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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集
曲坤被抬到了客厅
堂姐已经被二姑招呼上楼了
二姑回忆道
他爹上去就扇他巴掌
他娘一边哭一边想摇醒他
我让他们都别动了
那天晚上我们几个一句话都没说
就坐在客厅等他醒
半夜里四点多
许坤睁开眼
开眼那一刻他也算开眼了
几双眼睛都同时盯着他
二姑看着他说醒了
带着笑说的
起身去灶房那里拿了把菜刀放到了徐坤面前
说
割下来咱两家就清了
天亮我该做奸去做奸
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我知道在座所有人都被惊到了
他娘要去拿菜刀
我说谁拿我砍谁
他不敢动了
就在那哭得屋顶都快塌了
二姑说我和他在那僵持了很久
我给他时间
我说想好了就割
割完了就能喂狗
后来我见他不动
我就拿起刀
他娘在旁边跪下来给我磕头
磕的比他许坤放出来后来家里那一次更香
当娘的是真可怜
二姑抽了口钢卷的烟
他许坤估计被吓得不轻
从椅子上跟子弹发射一般往外跑
在村子里喊救命喊杀人了
他们一家就跟着跑出去了
你阿姐从楼上跑下来扶我时
我整个人已经没力了
我问你阿杰
孩子睡得好吗
听到很好后我就晕过去了
我感觉自己应该要死了
我也觉得能死了
二姑从床上醒来
头件事是打电话给我父亲
嘱咐他去许坤家瞧一瞧人有没有回去
要是在家就喊警察把他抓起来
父亲没有照做
他只是给许父拨了通电话
劝他带着许坤去回炉再造
隔了五六天
许父又给二姑打来电话
说已经带着儿子去自首了
再后来二姑让堂姐去申请离婚
让我父亲帮忙协调手续
离婚证下来那天
堂姐和二姑杀了只鸡在家庆祝
我问二姑
离了婚等她出来不是便宜她了吗
二姑目光平淡
叙述的口气又变成了平日里的阿花
说是这样说
但那结婚证只要在
不还是把这段姻缘锁得死死的
孩子有人疼
我女仔也会再嫁
看我媳妇你阿嫂就知道
至于什么被说闲话那些的都不重要
大家好新鲜
能给人说一年还能说十年
家家户户都有难免怨了
许父许母让堂姐随时回城里自建房住
说那里就是他的家
许坤再出来时
俊航已经开始在城里上幼儿园了
许家女儿已经在市里买了商品房
三楼空出来
便让许坤住了进去
二姑还嘱咐堂姐
如果许坤下楼要跟孩子玩
得给人看
别让小孩缺了当爹的那份情
俊航今年读高一了
长相很像我在菜市场第一次见到的许坤
不流口水板
十六岁不到
但已经比我高了一个头
我每次看到他都要拍拍他
和他说
你这个名字是我给你取的嘞
我是从肚子里就看着你长大的呢
这话多少有点长辈的压迫感
小孩越越长大越内向
说话总会看我堂杰的脸色多数时候非常沉默
我想这些年他一定没少在母亲与父亲之间周折
我偷偷问他在家会不会有情感压力
他好像秒懂了我要问啥
点了点头说以前压力更大
自从我爸离开家
我轻松了许多
我喜欢待在我外妈家
外妈一直说我爸还是我爸
还有阿公和阿妈都要孝顺的
两年前许坤和家里包括堂姐和俊航说想去大城市闯一闯
之后就没回家了
但每个月孩子的生活费都会定时打到堂姐的卡里
阿花正准备把衣服装进行李箱
摆弄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个卡扣打开
三月南京的樱花开了
堂哥让他去待一阵子
家里的田他托亲戚看着
我本来不想去
我连火车都没坐过
更别说天上飞的
你经常出去
那个飞机这样摇来摇去
人会不会晕呢
姑啊
那飞机啊
比你骑摩托还稳
你阿嫂上次回来衣服都不用我洗
她说她自己洗
他们一家三口的
我真怕过去会讨闲
我难载就难做喽
还有这片田
我制止了他
姑啊
别闹了
飞机要坐坐
大城市要转转
城里生活也去体验体验
从今以后啊
你呀 不是娘
不是妈
没有这片田
你就只当一朵含苞待放的阿花
权力的颜色
八九岁时在政府大院里
我对着正在和旁人聊工作的秦伯伯喊
给我站在这儿别动
我要打败你
周围还围着一群单位里的人
秦伯伯是镇党委书记
幸好他没把这当回事
甚至还配合起我来
现在想起仍然觉得荒唐又尴尬
我的整个童年生活都围绕着这四四方方的政府大院
我家前两辈也都是吃政府饭的
我阿公当过镇党委书记
算是那一辈里挺大的官了
从我出生起就感觉他特别有领导的架子
每回见到他我都有点害怕
很难与他亲近
后来阿公退休
因为当时的政策
父亲便接替他进入了机关系统
我大姑常说
幸亏有你阿公
不然你阿爸这辈子可能要在社会上当个混子
在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能在政府工作意义非凡
饭碗很铁
我们一家三口就住在大院的职工宿舍里
水电房租全免
父亲每个月工资四百块钱
全当生活费
日子谈不上富裕
但吃喝不愁
整个镇政府是维和式设计
一边一栋楼
职工宿舍和单位办公楼在一栋楼里
两栋楼前分别并排种着十棵芒果树
每年都能结出好多果实
有时候果子与果子之间还会在一根树藤上争个你死我活
败下阵来的那个就会扑倒在地
不用几分钟便会有认领的主人
收获季节每次摘芒果都要拼手速拼技术
政府里面的职工也好
附近的居民也罢
都会拿着一个又一个麻袋不停的往里装
甚至有人拿到市场上去卖
好生有生意头脑
大概是大丰收时的混乱秩序让人头疼
也可能是当时刚刚调来了个新领导
新官上任三把火
后来芒果树统一被喷了药结了扎
从此就成了单纯的十棵景观树
没了果实带来的横财
大约一整年都没有再如此热闹了
大家只看到树上的六便士
却往往忽略了树下也有六便士
我特别爱捡树下的矿泉水瓶子
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绕着大院捡瓶子
一个矿泉水瓶五分钱
大瓶子两毛钱
每周送到废品站
那里的大娘就会给我钱
一个月也能有小十块钱进账
母亲从不会替我保管钱
我拿到钱后会默默藏在枕头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