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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二楼上
老鼠成群
马伯乐先跑上去看了一趟
一上楼
就在楼口把头撞了一下
等上去
第一步
就在脚下踩着一个死老鼠
这房子空空如也
空气
倒也新鲜
只是
老鼠太多了一点
但也不要紧
老鼠到底是怕人的
马伯乐一站在这地板中央
那小老鼠就不敢大磨大样的跑了
就都缩着脖子在门口上转着滴溜溜
闪亮的眼睛
有五个
都藏起身子来了
一共两间房
马伯乐对于这房子倒很喜欢
喜欢这房子诱破又有老鼠
因为
这正和他逃难的哲学相符
逃起难来
是省钱第一
这时
太太也上楼来了
太太的意见如何
怕是跟马伯乐
要不一样的
马伯乐每天早晨起来
都静静的向着窗口观望着那琵琶树
很久很久的观望
酒了
不单是观望
而是对那琵琶树
起了一种感情了
下雨天
那树叶滴滴答嗒的往下滴着水
尤其是夜深人性的时候
那从树上滴下来的水滴
似乎
个个都有小蝶那么大
打在地上
啪嗒啪嗒的
马伯乐每天早晨起来
都是静静的观望那琵琶树
有时手里拿了一本书
对着那窗口坐着
马伯乐觉得
人生是幸福的
人生是多么幸福
要吃有吃
要喝有喝
窗外还有琵琶树
马伯乐在这房子里
已经是五六天过去了
太太虽然闹了几场
是因为这房子太坏
马伯乐
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因为他想
已经来到汉口了
你可就跑不回去了
于是他心安理得的过起生活来
何况
离他住的地方不远
就有一个
未必居包子铺
他又可以常常去买包子吃了
他每一次和太太怄气
就去买包子吃
吃了三五个回来
果然
气就没有了
屡氏吕砚
非常之灵
未必居包子铺
转了两个小弯就可以到了
门口挂着一排匾
白扁黑字
那块匾
已经是古色古香的了
好像一张
古雅的字勿挂在大街上来了
未必居包子铺
一向不登广告
门口
也并没有什么幌子
只凭着未必居三个字
也看不出这三个字
就有包子含在其中
但是
他的名声
远近截知
住在汉口的
过到武昌来
若是风雅的君子
就要到未必居买上几个包子带回去
或是
也不管肚子饿不饿
就站在那里吃上两个热的去
连吃
连声说好
吃完了
把油手纸往嘴唇上一抹
尤量亮的
就走出来了
因为这包子铺是不设座位的
愿意吃不吃
愿意买不买
做的是古板正传的生意
全凭
悠久历史的自然招章
所以
要想吃热的就得站着吃
绝没有假人假意招待了一番后
讨小账的事情
这生意做得实在是古板
来了顾客不但不加以招呼
反而非常冷淡
好像你买不买
也不缺你这个买主
你走进去说
买包子
那在面案上正弄着两手面粉的老板娘
只把眼睛
微微地抬了一台
等一下
他说完了
手就从面案上拾起一张擀好的包子皮来
然后用手
打着那歇儿盆上的焦虑焦虑的苍饮
因为苍蝇
把馅子盆蘸满了
若不打走几个
恐怕
就要杀生的
就要混到馅儿里去
包成了包子
把那苍蝇
闷死了
买包子的
站在一边等着
等到老板娘包了三五个包子之后
然后才
乱吞吞的站了起来
一路赶着落在他鼻子上的苍蝇
一路走过来
百般地打
苍蝇百般的不走
等老板娘站稳的时候
苍蝇
到底又落在他的鼻子尖上了
老板娘说
要几个
这时候
那锅上的蒸笼
还是盖着的
买包子的人说
要三个
或是要五个
说完了
老板娘把手伸出去
把那包子钱
拿过来
然后才打开蒸笼
包子是三分钱一个
若没有零钱
就交剩了壕票
这时候
蒸笼的盖
还是不开的
老板娘又到钱篓子里
找零钱去了
等一切手续都办理清楚了
才能打开蒸笼
打开蒸笼一看
包子
只剩了孤丹单的一个了于是又退前
又打着落在他鼻子上的那一只苍蝇
实在费功夫
这一个包子
出了蒸喽
但是买主不但不觉的不耐烦
反而觉得这包子
更好吃
于是非常珍贵的
用荷叶拖着
临出门口的时候
还回头问着
等一下有吧
只听
那里边回说
下半天来吧
现在不卖了
买包子的人
也不想一想
包子铺是为着卖包子的
为什么一会儿卖
一会儿就不卖了呢
只是人人都说
未必居那包子铺的架子才大呢
一去晚了
就没有
