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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派出所本来是一个小所
人少
管辖区面积大
大多数是方圆几十里的农民
农民进城办一次户口要跑十几里路
等找到派出所的时候
常常赶上派出所下班吃饭午休的时间
原本善良的柳絮看见那些人坐在门口的房烟台或者院子里葡萄架下面的水泥凳子上啃干馍馍
他心里就难受
他便会主动叫他们进来
坐在牌椅上
给倒上一杯热开水
双手递过去
或者少休息一会儿
也要尽早给他们把事情办完
打发他们早早回家去
因为他是在农村长大的
懂得乡下农民进一趟城非常不容易
每次进城都要兼顾办几样事情
时间对他们来说非常宝贵
时间长了
他摸索出一个规律
每个星期的前三四天办理户口的人比较多
这两年来他一直是户籍警
是他一个人在办理户口
别的人想帮忙也摸不来其中的门道
几个档案专柜塞得满满的档案袋
只有他知道哪个公社哪个大队的档案在哪里放着
这就是他每次把时间尽量往后拖和每次事情办不成急急忙忙的往回跑的原因
星期六下午
柳絮下班回家
晚上在家里住了一晚
和母亲唠唠家常
第二天清早起来去沟底挑了几趟水
吃了早饭就跟他娘说
娘
我时间长了没见蛋蛋娃了
想去他舅舅家看看去
去嘛 去嘛
去看看蛋蛋娃到底啷个样了
都去了一个多月了
啷个还不晓得回来
哟
你去看得行的话
把他娘两个接回来吧
免得这个笑话我们养不起
哦 知道了
柳絮推出自行车
边走边说
张氏在院子里
看着儿子骑着自行车走后的背影
撇着嘴说
哼
没见过女人
潜意识肯定是和尚变的
王莹听见院子里自行车的声音
就知道是柳絮来了
他急忙趴在窗户的碎玻璃片向外看
笑着扭头对儿子说
蛋蛋
你看谁来了
爸爸给蛋蛋买好吃的来了
柳絮一掀门帘
屋里暖烘烘的热气迎面扑来
他看见儿子已经按着窗台能站起来了
脸色红彤彤的好看
看见柳絮进来
王莹跟儿子说
蛋蛋
快叫爸爸
爸爸有好吃的
小家伙看见久别了的父亲
兴奋的小嘴巴不停的爸爸爸爸的叫了起来
爸爸 爸爸 爸爸
柳絮高兴的心里乐开了花
抱起儿子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
说
哎呦
你快吓死爸爸了
现在终于能站起来学走路了
可不是嘛
别的孩子都是跟穗走路
人常说嘴跟腿
他都一岁半了
早已经跌的不行了
你听他这一长串爸爸叫的多好听
冻坏了吧
赶紧上炕暖暖手脚
儿子半月没见你了
你看他看见你多兴奋呐
柳絮脱了棉皮鞋上去坐在炕上
把儿子抱在怀里
故意用他冰凉的手摸儿子的光屁股
小蛋蛋咯咯咯的笑着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拼命的往炕里面爬
柳絮抬头问莹莹
大冷的天儿
莹莹和他舅舅跑哪儿去了
上午蛋蛋娃睡着了
我怕琴琴把娃吵醒了
就把他撵出去
到窑里和春娥他们几个耍去了
我娘上工去了
刘旭扭头看着王莹的肚子问
喂
你最近觉得怎么样
这个事情处理不好
我总觉得人闹得心里乱糟糟的
干什么都没有心劲
我也是
现在已经三个月了
晚上睡下躺平
已经能摸得着了
再往后拖
越拖越麻烦
我想今天星期天
干脆这个星期四我再请半天假
陪你走一趟
看样子咱们和医院没缘分
这次咱们干脆换一个医院
哎
现在医院里也乱哄哄的
谁也搞不清他们啥时候开会不上班
一般医院里都是上午正常上班
下午开会学习的时间多
你记住啊
星期四上午你坐车下来
直接去人民医院的大厅里挂号等我
我就不信这个邪
看他这回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打一个胎到咱们跟前儿怎么就这么难呢
哎
你跑了两次就不耐烦了
你知道我平白无故的吃了十几副中药
那多苦啊
我都挺过来了
要不是坐月子遭罪没人管
这才是第二个嘛
我才舍不得打雕呢
柳絮抱着儿子
在儿子的额头上狠狠的亲了一下
哎
我有啥法子
舍不得也要舍得
谁叫他来的不是时候
我已经被你们娘俩整的头都大了
我现在才知道老人常说的光棍光棍
你别渣一个婆娘两个娃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了
对你们母子
我是又烦又爱
没办法
