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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南岸
靠了北海的围墙
已经是停着一大排的人力车
随便可以雇了
家树站着发了一会儿呆
又问关寿风说道
大叔
我们分开吗
寿风说
你身体不大舒服
回去吧
我们也许在这儿还遛一遛
秀姑站在柳树底下
那垂下来的长柳条像垂着的绿蔓一般披到她的肩上
她伸手拿住了一根柳条和折扇一把握着
右手却将柳条上的绿叶子一片一片的扯下来
向地上抛着
只是看着寿风和家属
并不说话
那些停在路旁的人力车夫都是这样想着
这三个人站在这不走
一定是要雇车的了
一阵风似的有上十个车夫围了上来
正问着要不要车
家树被他们围困不过
只好坐上一辆车子
就拉车走了
只是在车上接了帽子
跟寿峰点点头
说了一声再会
当下寿峰对秀谷说
我们没事
今儿还是个节气
我带着你走走吧
秀谷听了
这才把手上的柳条放下
跟着父亲走
寿风说
怎么回事
你也是这样闷闷不乐的样
你也中了暑了
秀姑一笑
我中什么暑
我也没有那么大命
你这什么话
中暑不中暑还论命大命小吗
秀谷依旧是沉默的跟着寿风走
并不搭话
寿风看他这样的不高兴
也就没什么游兴
于是二人就慢慢的开着步子走回家去
到了家之后
天色也就慢慢的昏黑了
吃过晚饭
秀姑净了收敛
定了定心事
正要拿出一本佛经来看
却听院子里边有人说
大姑娘
你也不出来瞧瞧嘛
今儿天上这天河多么明亮啊
秀姑说
天天晚上都有的东西
那有什么可看的
而今天晚上牛郎会织女
秀姑正要答应
有人接嘴说
别向天上看牛郎织女了
让牛郎看咱们吧
他们在天上一年倒还有一度相会
看看这地下的人多少在今天生离死别的
人换了一般又是一般
他们俩是一年一度的相会着
多好啊
我们别替神仙担忧
替自己担忧吧
秀姑听了这话
就不由得发起呆来
把看佛经的念头一丢
径自睡觉去了
在这天起
秀姑觉着有什么感触
一会儿很高兴
一会儿又很发愁
只是感到心神不宁
但是就自那天起
有三天之久
家属不曾来过
修姑就对寿峰说道
樊先生这次回来不像从前
几天不见
也许他会闹出什么意外
我们得瞧一瞧他才好
寿峰说
我要是能去瞧他
我早就跟他往来了
他们的亲戚家里总看着我们是下等人
我们去就碰上钉子倒不算什么
可是他们亲戚要说上樊先生两句
人家面子上怎么搁得下呀
秀姑皱着眉头说
这话也是
可是人家要有什么不如意的话
咱们也不去瞧一瞧
好像对不住似的
好吧
今儿晚上我去瞧一瞧吧
不是我来麻烦你
这实在是应该的事儿
父女俩就这样的约好
不料到了这天晚上
寿峰有点不舒服
同时屋檐下也滴滴答答有了雨声
秀谷就不让他父亲去看家树
以为天晴了再说
寿峰也觉得没什么紧要的
就睡了
但是这个时候家树确实身体有病
因为学校的烤漆已近
又要预备功课
人更觉得疲倦起来
这天晚上他只喝了一点稀饭
就勉强的打起精神在电灯下看书
偏是这一天晚上伯和夫妇都没有出门
约了几位客人在上房里打麻将牌
越是心烦的人
听了这种哗啦哗啦的牌声
觉得十分吵人
仙虽然是充耳不闻
无奈总是按不住神
仿佛之间有一种凉净空气由纱窗子里投降进来
加上这屋子里边只有桌上的一盏通电灯
用滤绸罩了
就更显得这屋子阴沉沉的了
家书偶然一抬头
看到挂着的月份牌
已经是阴历七月十一了
今夜的月亮该有大半圆
一年的月色是秋天最好
心里既是烦闷
不如到外面来看看月色消遣
于是熄了电灯
走出屋来
在走廊上走着
向天上看时
这里正让院子里的花架挡得一点天色都看不见
于是绕了个弯子
弯到左边一个内跨院来
这院子里北面一列三间屋
那是伯荷的书房
布置的很是优雅的
而且伯荷自己也许整个星期不到书房来一次
这里就更觉得幽静了
这院子里垒着有一座小小的假山
靠山栽了两丛小竹子
竹子正中却一列载有四棵高大的梧桐
向来这里就带着秋气的
在这阴沉沉的夜色里
这院子里就更显得有一种凄凉萧瑟的景象
抬头看天上
阴云四布
只是云块不接头的地方
露出一点两点的星光来
那大半轮新月只是在云里微透出一团散光
模模糊糊
并不见整个的月影
那云只管移动
仿佛月亮就在云里钻洞一般
后来月亮在云里钻出来
就照见梧桐叶子绿油油的
结石上也是透湿
原来晚间下了雨并不知道呢
那月亮正偏偏的照着
挂在梧桐一个横枝上
大有失意
心里原是极烦闷的
心想看看月亮
也可以解解闷儿
于是也不告诉人
就拿了一张帆布架子床夹在走廊下来看月
不料只一转身
之间梧桐叶上的月亮不见了
云块外的蚕星也没有了
一院漆黑
梧桐树便是黑暗中即从高微巍的影子
不多久
树枝上有噗嘟扑嘟的声音落到地上
家树想
莫不是下雨了
于是走下石阶
抬头观望
正是下了很细很密的雨丝
黑夜里虽看不见雨点儿
觉得这雨丝由树缝里带着寒气向人扑了来
梧桐叶上急得雨丝多
便不时滴下大的水点到地上
贾树正这样望着
一片梧桐叶子就随了几鱼落在家树脸上
家树扔着树叶一打
脸上冰了一下
便也觉得身上有些冷了
就又走到走廊下
仍在帆布床上躺着
现在家树只觉得一院子的沉寂
在那边院子里的打拍声一点儿听不见
只有梧桐上的积雨点点滴滴向下落着
一声一声很清楚
这种环境里
那万户闲愁便一起涌上心来
人不知在什么地方了
家属正这样冥想着
忽然有一株梧桐树无风自动了起来
历史稀里沙啦
水点和树叶落了满地
嗯
突然有了这种现象
不由得吃了一惊
自己也不知道什么缘故
连忙走回屋子里去
先将桌灯一开
却见墨盒下面压了一张字条
写着酒杯大的八个字
乃是风雨凄人
劝君珍重
一看桌上放的小玻璃钟
已经是两点有余
这个时候谁在这儿留了字呢
未免奇怪了
要知道这字条是从哪儿来的
咱们下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