不但晚了没有
来早了
也是没有的
一天
就是上半天有那么一阵
下半天
有那么一阵
其余的事就是有
他也不卖
买包子的人
也知他明明有
我就是不卖的
因为
有也不卖
人们就更佩服他的特殊的性格了
下雨天
姑娘撑着伞去买包子
老人煮着帐子去买包子
包子就是买不到
人们就是越觉得满意
因为
这包子是非常珍贵难得的
物以稀为贵
于是就觉得
未必居的包子
越发的好
马伯乐早晨起来
就拿他当点心吃
到了下午四五点钟
又觉得肚子里边空
于是一天两次去买包子
不单是买
而且还站在那里看
看到底是怎么做法
将来
离开了五昌
到
别的地方去
哪令还有这未必居呢
不如赶早学着点
将来自己下手做
这包子
和普通的包子一样是发面的
做起来
圆圆的带着瘤
不过
巴面里略微加点糖
吃起来甜似似的
里边也是肉馅
唯有这肉馅有些不同
是猪肉馅
肉
连切也不切
先是整个大块放进大锅里去煮
煮好了取出来再切
切碎了
还不能够成为包子的馅儿
至少
要再炒一遍
炒的时候
还要放些个豆浆
其余的什么也不要了
从
蒜
都不要
这就是
未必居包子的药蕨
马伯乐到王公馆去
就像王老先生宣传
因为王老先生
也是最喜欢吃未必居的包子的
马伯乐之所所以认识这包子
还是由于王老先生介绍的
马伯乐说
那包子一点稀奇也没有
里面放一点糖
猪肉炒一炒就事了
王家大小姐是一个斯死文文的大姑娘
还抢着说
看话容易绣花男
若是我们也会做
人家还开包子铺做什么
王家大小姐
所性斯文
虽然与马伯乐自幼在一起玩
但是因为十年不见
个子都长大了
尤其是王小姐
离开青岛的时候才十三岁
现在已经是二十三岁了
所以
当她说完了这句话
就觉得有点不大得体
修得满脸发烧
转回身
就从客厅里跑出去了
因为特别慌张
在那红线绣着青花的门帘上
还把头发给碰乱了王大姑娘的头发
是最近才烫卷着的
对这镜子去修饰去了
不曾想
在那镜子里边
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头发
而是自己红得可怕的脸色
那脸
好像在下雨的夜里
打闪时被闪光
所炫耀的那么红
这是为什么呢
这是很可怕的
连她自己也不敢看了
心里头
非常害怕
想不到
怎么镜子里边
有那么一张脸呢
从来没有见过
可是
从来不认识的
于是她离开那镜子了
头发
也并没有梳理
就到自己装饰得很好的小沙发上坐下了
坐在那里
越想越生气
而也越想越冤枉
而又越想越委屈
不知道是为什么
就好像受了人家的欺负了一般
而这欺负
又偏偏是没有什么事似的
不能对任何人去讲说的
若是在小孩子的时候
就要到母亲那里去哭一场
可是现在已经长大了
母亲并不是随时都在身边的
若是这么大的姑娘
特别前人把母亲请来
好坐在母亲的旁边哭一场
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何况
什么阴有也没有呢
于是
她就在沙发上坐着
自己镇定着自己
企图把这种
连自己也不情愿的伤心
抑制下去
王小姐在武汉大学里念书
武汉大学
就在武昌的姚家山上
王小姐是去年毕了业的
所以那边不常去了
那边东湖的碧油油清水
他没一想起来
总是起着无限的怀恋的心情
从前
他每天在东湖上划船
宿舍
就在湖水的旁边
从窗子里就可以望见
那时候
也并不觉得怎样好
现在回想起来
觉得时间快的
就好像做梦似的
三四年的功夫
匆匆地过去了
离开那学校
已经一年有余了
王小姐过去在那学校里边
有一个恋人的
也许不是什么猎人而是朋友
不过同学们是好说这样的话的
昨天
那王小姐的朋友还来看过他
而且还带了一束紫色的
就是在那东湖上的野花给他
他把那花
立刻找了一个花瓶
装了水
就插上了
而且摆在客厅的长桌上了
他本来有心
立刻就拿到自己房子里来的
但觉得有母亲看着不好意思那样
其实
那花
是他的朋友送给他的
她本来不必摆在客厅里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勉强的
摆在了客厅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