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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三集
默默无言之中
卢云的五指终于松开了
那少年亦得自由
立时领着满街弟兄逃逸而去
临行前不忘一声喊
出门不过偷你们一斤肉
你敢这般整我
乔少爷明日纵火烧店
烧死你全家
逃的逃
追的追
众人呼喊打杀
场面大乱
却把满面鲜血的卢云留了下来
独云垂下头去
独人巧立向忠
他将手掌抬起
点点辟邪洒落雪地
在面前画上了一道血线
将他与大尘世隔得开了
如侠一心守护的
非为国家刑法
非为乡俗习愿
而是那三纲五常里的人性
可他们血染衣襟
费心尽力
最后却只能像这样垮在这儿
轻轻的垂泪苦笑
失落的人生
失望的人间
可怜饥荒杀人
野兽吃人
可天下最能杀人的
还是人
拙鹰卓足
皆由自取
方今世道如此
未尝不是大家心中所愿
何须谁来痛心疾首
谁来大声疾呼
大风起兮
漫天飞雪落下
掩住了卢云一下的血迹
最后的界限消逝
十三年前的卢老弟
十三年后的卢大叔
两者一同跪倒在地
热泪耿耿
化开了寒冬霜雪
人生若梦
夫妇何言
卢云举起衣袖
轻轻拭了泪
正要起身离开
忽听当啷一声响
一枚铜子儿落在面前
卢云微起诧异
慰及去望
又是一枚铜子坠落到地下
卢云满心讶异
赶忙抬头来看
惊见项中儿童一个个俯身四走
看这群孩童衣衫贫破
正是方才那群流浪乞儿
只见诸人四处捡拾铜钱
寻获之后
便又一个个生还回来
卢云大吃一惊
不知这帮孩童怎的转了性
居然不再奔逃
转望其余百姓官差
竟也不再追赶儿童
只默默在一旁观看
卢云一脸错愕
正想问话
忽听歌声悠扬
听得少女唱道
拜水神
求恩德
水神发怒天不语
家家户户吃卯粮
祭水神
赎罪孽
水神发怒添大雨
掩入寻常百姓家
怪诞迷信的歌谣发自那清亮的嗓音里
却也显得十分明脆快捷
浮云回头去望
只见巷口搁着自己的面担
一名女郎坐在上头
左手上下抛着令牌
右手轻摇折扇
眉腿叠坐
脚尖摆呀摆的
不消说正是少阁主来了
琼芳
也只有他的权势手段方能轻易镇住场面
让纷争两边一同俯首称臣
眼看卢云一脸惊讶
琼芳跳下面担
笑吟吟的行将过来
他捧起满地的铜子儿交到卢云的掌心
笑道
水神师傅
我这样办事
可算是你心中对的事情吗
卢云两手捧着铜子儿
却也不知该说什么
只把头低了下去
嘴角抿了抿
好似有些腼腆
旁观百姓极多
一个个在旁窥看
琼芳打小见惯了大场面
自是毫无扭捏
他举起手帕自替卢云擦了鲜血
眼见他低头垂手
忽然间心中柔情微动
提起脚跟遂往他的面颊一吻
众百姓儿童大为惊叹
纷纷议论
卢云没料到他会亲吻自己
慌张下举袖拭面
擦出了一条大血痕
往来真如胭脂也是
琼芳见他怕羞
当时笑道
卢哥哥
别苦着脸了
咱们该启程了
卢云慌道
去 去哪儿
琼芳仰头凝视他
凛然道
去平定天下
卢云大惊不已
不知琼芳何以出此豪言
还不及问
却见着少阁主自动自发自管坐上了面担
就等状元爷挑担离开
卢云讶然道
你不回驿馆了
琼芳神色不悦
摇头道
当然不回去了
我方才接到消息
说皇后娘娘急着见我
我得借你的脚力送我一程
旁观百姓官差听得皇后娘娘四字
忍不住一阵惊呼
各自议论纷纷
只是琼芳吓得动
百姓却支不动
卢云看他低下脸去
料来不愿应允
琼芳横道
哼
风狂雪大
水陆交通都已断绝
要是连你也不帮我
我只好向你讨债了
前头几句话合情入理
最后一句却是奇峰突变
如云颇感讶异
反问道
讨债
卢某什么时候向你借贷了
琼芳抚了抚发梢
横眼媚视
嫣然笑道
你倒是忘得快
