上挂着三百面巴掌大的木牌
每个木牌上都写着一个名字
为三百陷阵之名
木牌上沾着血迹呀
入军之时
每个人都曾割开手指
将自己的血滴在上边
顾楠站在墙前
身后的陷阵军将怀中抱着的一个个坛子小心的放下
也不知道是谁轻声的说了一声
回家了
军归矣
这都是从尸体里边爬出来的死士
眼眶却是瞪得通红
二百一十四人朝着那没有声响的八十六只坛子吼着
军归矣
三百个名字都由顾楠亲自写的
也会由她亲自摘下泪
入手的木牌有些沉
她轻轻的一扯
扯断了绑在这牌子上的线
将它发放在了一旁
等到这八十六块牌子被取下
那墙已经变得空了
剩下的二百余枚牌子随着风晃荡
此八十六人为战阵而死
丢我陷阵颜面
今后此八十六人不归我陷阵所部
降为常民
落回原籍
不得再说是我陷阵之人
顾楠的声音严厉
如同是责骂训斥
末了
她却是黯然一笑
同的不背
我陷阵滔天杀孽
入了那幽冥之处
当为良善之判
来生是要投个好世
道于此
顾楠拿过身边人手中的火把
扔在了那八十六块木牌上
一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
陷阵军二百余人站得整齐
军容肃穆
送客
铮齐无格出鞘
一路走好
剑刃如目向着那火上半空中飘散而去的青烟
一路走好
火中烧尽了木牌
也是烧尽了那一个又一个浴血卧倒在这沙场中的人
烧尽了那一句又一句陷阵之志
有死无生
大军得胜而归
秦王似乎年轻了好几岁
本来已经挺不直的身子再一次立在那大殿之上
一个个的召见了行军之将
按功封赏了每一支军部
直到召见顾楠
已经是近夜的事了
顾楠被放在最晚召见也是有原因
陷阵军本是禁军三百死囚之身
名不正言不顺
于战阵之中皆是青铜覆面方可出征
不好光明正大的赏赐
就是在那战阵中杀出了那赫赫凶名
还一时这样见不得人呢
甚至通传不得名字
他们只能有一个名字
那就是陷阵营
而且就算是顾楠的名字也是不便
身为白起弟子
她很难再用啊
谁都知道白起是谢天下而死的
用一个谢天下的罪人之后
有背清誉
所以这天下人都能知道陷阵军
都能知道白袍将
但是那天下人呢
又不会知道那白袍将到底是何人
那陷阵军又姓甚名谁呀
大王
秦王召见顾楠
却不是在大殿之中
而是在他的书房
顾楠站在门口行礼
他放下了手中的竹简
寡人的丧将军来了
丧将军
这名字着实不好听
也不知道是何人先叫起来的
该只是因为啊
顾楠出征穿戴的都是一身丧袍
所过之处又是杀声震天
所以就有了这个名字
大王说笑了
这名字可不好听
顾楠无奈的说着
秦王笑了几声
随后又咳嗽了起来
他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待咳嗽消停
才继续说道
你与陷阵君屡破阵敌
寡人若是再不赏赐
恐怕你们心中也是腹诽呀
说吧
你等想要什么赏赐啊
顾楠站在座下良久不言
从自己怀里拿出了一卷简书
单膝跪下
大王
此乃陷阵营成军之法
还请大王过目
顾楠的做法让秦王的面色一怔
点了点头
啊 拿来我看
接过顾楠递上来的竹简
秦王简单的翻阅了一番
但是粗看了一遍就发现那只是粗看
看着不懂看哪
还是得细细琢磨研读了起来
一读就是半炷香的时间
等到他将竹简放下
天色却是已经全黑了
嗯
军不以勇为著
以令为本
成行令禁止
以士为承
成阵势规整
以教为则
成军心熔铸
秦王摸着胡子
对这军阵却有独特的看法呀
而后的这些训练啊
训练科目也有几番意思啊
不过若是要在全军推广
恐怕要数年之久才能见成效啊
而且秦王指着册上的一则
全军修习内息
哼 亏你敢做
你不知
若天下军阵皆有内息伴身
就等于是内息之说人人皆知
世道岂不大乱
此事啊
也终归只能一军而行
不能效仿啊
大王说的是
顾楠也没有反驳
若是这全民皆修内息
对于王权统治也会造成不小的问题
她也没有想过秦王会认可这一条
如此
秦王放下手中的军策
挑着眉毛
你是有什么要求
寡人
顾楠低着头
轻轻抱拳
三百陷阵于战中折损近半
所剩之人难以为阵
楠以求大王解散此军
赏遣其人归去
另再成一军
顾楠的话
秦王久久没有答复
他的一只手摆在案桌上
食指无声的敲打着桌面
半晌
他笑道
你是不想他们再去战中送死吧
没有解释
顾楠垂下头
大王明鉴
也罢
不过二百余人
寡人准了啊
另赏每人耕田二十亩
金一镒
但是你自告知他们
军中所学不得外传
若是让寡人看到陷阵之武出现在他人手里
你等连坐
秦王的眼睛放着危险的光芒
但是很快消散了
是
耕田二十亩便是这一条
已经是极大的赏赐了
有田地就足够他们在这世道活着了
至于你
哼
你的赏赐刚才已经是分与那些士卒
你可有意见
秦王显然对于顾楠有自己的私心还是有些不悦
没有
谢大王
顾楠松了一口气呀
烈日炙烤的火热
七月的天气热的发闷
这沉闷的空气在教场上压着
军营之中
一个声音高声的念着
