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集中宫有孕国之大事,
皇帝的欣喜溢于言表,
连带着与大臣僵持许久,
此番东巡免沿途赋税,
都算在皇后腹中正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这十月怀胎才刚刚开个头,
不知之后这样隆重而又花样百出的事还有多多少少。
然而皇后生男生女尚没有定数,
若是个公主,
人们觉得现在这一切会成为笑话,
可皇帝根本不在乎,
哪怕是个女儿,
也是她与安姨的孩子,
其中的轻重和意义岂是旁人能体会的?
皇帝出行前的日子,
几乎都在长春仙馆陪伴皇后,
六宫粉黛黯然无色,
连平湖秋月里那个美人都没再见露脸。
而太后嫌弃魏贵人风寒未愈而明令禁止她前往长春仙馆,
也是有目共睹。
曾经传言帝后栽培魏红颜,
盼着她将来生一男半女,
好养在中宫。
如今皇后自己即将得子,
魏红颜已无用武之地,
一时都等着看好戏,
看这个莫名其妙霸占帝王心多年的女人如何失宠,
如何在后宫归于平淡。
倘若魏氏真的失宠,
他的苦日子也就该开始了。
可皇帝并没有忘记红颜陪着皇后,
是高兴,
是心意,
是身为丈夫与妻子共同承受丧子之痛后该有的担当。
数日不见红颜,
红历相信他能体谅自己。
到出巡前一日傍晚,
终于抽出空到平湖秋月来看她。
自从傅恒在园中各处设关卡加强防护后,
平湖秋月更是静谧如无人之境。
皇帝远远来时,
就看到吊桥被吊起,
不免皱眉头。
这样大煞风景。
但。
罢了,
就图个粥去。
他信步走入,
见宽敞的庭院中,
只三三两两个太监宫女不见红颜的身影。
忽见樱桃挎着篮子回来,
她惊喜的上前来行礼。
皇上来啦。
红历问。
你家主子呢?
樱桃指了指一篮子红珠子般的鲜果。
主子和奴婢去摘果子,
回来熬果酱,
酸酸甜甜的,
很开胃,
想送给皇后娘娘呢。
红历欣然顺着樱桃所说的方向去找红岩果然正站在树下踮脚伸手的摘果子,
而他和樱桃所能够着的地方基本都摘完了。
她正尝试着摘更高的地方,
踩着花盆底子摇摇晃晃。
红里一晃神儿,
想起了当年桂花树下摘花的小宫女,
不等出声,
上前一手扶着她,
一手摘下果子来。
红颜乍见皇帝,
先是有些吃惊,
但旋即就甜甜的笑起来,
他好些日子没见着人了,
没想到皇帝出发前会来看看他。
果酱做成了,
等朕回来尝尝。
朕知道你是好心要送给皇后。
但皇后那儿不缺什么,
太后也好,
富察家的人也好。
正围着她团团转呢,
这果子也不知什么脾气,
不知能不能给孕妇吃。
你自己留着吃吧,
留一口给朕,
其他人那边就别送去了。
红历嘱咐着,
随手咬了口果子,
果然又酸又涩,
便往红岩嘴里送,
皱眉道。
你看看,
这能吃吗?
但红岩只拿了自己手里的尝了尝,
再拿给皇帝吃。
红历皱眉犹豫着,
嘴里的酸味儿还没散去,
可见红爷一脸期待的说。
皇上尝尝。
她勉为其难地送进嘴里,
那酸涩的味道再次散开,
叫红历浑身发紧,
忍不住在红爷脑袋上一拍。
故意使坏是不是还是又酸又涩,
有什么区别?
红岩却高兴坏了,
往后躲了几步,
捂着嘴大笑。
红历本被酸得恼火,
可一见她这笑容和欢喜,
知道他没有因为在这里被冷落而伤心难过,
一下就安心了,
上前搂过她道。
不许胡闹,
你还敢把这东西送去给皇后?
朕不在家里,
别给自己惹麻烦,
知道吗?
红颜连连点头。
皇上说不送臣妾就不送了。
不过这果子新鲜的,
吃起来酸涩,
煮一煮,
熬一熬,
去掉涩味,
加入冰糖,
就是最最好的果酱。
在营台时,
臣妾就给太妃娘娘做过。
留着等朕回来吃。
红历一面说,
拉着红岩的手就要回去,
说他酸得倒牙,
要去喝水漱漱口。
两人匆匆回来,
红历吃了茶才舒展眉头,
想到红颜方才也吃了,
问他怎么不怕酸涩,
红颜笑意浓浓的望着他。
女人家天天都要吃酸的,
这点子酸算什么?