我这请教卢大爷
你买面担的钱两是打哪儿来的
卢云低头沉思
那日他仍在扬州大街
伸手从破口袋一摸
居然取出一片金叶子
顺手便用了
却从没想过打哪儿来的
他沉吟半晌
便道
不晓得
可能是自己生出来的吧
琼芳嗤的一声
怒道
胡言乱语
你当你的口袋是聚宝盆
自己会生出钱来
想的美啊
说着眼望乡亲
大声道
口袋里自己长出金叶子
大家说说
你们有遇过这等好事吗
众人闻言无不大摇其头
那腊肉铺掌柜笑道
口袋里破洞少钱那是每日有之
可要自己生钱出来
那是前所未闻的了
琼芳微微一笑
她从怀中取出一片金叶子
冷冷问道
姓卢的
那是你用的金叶子
是不是这等形款
卢云左瞧右看
汗手 便道
好像是
琼芳娇嗔道
什么好像是
就是
那是姑娘在荆州庙里塞给你的
你到哪儿来的
说着把金叶子抛给腊肉铺的老板当做打赏
当时买卖多用金银
除开商贾巨富
豪门大关
极少有人随身携带黄金
众百姓见了闪闪发光的金叶子
无不大为惊叹
都知面前这位姑娘真金不渡
必是穷枝玉叶的官家大小姐
那老板拿起黄金叶子往嘴里一咬
更是双手高举
狂呼道
哎呀 神明呢
卢云哑口无言
琼芳则是气定神闲
他坐在卢云的面担上
淡淡笑道
幸亏卢老爷不赖账
还知道金叶子是我的
来吧来吧
写景望天
手掌摊开
没好气的道
还钱
堂堂的玉女阁主
线下直同流氓太保
只是欠债还钱
天经地义
卢云也没法子想
只得据实道
线下没有
说个几日可好
琼芳冷冷的道
众位乡亲
一片金叶子值得二十两
你们说说
我可以信他吗
那小偷少年直冲上前
急止怒喝
仙女姐姐
别信他
卖面的多是穷光蛋
比我还坏
一会儿不见人影
上哪儿讨去
琼芳嘻嘻一笑
道
多谢小兄弟
您说的真是对极了
随手一抛
又将金叶子赏给少年
那少年拿了大红包
进而双膝跪地谢恩
其余贫童也都欢呼雀跃
尖叫道
哦哦
有钱过年了
眼看打赏如此丰厚
一旁百姓无不摩拳擦掌
怒目望向卢云
好似与他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众怒所归
无疾而终
卢云眉心紧皱
摇头道
姑娘
要钱我没有
要命只一条
你待要如何
说分明吧
琼芳眼波流动
横了卢云一眼
笑道 切
谁要你的臭命了
我不是说了
只要你肯送我回京
等咱到了紫云轩门口
债务一笔勾销
他回眸去望卢云
含笑道
卢大爷
你到底心意如何
话声未闭
身子赫然离地而起
卢云竟已挑起了面担
琼芳大喜道
你答应了
说话间肩上披来一件长袍
却是从卢云身上解下来的
听他叹了口气
低声道
哎
反正我要北上山东
顺道送你几里路
琼芳大喜过望
他裹紧了长袍
笑道
有棉被了
也是怕自己摔下来
赶忙分腿叠坐
左手勾住卢云的腰间
连连拍打
马儿快走
快走
瞧他欢呼喜悦
好似小女孩出远门
卢云听他连番催促
却只安步当车
老牛拖车般的走着
琼芳促道
切 你打混呢
姑娘地下来滚怕都比你快
在百姓的惊呼之中
那个啊字拖成长长一声尖叫
当代剑神起驾飞奔
骑士岂同寻常
腾云驾雾之间
霎时便已见到了满天星斗
那卢云竟已飞越了民房
直朝北方而去
见神为驹
快似飞马
琼芳洒落了满手的金叶子
娇声道
各位大叔
小弟
咱们再会了
雪花飞舞
金叶飘飘
脚下百姓欢呼争抢
在听远处鞭炮串响
此刻已是除夕了
灯火渐渐远去
琼芳坐在面担上
感受着卢云的体热
她卷起了卢云的外袍
进而心满意足
在这一刻
忘了黑衣人
忘了紫云轩
忘了扬州艺馆的同伴
连情郎的样貌也渐渐模糊
便如脚下的扬州城
全都望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