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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遗玉
第三百七十集
这样
是娘蹲在厨房煎了半个时辰才好
你何必糟蹋她的苦心
我先前当你懂事
原是个被惯坏的任性孩子
娘 您别劝他
就叫他病着吧
一身黑底裙的韩拾玉从门外走进来
神色不悦道
卢氏冲他摇摇头
正待再劝遗玉
便听他轻声道
娘
您去将药再热一热吧
我喝了便是
卢氏连忙应声
端着药碗便出了屋子下楼去厨房
韩拾玉环扫了一圈摆设简单的卧房
走到遗玉床边坐下
轻轻伸手去触他左颊上的疤痕
只是还未碰到人便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擒住
看看遗玉轻闭的双眼
再看看腕上纤细的五指
韩拾玉笑道
哼
我只是看看你额头烫不烫
这风寒若成了热疾
可是会死人的
他话音刚落
便见遗玉轻闭的眼睛睁开
本是水色朦胧的眸子盯着他的时候
却有一瞬释出叫他后背发凉的凌厉
笑容不由僵在脸上
看在你诚心待我娘的份上
之前容你使些心眼儿
可这会儿我心情不好
你真该离我远些
玉嗓音沙哑
脸上没了方才卢氏在世的小性
神色冷淡的竟同某人有些相像
说着便松开了他
将手重新缩回被窝里
韩拾玉愣了片刻
正在品他话里的意思
只觉手腕上突发奇痒
伸手去抓几下之后
越抓越痒
恨不得将皮都挠破
可狠狠抓了几下之后
手臂上却连条红痕都不留
他脸上一变
质问道
你对我动了什么手脚
你不去抓它
晚上就好了
解药拿来
韩拾玉痒的浑身发抖
抑制住不去抓手腕
锐声冲遗玉的后背低喝道
没有
这是他随手做的玩意儿藏在戒指里玩
哪有什么解药
你
韩拾玉被痒的破了功
咬牙就要去掀他被子找解药
却被他凉凉一句话止住动作
是左手也痒了吗
遗玉扫了他一眼
转过身面对着墙
只当让他头疼的东西都不存在
可闭上眼就是李泰的身影
肌肤上似还留着他掌心的余温
耳根发热
心里头一次对着男人生了怨气
恨不得现在就纵马追上向他讨个说法
问他凭什么
以为他会后悔
差点把他吃干抹净
转眼就没了人影
可昨夜他在他耳边的一句低语却叫他不得不硬下心肠
他等不就是一年吗
娘说他性软又不争
可谁又知不争的人争起来才更加不会轻易罢手
回去同韩厉说
既无信
何谈约
何谈约
他要我转告爹
既无信
何谈约
韩拾玉紧紧的握住已痒的麻木的右腕
脸色难看的对韩厉道
父女俩坐在院中的小棚里
外头的雨刚停
一壶茶刚泡好
韩厉目光微闪
摇头笑笑
我说了最近让你少往那边去
你不听
既无信
何谈约
小姑娘倒是比她预计的还要早发现端倪
年末在竹楼
两人约说日后慢慢将实情告诉卢氏
由他自己选择是去是留
他答应了
可转头便毁约
他心里清楚
早在小姑娘出现时卢氏便生了离意
若非是他借用了这小姑娘同那年轻魏王的关系
将隐瞒她的事情如实相告
卢氏怎会心甘情愿的继续留下
为了他那宝贝女儿
那妇人可是比他们想象中要坚强的多
他不会错估她的承受能力
哪怕如今不能同吃同住
可只要他还在他眼皮子底下
哪怕再过十年
再过二十年
他相信总有一日他回头看到他在等他
爹
韩拾玉皱眉道
您还笑得出来
我看这样下去
娘迟早都会跟着他离开
您倒是快想想办法呀
韩厉不急不缓的倒腾着竹筒中的茶叶
依旧笑声道
你要留住你娘一时
还是要留住她一世
慢慢来
不急
年轻人还是要多些耐性
有颗聪明的脑子
可也要勤动才行
这世上的事
你所经历的还差得远呢
一遇着了风寒
在床上病恹恹的躺了两天
第三日便又恢复了精神
就像是压根没病过一样
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卢氏起初担心他硬撑
可一连几天都见他笑嘻嘻的
便放下心来
韩拾玉自那日被一宇当成撒火的对象整了一回
好一阵子没到卢氏这里来撒娇
母女俩安生的过了七八日
这天正在厨房里搭伙做面点
小院来了客人
周夫人快请进
卢氏格外热情的迎了独自站在门外的老妇
引到一楼厅里坐下
便扬声唤还在厨房忙活的一语沏茶来
周夫人在皮毯上坐下
端正了身形
扫了一圈室内
视线落在卢氏脸上
方露出一丝微笑
老身不请自来
事有不妥
岚娘莫见怪