陷阵骁勇于战阵屡破强敌
建功数件
乃赏每人耕田二十亩
金一镒
以镇我军心
令
因陷阵军不足三百
难成阵势
暂令解军士卒可归
陷阵之武不得传于他人
他日再成新军
至此
顾楠收起手中的文书
你们明白了没有
她的身前
零零散散的士兵站在那儿
像是卸了全身的力气
也站不直了
将军
一个士卒抬起了头
苦苦一笑
等唐臣让我们走
难道你们还想回去啊
顾楠淡淡的问道
将军
一个人红着眼
陷阵军说是要成那天下第一军的呀
所志未酬不敢离开
否则未成陷阵名不敢见故人哪
顾楠黑着脸
在那一声声高吼之中怒而出声
尔等都是这个意思
所有人都低着头
似是默认了
哼 记得功名
家中亲人呢
不教养了
都是从血路里杀出来的
说着指着墙上空掉的牌子
那些人死了才让你们回来的
你们想做何
再回去送死
没人再回得上话
让你们回去
不要听不懂人话
自己打理完了就去领文书滚
深深的看了众人一眼
好好过日子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这军营中站着的两百人不甘心的站在那儿
但是再不甘心又能如何呢
直到一人抹着脸跪了下来
对着那面墙拜下
起身离开
一个一个的人拜下离开
高进最后一遍将自己的被铺得是整齐呀
将零散几件行李绑好背在了背上
深吸了一口气
走出营房的门
扫视了一圈四周人影散乱
莫名的眼中一酸
咧着嘴巴
陷阵之志终归成了一个笑话不成吗
终归是成了一个笑话吧
这心中一阵空落啊
像是没了什么东西
背着行李独自离开了
乡间的小路混杂着泥土的味道
一块块青石板简单的铺成的路面行不得车
一个人影孤单的走着
踩着青石板上一片落着的树枝
高进恍惚的看着不远处的村子
眼前让似乎看到了那恶臭的死囚房
又看到了那军中燃着火盆的夜晚
耳边听到的是刀兵交错的喊杀声
似乎狼烟四起
回来了
他自己问自己
那个曾经梦里都不敢回来的地方
自己当真是回来了
一路走近
昨夜下过雨
早间的空气还带着露水的味道
这路上也没什么人
有人也认不出他来呀
站在一面用几根木头搭着的简单门房面前
高进伸出手正想要敲响房门
手却是停在了半空
他不知道见了里边的人自己该如何说
该说什么呀
然而高进最终还是敲响了房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老妇人
头发花白
身上穿着发灰的布衣
两眼也看不清楚
看到站在自己门前的人
呆了呆
好生眼熟啊
眯起眼睛看着他
整个人却是愣在了那里
继而有破旧的篱笆边儿上
高大的士兵穿着布袍站在佝偻的妇人面前
嘴唇颤了颤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嘿
我回来了
来 亲人吃饭
老妇人脸上的皱纹都笑到了一起
手里捧着一碗豆饭递给自己的孩子
哎
高进接过碗
拿着两根木头往这嘴里扒拉
这豆饭的味道很不好
还带着很重的腥涩
但是他就像是吃着这世上最美味的佳肴
吃的是狼吞虎咽
眼里止不住的流下了水
也落到了碗里
混着一起呀就吞进了嘴里
哎呀
吃慢点啊
吃慢点儿
老妇人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摸着高进的脸颊
回来就好
那豆饭里混杂着干腥啊
高进像是铁柱的脸上也再也忍不住皱在了一起
泪水流了下来
他像是回到了那在战火狼烟
自己的兄弟带着自己受的那一剑看他倒在那里
高进想去救
那货却骂道
救他什么救啊
给老子杀出去
他的眼里尽怒意
嘿嘿
杀光了这些龟孙
我们陷阵军是要名扬天下的
还有那个
那个身中数箭干坐在那墙角的家伙
自己怎么拉他他都起不来呀
他只是说
高进
我得和你说呀
哎呀
我婆娘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呐
可惜我
我是回不去了呀
他的脸上全是泪水
我说你
你
你可得好好活着啊
你
你家里的老娘还没个人照顾他
有一日
他问将军
将军
天下真会有不战的势头
谁知道呢
将军随意的笑着
没有
我们杀出一个来便是
跟在后边的是陷阵军
皆是大笑小声
惊起路旁的一棵枯树上的寒鸦
好
杀出来一个便是陷阵军
陷阵军
啪
高进停下了手里的木头
拿着碗的手顿在了那儿
眼中通红啊
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嘿
娘
我领了军功
可有二十亩粮田
不用 用过那
那日子子了
一个让崇扬县镇堪称是世间强军空空的教场
顾南顶着风站在黑色的军旗下
他在教场上挖了一个坑
将那些回不去的坛子放了进去
然后用沙土慢慢的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