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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职员关上身后的门时
我笑了
卡夫卡博士吐来一个利剑般的眼神
您为什么笑
这个可怜的家伙实在太可笑了
他根本没听懂您的话
一个人不理解别人的时候
他并不可笑
反而是被孤立
被抛弃的
是可怜的
我企图为自己辩解
您是在开玩笑吧
可卡夫卡缓慢的摇了摇头
表示否定
不
我刚和s说的话完全是认真的
在当今这个世界
到处都闪动着重组的梦想
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我明白
我轻声道
感觉温暖的血液涌上了脸庞
是我太麻木
太笨了
请您原谅我
可卡夫卡只向后甩了甩头
轻笑一声
然后用安慰的语气对我说
可您现在用您自己的话说
实在太可笑了
我悔恨不已的瞧着地板
道 没错
我就是条可怜的狗
我站了起来
您这是做什么
快坐下
他一把打开办公桌的抽屉
我今天给您带了一大包各式各样的杂志
他笑了
我却越发觉得惭愧
可我还是坐下了
又有不同的职员来找卡夫卡博士咨询即将到来的虫组
后来我还见到过两次
可卡夫卡博士没办法告诉他们任何具体的事情
同事们觉得他没有站在职员一边
而是工人意外保险机构顺从的奴仆
这让他倍感压抑
因此
有些职员对法律顾问弗朗茨
卡夫卡发表了一些令人不快的评论
尤其是我在卡夫卡博士那儿碰到的某位m先生
他是我同学的父亲
好吧
他淡淡的语气中明显透露着隐隐的恨意
您不说话
当然了
机构的法律顾问又不能反抗领导层
他一定要管住自己的嘴
实在不好意思
博士先生
是我太直接了
打扰您了
白木鞠了一躬
离开了
卡夫卡的脸像木雕般僵硬
他闭上了眼睛
真是个厚颜无耻的流氓
我充满敌意的说道
他不是厚颜无耻
卡夫卡用一双忧伤的黑眼睛看着我
低声道
他只是害怕
所以他才待人不公道
丢失饭碗的恐惧蚕食了人的个性
这就是生活
我嘟囔道
这可多谢了
这种生活会让我感到羞耻的
大多数人根本就不能算是活着
卡夫卡非常平静的回答
它们就像攀附在礁石上的细小珊瑚那样附着于生命
但是人类远比这些原始生物可怜
它们既没有为它们抵御海浪冲击的坚固岩礁
也没有盖岩形成的外壳
它们只能分泌出一种具有腐蚀性的胆汁粘液
使他们更虚弱
更孤独
因为这粘液使他们与其他人隔绝
对此有什么办法呢
卡夫卡张开双臂
又让他们像一对麻痹的翅膀般无力的垂下
大海赋予这种不完美的造物生命
那我们难道应该质疑大海
可那就是质疑自己的生命
因为人也不过是这样一只可怜的小山瑚
因此
人只能极力忍耐
无言的将所有所有涌上来具有腐蚀性的胆汁粘液吞下去
这就是人为了不对自己与他人感到羞耻所必须做的一切
在法务部领导办公室的窗户旁
并排摆放着两张没有装饰的黑色外交商务桌
宽的那一边靠在一起
从前门看去
卡夫卡博士在左边的桌子上工作
他的对面是特雷莫尔博士
他长得很像前奥匈帝国外长利奥伯德
贝希托尔德伯爵
卡夫卡的这位同事对此颇为沾沾自喜
因此他努力通过各种手段凸显这种相似性
胡子或发型
高高立起的领子上系着的阔边领带
领带上佩戴的黄金别针
扣子扣得很高的马甲
还有那高人一等
恩威并施的语气
无不如此
这让公认意外保险机构的大多数职员都不喜欢他
他们都叫他没落的司法伯爵
据我父亲说
这个绰号是由一个名叫阿洛伊斯
居特林的先生起的
据我如今记忆中的印象
他是个矮小纤细
衣着优雅的职员
一头黑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
居特林写过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他还写过一些从未上演过的剧本
他崇拜理查德
瓦格纳与他所谓的旧日耳曼式的头晕
他无法忍受特雷莫尔博士
因为卡夫卡对面的这位同事用长满胡子的中产阶级诗歌来形容居特林自费出版的文学产品明亮跃动的烈火
还说这些诗钟胡扯的
都是已被统治阶层抛弃的就日耳曼式的小市民理想主义
除了与贝希托尔德伯爵的相似之处
特雷莫尔博士还因鲜明的资产阶级唯物主义的世界观自命不凡
我曾经在他的办公桌上见过恩斯特
海克尔
查理 达尔文
威尔 海姆
波尔斯以及恩斯特
马赫的书
所以有一次当我拜访卡夫卡博士
发现居特林先生在他的办公桌旁
手中拿着一册黑封面大开本的书
念出上面烫金的题目时
也不足为奇
达尔文
物种的起源
哎
他叹了口气
嘿
伯爵先生在猴子那寻根问祖呢
居特林眨了眨眼
试图得到卡夫卡的附和
然而卡夫卡使劲摇了摇头
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觉得现在这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现在的问题不在于祖先
而在于后人
为什么
基特林把书放在桌子上
道
特雷莫尔可是个光棍
我说的不是特雷莫尔
而是整个人类家族
卡夫卡将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叉在胸前
如果像这样继续下去
这个世界很快就只剩下批量生产的自动装置了
居特林笑道
您太夸张了
博士先生
那只是乌托邦
他的目光无助的在我与卡夫卡博士之间犹疑了一会儿
然后停留在卡夫卡博士的鼻根处
接着他发牢骚道
这就有点像您的变形记
这种事情我是明白的
我自己也是个作家
卡夫卡点了点头
说 是的
您确实是
基特林略有保留的举起双手
只是副业而已
我的主业不过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小职员罢了
所以
我现在必须走了
他道
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