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集。
烈酒烧心,
烧得燕小乙的心好痛,
难道陛下真的对自己如此信任吗?
可是陛下清楚,
当年自己只不过是山中的一位猎户,
如果不是长公主,
自己只怕会一生默默无闻,
更何况范闲和自己有杀子之仇。
虽然燕小乙一直没有拿到证据,
但他相信在庆国内部,
敢杀自己儿子的,
除了陛下就只有两个疯子,
除了长公主以外,
当然就是疯狂的范闲。
陛下总不可能杀了自己的私生子,
为自己的儿子报仇,
这便是燕小乙和皇帝之间不可转圜的最大矛盾。
而燕小乙的凶戾性格注定了他不会束手就擒,
从此老死京都。
但他也不会率兵投往在北方看戏的北齐君臣,
因为那是一种屈辱。
燕小乙再次端起盛着烈酒的酒杯,
一饮而尽,
长叹一声,
真不知如何是好。
然后,
他收到了一封信,
而这封信写的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一位人物。
看着这封信,
他捏着信纸的手开始颤抖了起来,
那双一向稳定如山的手,
那双空闲如神的手,
那双在影子和范闲两大九品高手夹攻时依然如钢如铁的手竟然抖了起来。
庆国尚是春末,
而遥远南方的国境线上已经是酷热一片,
四周茂密的树林都被高空的太阳晒得有气无力,
瘫软在山石之上,
而那些山石之上的藤蔓却早被石上的高温烘烤得快哭了。
热还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密林里的湿度。
南方不知怎么有这么多的暴雨,
虽然雨势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可是雨水落地还未来得及渗入泥土之中,
便被高温烘烤成水蒸气,
包裹着树林、
动物和行走在道路上的人们,
让所有的生灵都变得难于呼吸起来,
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
正懒洋洋的行走在官道上,
负责天国颜面的礼部鸿胪寺官员扯开了衣襟,
毫不在乎体统,
军纪一向森严,
盔亮甲明的数百禁军也歪带着衣帽,
就连围着正中间数辆马车的宫廷虎卫,
眼神也开始泛着一股疲惫和无奈的感觉。
正中间的马车坐着庆国的太子殿下,
此时距离他出京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南诏国的葬礼十分顺利,
在那位死去的国王陵前,
抚棺甲哭数场,
又温和的和那个小孩子国王说了几句闲话。
见证了登基的仪式后,
太子殿下一行人便启程北归。
之所以选择在这样的大太阳下行路,
是因为日光烈时,
林中不易起雾,
而南诏与庆国交界的密林处,
最可怕的就是那些毒雾了。
太子李承乾敲了敲马车窗棂,
示意整个队伍停了下来。
然后在太监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对礼部的主事官员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一位虎卫恭敬的说,
殿下趁着日头走,
免得被毒物所侵。
歇歇吧,
所有人都累了,
这怕赶不到前面的驿站。
昨日不是说了,
那驿站之前还有一家小的。
今晚就在那里住也是好的。
那名先前被问话的礼部官员劝阻道,
殿下何等身份,
怎么能随便住在荒郊野外啊?
天成县的驿站实在太破了,
昨夜你定了大义,
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殿下。
太子坚持不允,
只说身边的随从们已经累得不行了。
礼部官员忍不住问道,
可是误了归期,
本宫一力承担便是。
总不能让这些将士们累出病来,
便有命令下去,
让一行数百人就地休息,
今夜便在天成县过夜,
应该能赶得及那些军事。
虎卫听到这话,
顿时松了一口气,
对太子谢过恩,
便在道路两侧布置防卫分队休息。
众人知道太子是心疼几等辛苦,
纷纷投以感激的目光,
只是不敢让太子看到。
这一个多月里,
由京都南下之南诏在北归,
道路遥远艰险,
但太子殿下全不如人们以往想象的那般娇贵,
竟是一声不吭,
而且对这些下属们多有劝慰鼓励,
说不出的和蔼可亲。
一路行来,
所有人都对这位太子殿下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觉得殿下实在是怜惜子民,
不仅对于陛下的旨意毫无怨意,
竟还处处不忘几等。
太子领旨往南诏观礼,
这样一个吃苦又没好处的差事,
落在天下人眼里,
都会觉得陛下就算不是放逐太子,
也是在对太子进行警告,
或者说是一种变相的责罚。
然而,
如今这些将士官员们都有些纳闷儿,
这样一位优秀的太子,
陛下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林间拉起一道青帐供太子休息,
其实众人都清楚,
主要是为了太子出宫方便。
虽说一路上太子和众人甘苦与共,
但总不可能让堂堂一位殿下和大家蹲在一排,
在道路旁边光屁股拉屎。
李承乾对拉青帐的禁军们无奈的笑了笑,
掀开青莲一角走了进去。
然而他却没有解开裤子,
只是冷静而略微紧张地等待着。
没有待多久,
一只手捏着一颗药丸儿送进了青让之中。
这样的事情明显发生了不止一次,
太子直接接了过来,
嚼碎吞了下去,
又用舌尖细细地舔了舔牙齿间的缝隙,
确认不会留下药渣,
让那些名为服饰暗为监视的太监发现。
为什么不把这些药提供给那些军士?
太子沉默片刻后,
对着青帐外那道淡淡影子说道,
语气里有些难过。
啊,
这一路上已经死了7个人了。
南诏毒瘴太多,
虽说太医院备了极好的药物,
可依然有几位禁军和太监误**物,
不治而亡。
青帐外的影子停顿了片刻后,
殿下,
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说完这句话,
王十三郎摇了摇头,
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太子蹲了下来,
微微皱眉。
他知道王十三郎是范闲派来的,
但他不知道范闲这样小心翼翼的保护自己究竟是为什么。
不过范闲带的话很清楚,
自己也不需要领他什么情,
只是他有些不喜欢一个高手远远地跟着自己的感觉,
也曾经试探过让那个人将药物全给自己,
只是他日日就寝都有太监服侍,
如果让人发现太子身上带着来路不明的药物,
确实也是个大麻烦。
只是身边没药,
便不能救人。
一想到那些沿途死去的人们,
太子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这段日子他表现得非常好,
好到不能再好,
因为他清楚父皇是个什么样的人。
父皇在寻找一个理由、
一个借口废了自己。
如果找不到一个能够不损皇帝颜面的借口,
父皇不会急着动手。
父皇太爱面子了。
李承乾微笑想着,
站起身来,
将用过的纸扔在地上,
心想面子这种东西和擦屁股纸有什么区别?
不过确实很需要,
至少因为这样,
李承乾还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
他的脸上浮现起一丝倔强的神情。
父皇,
儿子不会给你太多借口的,
要废物就别想,
还保留着颜面。
他拉开青帐走了出去,
看着天上刺眼的阳光,
忽然想到南诏国王棺木旁的那个小孩子,
微微失神,
心想都是做太子的,
当爹的死得早,
其实还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他旋即想到今夜要住在天成县,
觉得这个县的名字实在是很吉利,
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