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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重返秦家
神石灵叶在舌尖化开的瞬间
秦玄感觉到了和上次截然不同的体验
上一粒菱叶化开时是冰凉的
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眉心
这一粒却是温热的
像是有人用手掌捂热了一块玉
轻轻贴在他的额头正中
温热从眉心向四周扩散
不是直线
是一圈一圈的涟漪
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大更远
一直扩散到头皮
耳后 后颈
顺着脊柱一路沉下去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原本需要刻意运转才能调动的神识算力变得驯服了
他们不再是一团需要他费力梳理的乱麻
而是一条条清晰的有方向的溪流
从他的眉心出淌
沿着固定的路线流淌
经过百会风府大锥一路向下
最后在小腹深处汇聚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凝结
它看不清那是什么
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像是一颗种子在泥土里吸饱了水分开始膨胀
外壳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神时算力
四十五
当前算力上限五十
提示
算力已达当前阶段峰值
继续提升需突破瓶颈
建议完成至少三次序列编辑操作以积累经验
他睁开眼睛
天已经黑了
他在地窖外面坐了不知多久
膝盖上的裤子被露水打湿了
粘着几片草叶
院子里没有点灯
正房和偏屋的窗户都是黑的
只有棚子方向有一点微弱的火光
柳云在灶台前留了一盏油灯
他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比平时更响
像是骨头和骨头之间多了一层什么东西
在缓冲
他试着握拳
再松开
再握拳
动作比之前快了三分
力道也大了不少
铁骨天赋在灵业的催化下似乎也发生了变化
不是升级
是夯实
原本只是一层薄薄的铁皮
现在像是被反复折叠锻打过的钢坯
密度更大
韧性更强
和肌肉筋脉的配合也更默契了
他走到棚子前
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摇晃
把灶台和锅碗的影子投在地上
忽大忽小
像是活的
灶台上放着一碗盖着盘子的粥和半个葱油饼
饼被切成了小块
方便他用手拿着吃
粥还是温的
柳云大概每隔一会儿就来热一次
他把粥喝完
饼吃完
把碗筷洗了放回原处
然后他站在院子里
看着东南角那块盖住洞口的石板看了很久
下去之前
他以为下面藏着的无非是些旧物
遗书
几粒丹药
下去之后他才明白
那个洞不是仓库
是一座坟墓
柳无极把自己埋在那里不是为了藏东西
是为了等人
等一个能看懂石壁上那些图案的人
等一个手指按上去会让那些纹路亮起来的人
等一个柳家血脉里醒了的人
他等了一万年
琴玄收回目光
转身走向院门
他没有跟柳云打招呼
偏屋的门缝里没有透出光
母亲的呼吸声绵长而均匀
像是睡着了
又像是醒着
但没有点灯
他轻轻拉开院门
门轴没有发出声响
下午砍草的时候
他顺手往门轴里滴了几滴菜油
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今**出门
坡下的路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
两边的草丛里有虫子在叫
声音很密
像是有人在远处摇一把生了锈的铃铛
他沿着路往下走
经过铁伯家的土坯房时
放轻了脚步
房子里的灯早就灭了
只有一只狗在院子里哼唧了两声
被他压低的一声虚止住了
嗯
官道上没有行人
这个时辰赶路的商队早已在驿站歇下
巡夜的更夫也只到城门口为止
不会走这么远
秦玄一个人在月光下走了小半个时辰
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黑黢黢的轮廓上面每隔十几丈就挂着一盏风灯
灯在风里晃
光影在墙面上来回扫
像是有人在用刷子一遍一遍的刷
城门关了
他没有打算从城门进去
沿着城墙往东走三里
有一处矮墙
矮墙是因为墙根的地基下沉塌了一截
上面的墙头比别处矮了半人高
这个地方是秦昊告诉他的
秦昊小时候偷跑出城玩儿
就从这里翻城墙
外面没有护城河
只有一片被踩平的草地
草叶上有露水
踩上去滑溜溜的
他助跑了两步
手扒住墙头的砖缝
脚蹬着墙面往上窜
铁骨带来的力量加成让他比从前翻墙时轻松了不止一倍
以前翻这堵墙
他要缓两次气
中途还得换手
这一次他一口气就上去了
动作干净利落
连墙头的碎砖都没碰掉一块儿
墙内是一条窄巷
两侧是高墙
没有窗户
他落地时脚掌先着地
