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轻尘朝元希先生点了点头,
翩然入座。
就在众人以为凤轻尘真会开始弹琴时,
凤轻尘却开口道,
元希先生,
弹琴要有琴心和琴意,
轻尘今天两者都没有,
实在弹不出来。
她实在没有心情勉强自己,
哦,
轻尘今天这是怎么了?
元希先生对凤轻尘不给面子的举动表示强烈不满,
他都屈尊降贵的去请凤轻尘,
凤轻尘居然耍大牌,
实在可恶。
轻尘今天遇到一个病症十分特殊的病人,
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的病症,
此时正心烦意乱,
实在没有弹琴的心。
凤轻尘面色平静,
幽深的双眼波澜不惊,
哪有烦乱的样子?
这明显就是推脱之意。
元希先生很清楚,
凤轻尘不肯谈,
他再逼也没有用。
正想开口给凤轻尘一个台阶下时,
一道轻扬的男生传了进来,
早就听闻凤轻尘姑娘仁心仁术,
今日一见,
果然不假。
凤姑娘对病人的重视让在下佩服,
元希先生,
你就别再为难轻尘姑娘了。
一身形修长、
衣袂飘飘的男子手举酒杯,
斜靠在门柱上。
很浪荡的举动,
可由男子做出来却是优雅与随性,
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好感。
当然,
更多的是因为这个男子衣着不凡,
气质不俗,
面貌更是精致的原因。
就在凤轻尘猜测来者是谁时,
元希先生惊讶的道。
云潇,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云潇,
云家大公子,
在王锦凌成名前一直被世人追捧的绝色美男子,
才华与美貌并存的家伙。
想到这里,
凤轻尘便多看了一眼。
好吧,
不得不说,
比起外貌与气度,
面前这个男子不逊色于锦凌,
与锦凌相比,
少了几分清贵,
多了几分洒脱,
各有千秋。
前段时间,
云家在东陵的药铺出了点儿问题,
家里派我来看看。
云潇避重就轻的道,
看他的样子,
与元希先生应该很熟,
而且还是平辈相交。
元希点头表示知道了,
看样子以后我们能碰面的机会很多,
我也准备在东陵皇城暂住一段时间,
正好啊,
咱们今后多的是时间再聚。
轻尘姑娘有恩于云家药铺,
今天就请元希先生。
卖云潇一个面子,
让云潇把凤小姐请走可好。
说话间,
云潇便举起酒杯。
我自罚三杯,
还请各位先生原谅云潇无状。
云潇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身后的小厮立马就给他倒满。
在场的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云潇就把三杯酒喝完了,
先斩后奏,
众人拒绝的话也不好说。
凤轻尘有些明白,
为什么云家以行商立家,
云潇却能在一干文人中名声斐然。
这云潇行事确实磊落潇洒,
明知他无状,
可却无法生气。
云潇说是为云家药铺而来,
可凤轻尘却觉得对方更多的是为自己而来,
当初开颅验尸之事想必传回了云家。
云家凤轻尘在心中琢磨了一下,
这是一个很好的合作机会,
也许她想要成为真正的大夫,
就需要云家的帮助。
虽是初次相见,
但凤轻尘并不讨厌云潇,
凤轻尘起身朝众人告罪一声,
便与云潇一同离去。
凤轻尘本以为云潇把她从元希先生饭局中带出来应该会有什么目的。
却不想云潇一路上一句话也不提,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
便直接把她送回府,
只在下马车的时候塞了一块玉佩给她。
轻尘姑娘,
凭这块玉佩,
你可以在九州大陆任何一家云家药铺优先拿到你想要的药材。
许是猜到凤轻尘会拒绝,
云潇又补了一句,
啊,
秦尘姑娘只管收着这块玉佩,