怎会
您就是不来
明日我也准备带小女上门探望
周夫人两手不着痕迹的抚平衣角的褶皱
侧头温声道
老身方听说你寻得了失散的女儿
这才迟迟来道贺
卢氏谈及一遇
眉眼不由就变得柔软
是啊
这是我的幺女
自小养到大的
说完这句
他便缄口牵扯到韩厉父女
遗玉这边不好解释
他也不想多说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
遗玉便端着茶盘进来
见着当座气度雍容的老妇
眼中流过一抹惊讶
但还是规规矩矩的行了见礼
将茶盘在桌上放下
给两人倒茶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周夫人爱怜的将遗玉看了又看
扭头对卢氏道
老身就喜欢这般乖巧的姑娘
可惜孤苦一生没得一子半女
跟前只那么一个淘气的
连个听老身唠叨的都没
唉
不提这伤心事
卢氏起初听他夸自家女儿心中高兴
又听他唏嘘
便脱口而出道
您若是不介意
我叫玉儿常去您那里坐坐
遗玉在一旁抱着茶盘
垂下眼睑掩去目中古怪之色
这周夫人头次见她还冷眼当个下人使唤
第二次见她一句话都没说
怎的这第三次见她就变成乖巧懂事的孩子了
好啊
周夫人一口应下
抬袖掏出一只紫缎的金丝锦囊
笑着托到遗玉面前道
老身同你娘性情相投
今日见你更觉投缘
你若不介意唤老身一声婆婆
收下老身亲做的这锦囊
便与老身做个小辈如何
玉儿
送周夫人回去
不用急着回来
卢氏将人送到门口
笑吟吟的对遗玉道
知道了 娘
遗玉听懂她娘的言下之意
就是要她陪陪这老妇兰
娘 叨扰了
周夫人朝卢氏点点头
便冲遗玉伸出一只胳膊
遗玉迟疑了一下
伸手挽住
两人离了小院
朝着乌蛮舍东边走去
过路的当地人见着周夫人都很是亲热的招呼聊上两句
一路回到周夫人家门口
遗玉已对这老妇的好人缘感到麻木了
简直怀疑她同初见时候那个一脸严谨的老妇是不是同一个人
来开门的是那天见过的小童
不同于第一次他们来时的布里布菜
异常礼貌地向遗玉问好
还清楚地唤她卢小姐
坐吧
进了屋
周夫人便将手臂从遗玉手中抽出
径自去到矮案后坐下
遗玉看看地上孤零零的坐垫
觉得眼熟
转眼便记起就是那天和李泰来时的那只
她瞄了眼周夫人平淡的神色
方知先前不是错觉
一进屋这老妇就又变脸成那天初见的不冷不热
之前那亲善的模样就像是故意做给外人看的
且半点痕迹都不露
当真是演技派的老婆婆
周夫人见她愣在那里
道
在旁人面前走神
尤其是在不熟之人面前
视为失礼
对不起
遗玉道歉完
蹙了下眉
便在她对面的垫子上坐下
抬头看她
两人对视了半晌
方又听着老妇开口道
众人同室多听少言
三人同事可不语两人同是
我若不语你需言
玉抿了下唇
开口道
您找我有事
很显然的
她会坐在这里
并不是因为周夫人看上她的乖巧懂事
也不是因为投眼缘
更不是因为没人听她唠叨
聪明的人不一定招人喜欢
但自作聪明的人一定招人厌恶
遗玉开始想
她是不是哪里得罪过这位周夫人
一同魏王有婚约在身
周夫人大概是找够了茬
问道
嗯
毫无疑问
这老妇是从李泰那里知道的
同长辈说话慎一
音应之
我记下了
又来了
这时那应门的小童在外头报了一声
得周夫人应允
便端了茶盘进来
在两人中间的矮案上放下
又退了出去
抬手衬袖提壶倾满八分
遗玉静静地看着她寥寥几个斟茶的动作
心里冒出些特别的感觉
看她送了一杯在自己面前
轻声道了一句请
点头道谢
手捧起茶杯
就听他又问
你亡父是卢家血脉
你娘早年寡居
后被已故怀国公寻回卢家
认下你父做嫡子
收你兄妹三人做嫡孙
以继卢家香火是吗
遗玉眉头再皱
道
是殿下同您说的
这套说辞是长安城人尽皆知的
周夫人摇摇头
上下打量了她
低头去吹茶
缓缓开口道
你娘是已故怀国公卢中植的嫡女卢景岚
你们三兄妹的生父是当朝中书领总领百司的房玄龄
是吗
一语道破出身
遗玉脸色一变
道
是韩厉同您说的
怀国公逝后你二哥卢俊失踪
你大哥被人指认杀害当朝尚书左仆射
长孙无忌嫡子长孙涣后死于刑部牢火亦被卢家弃贤
被迫离京
后由得魏王青眼求旨赐婚
是为魏王侧妃
同年二月方能借此身份正大光明的离京
是吗
遗玉绷着脸看向这老妇
沉声道
是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