膝盖微屈把冲击力卸掉
只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巷子口挂着一盏灯笼
光线昏黄
照不到他站的地方
他从窄巷里走出来
穿过两条街
到了秦家府邸的后巷
巷子里很暗
两侧的院墙遮住了月光
他贴着墙根走
数着门
第一个是柴房的后门
第二个是厨房的排烟口
第三个是倒了
这是秦昊住的那个小院的侧门
门没有上锁
秦昊跟他说过
这把锁的黄片坏了
用力一推就能开
他推了一下门果然开了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闪身进去
把门掩好
院子很小
只有三间房
秦昊住在东乡
窗户里透出光来
这小子还没睡
秦玄走到窗下
用手指轻轻敲了三下窗框
一慢两块
里面静了一瞬
然后窗户从里面推开了
秦昊的脸出现在窗口
眼睛瞪得溜圆
哥
他的声音刚冒出来
就被秦玄捂住了嘴
小声
秦昊点点头
秦玄松开手
少年把窗户开到最大
让秦玄翻进去
然后赶紧把窗户关上
又拉上了窗帘
秦昊的屋子不大
但收拾的整齐
书桌上摊着几本功法抄本
墨迹还没干
旁边放着一盏油灯
灯芯剪的很短
火苗只有指甲盖大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枕头底下露出一截剑穗
你怎么进来的
秦昊压低声音问
语气里又惊又喜
城墙翻进来的
那个矮墙还能翻
噔
秦玄在桌边坐下来
看了一眼那些抄本
你在抄功法
嗯
雷火双系的修炼法门
组里没有现成的
大长老让我自己摸索
我抄了几本火系和雷系的入门功法
看能不能拼在一起用
秦昊挠了挠头
有些不好意思
效果不太好
雷和火在体内老实打架
秦玄没有说话
他盯着秦昊看了一会儿
目光落在秦昊的胸口
不是看衣裳
是看他身体里的天赋序列
服用了第二粒神石灵液之后
他看东西的能力比从前强了很多
第一次在祖祠里看见自己的天赋片段时
那些光团是模糊的
边缘不清的像隔着毛玻璃看灯笼
现在他看秦昊的天赋序列
就像看一幅摊开在面前的图谱
两条主线赤红色和紫青色从胸口中央出发
分叉 缠绕
再分叉
像两棵根系纠缠在一起的树
赤红色的那条粗壮稳定
紫青色的那条细弱断续
有几处甚至出现了明显的断裂
雷系序列有缺陷
不是天生的缺陷
是觉醒不完全
秦昊在觉醒大典上爆发出的雷火双系光芒震撼了所有人
但没有人知道那光芒背后藏着什么
雷系序列只觉醒了不到三分之一
剩下的部分还在沉睡
如果不做任何干预
秦昊的雷系天赋永远只能停留在零级下品
甚至可能因为序列不稳定而逐渐退化
哥
秦昊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
有些不安的摸了摸脸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秦玄收回目光
你修炼雷系功法的时候
是不是感觉右手比左手热
而且热的位置不再掌心
在手背
秦昊愣了一下
然后猛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
我试了好几种功法
每次都是手背先发热
然后整个手臂就麻了
麻到连剑都握不住
雷系序列的出口在手太阴经
不是手阳明经
你一直在用手阳明经引导雷系灵力
方向错了
秦昊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觉醒的不是无天赋吗
秦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笔
蘸了墨
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了几条线
线画的很慢
每一笔都像是在复刻某个他看到的形状
那是秦昊雷系序列的图谱
但不是完整的
他只画了开头的一段的意
这这这是这的
从明天开始
他把笔放下
指着纸上那条线的起点
雷系灵力走这条路线
手太阴经起于中交
下落大肠
还循胃口上膈
属肺
你把灵力从中府穴引出来
经过尺 责 列缺
最后到少商穴
不要走合谷
不要走阳溪
那些是手阳明经的路线
不对
秦昊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小心翼翼的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哥
他的声音有点哑
你是不是有什么奇遇
算是
那你别问
秦玄站起身
走到窗边
推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月亮已经西沉了
东边的天际线泛出一层鱼肚白
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好好修炼
别告诉任何人我今晚来过
我知道
秦昊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犹豫了一下