并不贵重,
就算你有这块玉佩,
照样也要按照市价付药钱,
只不过给你个优先购买权罢了。
好药材难求,
这也算是变相给凤轻尘一个人情多谢云公子。
凤轻尘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
这样的一个礼物,
不算轻也不算重,
还真不好推拒。
这个云潇行事比锦凌圆滑多了,
估计是出身商家,
从小习惯了周旋于各色人之间。
啪,
云潇打开手中的折扇,
不顾季节的轻晃了起来。
清晨,
姑娘客气了,
时间不早了,
云潇就不打扰轻尘。
姑娘休息了,
云潇转身上马车,
在踏上马车的刹那,
云潇好像想到什么一般,
转身对凤轻尘道。
哦,
对了,
轻尘姑娘,
你今天医治那个病人和元希先生关系不错。
丢下这句话,
云潇转身上了马车,
也不管凤轻尘听没听懂。
凤轻尘在门口站了一伙儿,
直到云潇的马车走远了,
才转身回府。
一到房间,
凤轻尘就去了书房。
说是书房,
对凤轻尘来说却是小小的医药室,
除了书架上装门面的书外,
书房各个角落都放满了药和、
工具。
智能医疗包虽好,
可总会有不方便的时候,
把一些不起眼的东西拿出来方便。
一到书房,
凤轻尘就命令不许人来打扰她,
她要在书房里检测浩亭那滴血。
她怀疑浩亭的病不简单。
在检查前,
凤轻尘先看了一下智能医疗包的诊断结果。
不出她所料,
智能医疗包检测浩亭有血液方面的疾病,
具体的病症要进一步化验。
凤轻尘启动智能医疗包,
调出检测仪器,
开始化验浩亭的那滴血。
凤轻尘无比庆幸,
她当初什么科室都转了一圈,
化验血液对她来说并不难。
不需要化验科的同仁帮忙。
经过一次一次的检测对比,
凤轻尘不得不告诉自己,
面对事实,
白血病居然是白血病,
南陵锦凡,
你真看得起我,
居然给我弄来这么一个病人。
你还真是,
哼,
别说一个15天,
就是再来3个15天,
我也没有把握医好对方。
凤轻尘烦躁的关闭智能医疗包,
揉了揉有些酸的脖子,
发现外面天都黑了。
凤轻尘又揉了揉眉心,
强打起精神走了出去,
嗯,
吃饭睡觉吧。
横竖,
她对医术比试的胜负不放在眼里。
至于浩亭的病,
还是那句话,
尽人事,
听天命。
如果浩亭愿意,
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力却医治。
凤尘用完晚膳后便沐浴休息。
许是太累了,
又或者没有心里包袱,
凤轻尘一夜好眠。
第二天起来,
凤轻尘便按比试的约定去太医院给浩亭看病。
浩亭是个很聪明也很体贴的人,
凤轻尘不说,
他也不问。
因为医治时有太医和东陵子洛两个人监视,
凤轻尘也不好多做什么,
留下一些药告诉浩亭一声。
我是大夫,
你相信我,
我会尽最大的能力医治,
而前提是你不放弃自己。
不放弃自己。
浩亭怔忡了一下,
他的家人已经放弃了他,
而他也放弃了自己。
现在却有一个人对他说,
不要放弃自己,
可还来得及吗?
浩亭茫然了。
对,
不放弃自己。
只要你不放弃自己,
我就不会放弃你。
凤轻尘收拾好东西,
朝东陵子洛和陪同的太医点头,
表示自己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三人离开,
东陵子洛执意陪在凤轻尘的身侧,
一路上也不说话,
默默的走在凤轻尘前面,
比她快半步,
像是为她开路一般。
凤轻尘也不多事,
无视东陵子洛的存在,
大步往宫外走去。
可当凤轻尘要上马车时,
东陵子洛却突然开口。
轻尘。
我们能成为朋友吗?
朋友恐怕不能。
凤轻尘想也不想就拒绝。
为什么不为什么?
洛王殿下身份太高,
京尘高攀不起。
如果没有别的事,
京尘先行一步。
凤轻尘冷冷地打断,
直接爬上马车。
东陵子洛心急,
伸手拉了一把。
轻尘,
你和九皇叔王锦凌能成为朋友,
和本王怎么就不可以呢?