红岩一怔,
却浮上几分心疼,
见她大大方方的说自己吃醋了,
不仅不会反感,
更觉得实在,
示意红岩坐到自己身边,
两人互相依偎着,
他道。
朕与皇后如何,
你一定比谁都能体谅。
但朕依旧盼着咱们的孩子。
红爷。
这是朕的真心话。
其实红颜真不觉得皇帝真心还是假意到底有多重要。
她自己期待着有一日能成为母亲,
想为心爱的人生儿育女,
这就足够了。
她把自己缩进这红历与她的世界里,
那么其他人怎么样都不重要。
也许在旁人看来异常的消极,
甚至可怜,
但他囚心那一份平和与凝重。
反正这后宫里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也不差她这份心境。
而他这份心境,
在皇帝眼中更是弥足珍贵。
红历一直陪她到入夜,
才顶着夜色离去,
毕竟明日就要出发东巡,
不宜在妃嫔宫中留宿。
两人在门前分别,
红颜盼着皇帝早些归来,
红历则再三叮嘱。
你就在这呆着,
哪里也别去,
反正朕很快就回来了。
就是想去看看皇后,
也等她找你才是,
别自己瞎跑。
如今,
长春新馆里谨慎得很,
连朕都有些不自在。
皇上放心,
臣妾会好好的。
体会到皇帝生怕自己被欺负的心意,
红颜暖暖的,
他知道奢求得不到的有多痛苦,
所以宁愿退一步,
只守护这些小小的但属于自己的甜蜜和幸福。
一夜相安,
隔天清早,
皇帝便从圆明园出发,
临行前自然要去辞别太后与皇后,
其他人则依旧难见天颜,
但轰隆隆的车马声消失,
园中重新恢复宁静时。
却有闲话传出来,
说皇帝昨晚去了平湖秋月,
甚至在那里留宿。
圆明园那么大,
每一处相隔甚远,
不比在紫禁城里是比邻而居,
看得清楚。
平湖秋月里到底什么光景都看不见,
便信口胡说,
编排红颜的不是,
反正谁也看红颜不顺眼。
可这话传到太后耳朵里,
自然惹她不高兴。
如今该是一切以皇后为重的时候,
皇帝却有心思去顾及魏红颜。
实在不体谅皇后的辛苦。
太后不能明着针对红颜,
便下懿旨,
命六宫于皇帝出行的日子里,
不得在园中随意走动。
理由自然是园中加强了关防,
侍卫比从前多了许多,
而不论是为了什么,
太后说不能出门,
谁也不敢违抗。
但所有人都认为是皇帝宠幸魏贵人才惹怒太后,
以至于牵连他们不得自由。
酸言恶语四处飘来,
红颜却在平湖秋月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对此不闻不问。
凡是皇后在长春仙馆安养,
还听见几句风言风语,
问起千雅红颜怎么样,
千雅说平湖秋月,
一切好好的,
更似乎想为红颜开脱,
说皇上那天只是过去看了看,
并没有留在那里。
皇后笑。
你这样护着她。
千雅心里一慌,
可不是吗?
她是皇后的人,
怎么能把心向着外人?
可她与红颜的交情,
如今即便一个成了皇帝的女人,
一个依旧是宫女,
却没有淡去半分。
当初千雅去永巷送东西,
红颜那痛苦的哀求他还记在心里,
又不是红颜心甘情愿走到今天这一步,
经历那么多事,
能活下来都不容易,
那些责怪她、
嫉妒她的人,
实在没道理。
也该这样。
你与她有姐妹情,
当初一同在我身边,
如今若生分了,
反而叫人寒心。
皇后道。
我不是以你。
只是感慨,
这后宫里还有真情。
千雅松口气,
又道。
娘娘,
若几时想见魏贵人,
奴婢为您去穿?
皇后道。
太后这些天还是很紧张,
且等一等吧。
我自己并没有什么,
可她们都太小心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过了头3个月,
一切安稳。
太后,
安心了就好。
清雅笑道。
娘娘恕奴婢多嘴。
如今瞧着,
只有娘娘最气定神闲。
太后也好,
府里夫人们也好,
都紧张得不得了。
那天三夫人来,
还说让奴婢把针线剪子都收起来。
皇后轻轻摸了摸还未显形的肚子,
笑道。
隔了14年,
我自己也紧张,
可以想到是老天爷赐给我的。
一定会保佑她平安。
说这话时,
有宫女来请千雅去说话。
他在门前听了听,
皱着眉头回来道。
娘娘,
九州清宴纯贵妃那儿请旨宣太医,
像是纯贵妃的胎不大稳。
皇后急道。
不是有太医专门照顾着她吗?
千雅尴尬的说。
怕是太后娘娘的懿旨都围着咱们这儿转了。
淳贵妃若是找得到人,
应该不会贸然来您这儿求。
皇后叹一声,
吩咐千雅。
哎,
你跟去看一看,
就说是我的意思,
伺候淳贵妃的太医不必再来长春仙馆,
好生照顾淳贵妃。
千雅领命带着太医来九州清宴,
抱琴很客气地招呼了她,
但问起淳贵妃的身体如何,
却闪烁其词。
千雅最后到底从其他太医口中得知贵妃身体欠佳,
腹中的胎儿也十分不安稳。
话传回长春仙馆,
皇后暗暗想,
莫不是因为亲蚕那一日,
她对皇帝用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