从枕头底下抽出那节剑穗塞进秦玄手里
这个给你
是我娘给我的护身符
开过光的
你进山用得着
秦玄低头看着手里的剑穗
红绳编的
编法很粗糙
中间串着一枚铜钱
铜钱上刻着平安二字
他把剑穗攥在手心里
拍了拍秦昊的肩膀
没有说话
翻出窗户的时候
秦昊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哥
嗯
柳医的病
你真的要进山去找药
秦玄的脚步停了一下
嗯
那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秦玄没有回头
他翻过院墙落在后巷里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经过秦家府邸正门的时候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匾额
秦府二字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笔画囚
竟是秦霸天亲手写的
他在匾额峡站了三西
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巷口的时候
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巷口对面的街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的袍子
兜帽压得很低
看不清脸
他站的地方恰好是一盏灯笼照不到的阴影里
整个人像是从黑暗里长出来的一截枯木
秦玄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
不是没看见
是没感觉到
他的神识
他的直觉
他的铁骨天赋带来的危机感知
全部没有对这个人的存在做出任何反应
就好像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就好像那片阴影里什么都没有
但秦玄的眼睛告诉他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两个人隔着一条街对视
巷子里的风吹过来
带着深秋的寒意和远处早点铺子飘来的油烟味儿
那人的袍脚在风里微微晃动
但他的人纹丝不动
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
秦玄的手慢慢握紧了背上的刀柄
然后那个人动了
不是走过来
也不是转身离开
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头
兜帽的阴影里露出一截下巴
皮肤白的发青
像是泡了很久的水
那双眼睛没有看琴弦他们
看的是琴弦身后的方向
秦玄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是秦家府邸
他知道府邸里睡着三百口人
他知道祖祠里的觉醒阵在夜里会发出微弱的光
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那个人看的就是那只眼睛
三西之后
那个人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
他的脚步声很轻
轻到琴弦几乎听不见
但他确实在走
不是飘
不是瞬移
是走
每一步都很正常
正常的像是任何一个早起赶路的行人
但一个正常的行人不会在四更天站在秦家府邸对面看祖祠
秦玄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巷子口早点铺子的老板推着车出来了
九到东边的天际线从鱼肚白变成了淡粉色
久到秦家府邸的大门打开了
第一个出门的家丁打着哈欠从他身边走过
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转身往回走
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经过那条窄巷时
他特意看了一眼墙头
他翻进来的地方
墙头的碎砖还在
砖缝里夹着他鞋底蹭下来的泥
但墙根下面的草地上多了一串脚印
脚印很浅
只踩倒了草叶上的露水
在晨光里泛着深绿色
脚印的方向不是朝着城墙
而是朝着城中心
秦玄蹲下来
用手指量了一下脚印的长度
比他的脚长了两寸
比秦霸天的脚短了一寸
脚掌很宽
五指分开
不像穿鞋的痕迹
倒像是光着脚踩出来的
他把手指按在脚印上
泥土是凉的
露水是凉的
但脚印的中心
脚掌落地时压力最大的那个位置
有一丝残存的温热
那个人离开不到半个时辰
秦玄站起身
把手指上的泥在裤腿上蹭掉
翻过了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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