凤轻尘用力甩开东陵子洛的手,
可惜没有甩开。
洛王殿下请自重,
如果洛王殿下想问九皇叔的事,
对不起轻尘不知,
哪怕是朋友问也不知。
凤轻尘特意咬重朋友二字,
眼中闪过一抹冷讽。
轻尘,
不是你想的那样。
东陵子洛急着辩解,
他没想过通过接近凤轻尘来打听九皇叔的事情。
不是我想的那样最好,
洛王殿下请松手,
我是大夫,
我要靠这双手吃饭。
如果不是在皇宫,
凤轻尘肯定会举起一把手术刀,
威胁东陵子洛放手。
东陵子洛皱了皱眉,
松开了凤轻尘的手,
冷傲的道,
轻尘,
本王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本王只想与你重新开始。
东陵子洛说的真诚,
凤轻尘却一句不信,
洛王殿下这话不对,
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重新开始,
殿下要没有别的事,
多多陪陪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三个月后就要远嫁北陵。
凤轻尘提醒东陵子洛,
他们之间只有仇,
没有什么可以重新开始的事情。
安平公主会远嫁和亲,
有脑子的人都知道,
这事儿与她脱不了干系。
果然,
东陵子洛面色一变,
不再坚持。
凤轻尘上了马车,
示意车夫走人。
出了北门,
凤轻尘并没有回家,
而是朝孙府走去。
凤轻尘想要知道中医有没有能医治或者缓解白血病症的药方。
再说,
她也很久没有见孙正道和孙思行医术比试,
没有决出胜负前,
她都不忙,
可以和老朋友聚一聚,
感情是需要联络的。
可让凤轻尘吃惊的是,
到了孙府,
凤轻尘只见到精神萎靡的孙府管家,
还有萧条破败的孙府,
发生什么事了?
凤轻尘提起裙子就往里冲,
心里惴惴不安,
脑子里闪过各种可怕的念头,
手脚也冰冷。
她看透了生老病死,
可她却很怕,
怕自己熟悉的人、
亲近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她永远忘不掉院长妈妈死在手术台上的画面,
而当时的主刀医生就是她。
孙正道夫妇走了,
整个孙府只剩下孙思行一个主子,
显得份外冷清,
消瘦的孙思行也让人份外怜惜。
凤轻尘与孙思行两两相望,
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担心。
孙正道夫妇突然消失,
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可除了孙正道留下来的一封信,
他们什么也不知,
而那封信跟本无法安他们的心。
思行,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我不放心,
你跟我回西区小院,
等我和苏绾的比试结束,
我们一起去找孙大人。
凤轻尘不知道孙正道出了什么事儿,
可本能认为孙府不安全。
孙思行摇了摇头。
这里才是我家。
我知道,
可是孙大人和孙夫人都不在,
你一个人在这里也是触景伤情。
要不是担心孙思行的安全,
凤轻尘也不会劝说孙思行离去。
就好比凤府虽破旧,
她也没有想离开的一天,
因为凤府是她的家,
没有父母的孩子更恋家。
孙思行依旧摇头,
凤轻尘没办法,
只好摆出师父的谱。
司行师,
命不可违,
让你和我一起住,
即是你爹娘的意思,
也是师父的意思。
一朝为师,
终生为父,
师父的地位在古代也远比现代高。
果然,
孙思行不再多说,
即使不愿意,
也不能违背父母的师父的话。
孙思行略做收拾,
就与凤轻尘一道去了西区小院。
而孙思行入住凤轻尘西区小院的消息也在当天传入众人的耳朵里。
凤轻尘这个师父还真是尽心呢,
她也该多多尽心。
九皇叔很放心,
凤轻尘都是他的了,
还能跑得掉?
凤轻尘到底想做什么?
就算有师徒名分,
可她的年纪比孙思行还要小,
她就不怕流言蜚语?
她嫌自己身上的事情还不够多吗?