你们爷两个在炕上玩
我给咱们去厨房做饭去
中午时分
晴晴和母亲都下工回来了
看见房檐台的自行车
就知道是姐夫又来看他们的宝贝儿子来了
便进去和姐夫打了个招呼
豆小蛋蛋笑了笑
就进厨房帮大姐做饭去了
母亲进厨房一看
有两个女儿做饭
自己的手刚好裂了口子
疼得厉害
不能沾水
正好趁此机会休养两天
便进厨房给两个女儿交代了一下
就回房看孙子
陪女婿说话
那时候在隆冬季节吃的菜除过白菜萝卜就是干萝卜丝
乡下人的生活很简单
只要有红萝卜
再泡一撮木耳黄花菜
就能做一顿油汪汪的臊子面
这也是此地人的待客之道
一会儿弟弟天明放学回来了
他看见姐夫的自行车在房檐台放着
便进来放下书包
和姐夫打了招呼
说
姐夫
把你的自行车让我推出去
在大厂里学一会儿
柳旭对这个十一岁的小舅子有些惹不起
也有些溺爱
只好下炕出来
从房烟台给他把自行车提下来放在院子里
告诉他
大帐前面有
就在院子里玩一会吧
一会儿功夫
那姊妹两个做好了饭
柳絮听见情景正在院子里喊明明和婷婷回来吃饭
急忙下炕准备端饭
王颖已经端着饭碗用肩膀掀门帘
他赶紧拉起门帘让姊妹两个进来
把四碗红艳艳油汪汪的臊子面放在柜子盖上
满屋子散发着热腾腾臊子面的香味扑鼻而来
一家人炕上坐的
地上站的
说说笑笑的围在一起吃饭
几个人端着碗抢着给小蛋蛋喂面条吃
小蛋蛋好像是故意在爸爸面前表演似的
吸溜面条的声音很大
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
他有许多的趣事成了大家的谈资
气氛十分活跃融洽
柳絮在这里找到了自己做人的尊严
成了丈人家最受尊敬的座商客
他可以在这里无拘无束的享受家庭的温暖
又可以在老丈人家舒舒服服痛痛快快的保吃一顿可口的臊子面
在这里不用时刻警惕着母亲随时翻脸挨骂的可能
吃饭的时候
柳絮不好意思的对丈母娘说
姨
我准备让莹莹星期四再下去一趟
就得麻烦你在家里帮我们照看一天大案的娃了
方氏停下筷子说
哎呀
你们这是在造孽呀
要不是莹莹已经吃了那么多的药
我才不会支持你们这么胡折腾
如今已经没有办法了
去就去吧
小妹琴琴不解的问
大姐
你这是怎么了
老是往医院里跑
方氏用眼睛瞪了琴琴一眼
生气的说
小娃娃家别多事
怎么臊子面还堵不上你的嘴
赶紧吃完了帮你姐把碗端到厨房里去
免得进来个人不好看
原本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吃饭
却被柳絮的一句话搅乱了
星期四上午
王莹还按照约定的时间先到了人民医院挂号室
排队挂号的人很多
没看见柳絮的踪影
他便自己排队挂号
挂完号出来
就看见柳絮急急忙忙的来了
两个人一起找到妇科人流手术室门口
看见门口的牌椅上坐满了人
就在旁边的牌椅坐下
耐心的等候
好不容易才排到了跟前
王莹进了里面的手术室
柳絮坐在门口桌子跟前
按照接待护士的指导在桌子上填完表格
退出来坐在外面等候
谁知那个负责接待手术的医生问的很详细
他问王莹
怀孕多长时间了
大概三个多月了
说具体一点
最后一次例假是什么时候
玩的时间太长了
具体时间我已经记不清楚了
不行了
已经三个多月了
你怎么现在才来呀
太晚了
回去等到六七个月时再来做引产手术
大夫
我家离得远
来一趟不容易
我求你就帮我做了吧
都三个多月了
绝对不能再做了
我们去医康医院
人家也没说不能做啊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啊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我是好心替你负责
你说益康能做
你怎么不在那里做
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王莹被大夫厉害了几句
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抬头看了一下墙壁上的挂钟
已经十一点多了
大夫已经叫别人进来了
再也不搭理他
他只得出来把医生说的话告诉柳旭
柳絮也无可奈何地说
医生的话我都听见了
没办法
现在快下班了
去怡康已经赶不上了
干脆咱们下个星期二再去怡康医院去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