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集。
在下幼时顽劣不堪,
受沈氏族中子弟引诱,
鼓动械斗中捅死数人,
官府缉拿时被沈氏族老交出抵罪,
养父为了救我投至官府说人都是他杀的,
与在下无关。
养父被枷死在闹市。
郭胜的话猛然顿住,
面无表情,
沉默了片刻,
接着道,
仇家半夜摸上门寻仇。
养母为了救我。
当天夜里,
我逃出太平村,
一路乞讨回到绍兴。
回到绍兴那年12岁,
7年后中了秀才,
又隔了一年,
谢试途中我去了温州府,
杀了仇人。
两年后再次回到绍兴,
自知罪孽深重,
不敢妄想科举之事,
离开绍兴投奔舅舅朱锦年,
入行做了师爷。
5年后外出游历,
直到三个月前从杭州城到横山县,
入木令尊门下李家手里的石榴吃完站起来,
他看也不看郭胜,
径直往内衙去。
姑娘,
郭胜不敢高声,
怔怔地看着李夏,
甩着胳膊蹦蹦跳跳进了二门儿,
转了个弯儿,
不见了。
呆了片刻,
往后跌坐在地上。
他压根儿没想到她就这样走了,
他什么意思啊,
他不可能看错的。
李夏屏着气,
一路蹦跳进了上房,
冲着榻上的姐姐扑过去。
这还没到姐姐怀里呢,
脚底下一软,
一头砸在六哥李文岚的身上,
啊,
姐姐。
嗷嗷,
李文岚被李夏砸的疼极了,
嗷一声,
他刚叫了一声,
看着李夏爬两下却没能爬起来的样子,
连横带吓哇一声哭了。
李东一把将李夏抱起来,
又伸手去拉李文岚。
阿夏没事儿吧?
狼哥没事儿吧?
啊,
这是怎么啦?
阿夏怎么啦?
在里间正和洪嬷嬷一起收拾东西的徐太太一步冲出来,
伸手抱着李文岚。
李夏窝在李东怀里打了个嗝儿,
这一打,
开了头,
嗝儿嗝儿的不停,
这李文岚不哭了,
瞪着一下一下打嗝儿打的喘不上气的李夏看呆了。
李夏痛苦的打着嗝儿,
想着刚才的事儿,
这郭胜他想干什么?
他什么意思?
他看见什么了?
他知道什么了?
他怎么知道的?
郭胜不敢多留,
仓皇出了县衙,
脚不颠儿地,
就象那年从太平村逃出来的那个黑夜,
他急急的走,
不敢看,
不敢听,
更是不敢想。
一直到后半夜,
郭胜才从那股子四下无着和说不清为什么的惊恐中恍过神来。
他披着衣服站在窗前,
推开门,
出到廊下,
仰头看着空旷遥远的天空和天际那一轮冷漠的月亮。
他一个人在外游历了近10年,
四处飘荡,
漫无目的。
从不知道找什么到他要寻找一种极其渺茫的不一般,
他无家无室,
无牵无挂,
他活着,
他想活的不一般呢。
他相信自己眼前的眼睛,
那个5岁的小姑娘绝对不是个5岁的小姑娘,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
不知道她为什么寄身在那个家里。
也许她是被困在那儿了,
他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说服李文山,
指点李文山的。
可不管是什么,
她都不一般,
这就够了,
今天她是什么意思他都不知道她是什么,
怎么可能知道她什么意思?
郭胜呆呆的站着,
直站到半截,
身子冰凉,
低下头慢慢的回屋。
第二天傍晚,
李夏又坐在钟楼的门槛儿上,
拿着一块定胜糕,
慢慢地咬着。
郭胜站在签押房的门前呆看了片刻,
轻轻跺了跺脚,
径直过去,
象昨天一样半跪半蹲在离李夏两三步的地方。
他看了看专心吃糕的李夏,
垂下眼皮,
在下想求姑娘。
允在下投身门下,
效犬马之力,
虽死不辞。
李夏看了看郭胜,
咬着糕,
一言不发,
他要说的话、
要交待的事儿多着呢。
郭胜等了片刻,
抬头扫了一眼李夏,
见李夏慢慢地咬着糕,
一幅仿佛他不存在的样子,
心里微松,
她没有站起来就走,
这是给他机会呀。
在下的猜测源于令兄。
郭胜猜测着李夏的意图,
试探着开口,
见李夏不看他,
也不动他,
接着道,
令兄今年15了,
人不是一下子长大的,
令兄真要是如此出色,
早在太原府时就应该已经清除掉钟氏这个家祸,
那两个师爷大约也进不到县尊眼中。
令兄的出色太出色,
太突然了。
李夏细细的牙咬在定胜糕上,
顿了顿,
才接着咬下去。
令兄背后必定有高人指点,
可从李漕司到秦境,
杭州城那位王爷以及令尊等所有人都对令兄之才推崇备至,
令尊就算了,
可秦庆是一个极其精明的人,
他对令兄如此推崇,
从没有怀疑过,
可见令兄这背后之人必定是极其隐蔽。
这个人让所有人都想不到。
姑娘一家初来乍到,
令兄除自己家人平时连一个经常来往的人都没有,
这高人十之八九就在这县衙后宅之中。
县衙后宅人口简单,
令兄初到杭州读书,
但凡有事,
不论大小,
必定要回家,
焦虑而回,
舒怀而走。
李夏斜了郭胜一眼,
这样的心思算得上石头里头挤油了。
郭胜没有看到李夏那一眼,
小心翼翼抬头瞄了瞄他,
接着往下说。
在下外出游历这些年,
所经所见,
奇异之事不少。
在滇南,
在下就曾见过一只会说话的猫,
李夏一口咬在定胜糕上,
还好她们家没养猫。
能时刻跟令兄在一起,
又让所有人想不到,
姑娘和六爷都算在下见过六爷。
六爷是个聪明孩子,
姑娘跟令兄出去时下看到过两趟,
姑娘不为外物所动。
5岁的孩子在下游历至今仅10年到姑娘是头一回见到。
在下入幕令尊门下之后,
常常看到姑娘在衙前玩耍,
在下不敢多窥,
可也看到了姑娘,
看的听的都是令尊公务关键之所在,
还有那场争产官司,
姑娘带着丫头观看姑娘的神情。
郭胜飞快地扫了一眼李夏。
关切、
忧愁、
看不到、
好奇、
兴奋。
李文林随明绍平到杭州城前一天,
青庆找令兄,
据说李文林到来之事之后,
令兄被秦王庇护,
李文林无功而走,
令兄连休沐日都没回来,
在西湖边和秦景游湖喝茶,
可见心情之轻松,
姑娘却是一直愁眉不展,
忧虑忡忡。
京城伯府和李漕司现在依附明尚书,
实属不明智之极,
而且只怕危机重重,
姑娘看到了,
所以才忧虑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