东陵子洛气得摔一套紫砂茶具。
凤轻尘不领他的情,
不让他靠近,
对他防备至极,
突然出现一个可以入住凤轻尘府上的孙思行,
他当然生气了。
堂堂七皇子,
连个太医院的儿子都比不上。
至于其他人,
根本没有把孙思行这个人物放在心上。
只有谢皇贵妃惊了一下。
孙思行住到凤轻尘的家,
那不就是说明孙太医不会再回京了?
她好不容易收到的一个心腹,
太医就没有办法用了。
谢皇贵妃抚摸着略有些凸起的小肚子,
眼中没有一丝温情。
去。
让谢家把那份资料送给凤轻尘。
是。
宫女是谢皇贵妃的心腹,
一句不问,
立马行动。
于是,
凤轻尘刚把孙思行安排好,
谢三与王七就上门了。
王七之所以会来,
是谢三拉来做伴的,
他怕正事儿谈完了,
凤轻尘就会赶他走,
有王七在,
说不定还能蹭一顿饭。
三公子,
七公子,
好久不见。
凤轻尘一脸笑意的出来迎人,
这段时间忙着应付比试的事,
忙着应付九皇叔的事,
她完全没有一点私人空间,
说来她好久没有见到王七与谢三了。
是你很久没有见到我们了,
我们可是天天见到你,
这半个月皇城谈论的可都是你的事儿。
王七的话有点儿冲,
眉眼间虽然带笑,
可眼神却不怎么善。
凤轻尘心中暗暗叫苦,
她最近又做了什么得罪王家的事儿吗?
锦寒,
我是身不由己。
对了,
锦铃,
最近可有消息传来?
凤轻尘连忙叉开话题,
可王锦寒却不放过她。
惊然,
很多事情你可以用别的办法,
可偏偏你总是选择最高调的办法。
我大哥他现在很好,
他还不知道你和九皇叔之间的传闻,
等知道之后。
应该会不太好,
自己捧在手上的人却被另一个人伤得体无完肤,
这。
那个传闻是根刺,
王七听在耳朵里就难受,
更不用提他大哥了。
王姬根本不敢把这个传闻告诉王锦凌,
他大哥是为了凤轻尘匆忙接手,
王家更是为了凤轻尘才不肯娶妻,
执意去清水镇接受家族的考验,
可凤轻尘却什么都不知道,
她心安理得的享受他大哥对她的好。
锦寒,
我和锦凌只是朋友。
凤轻尘闷闷的道,
这一点她和王锦凌都明白,
他们这一生注定只能是朋友。
朋友,
那你和九皇叔呢?
说起来,
九皇叔的身份比我大哥还要高贵。
轻尘,
我是真不明白,
你除了一个正妻的位置,
我大哥什么不能给你?
可九皇叔呢?
他能给你什么呀?
他如此败坏你的名声,
却连负责都做不到。
王七真是恨铁不成钢,
他大哥掏心掏肺的对凤轻尘,
可凤轻尘不领情就算了,
还任九皇叔作践。
他越想越为自己大哥不值。
锦寒,
你今天是来讨伐我的吗?
凤轻尘的眼中闪过一抹受伤,
很快就隐去了。
王七的话并不过分,
当九皇叔放出那样的流言时,
她肯定会被世人质疑,
会被世人辱骂。
轻尘,
我没有讨伐你的意思,
我只是希望你能清醒一点儿,
你不能再和九皇叔牵扯下去了,
到时候被毁掉的人只有你一个。
九皇叔,
他是男人,
他最多也就是一个风流而不下流的名声。
王七倒是想要骂一骂凤轻尘,
可他有什么立场?
凤轻尘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
可是。
情到深处,
身不由己。
当九皇叔在皇宫把那件衣服给她,
她就应了九皇叔的劫,
此生逃不掉。
景凡。
如果你今天来是为了教训我,
那就到这里吧。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凤轻尘露出一抹恬淡的笑,
眼中的光芒一如王七初见,
依旧是那样的清亮,
清澈,
还有平静。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王七只想将凤轻尘嘴角的笑拍飞,
这个时候她还能笑出来?
她真知道后果吗?
面对王七的怒火,
凤轻尘一脸平静。
她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知道这样不应该,
可已经做了,
她便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