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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坑深到二尺多了
并不见有瓮口
陈世成正心焦
一声脆响
颇震的手腕痛
锄间碰着什么坚硬的东西了
他急忙抛下锄头
摸索着看时
一块大方砖在下面
他的心抖得很厉害
聚精会神的挖起那方砖来
下面也满是先前一样的黑土
爬松了许多土
下面似乎还无穷
但忽而又触着坚硬的小东西了
圆的
大约是一个绣铜钱
此外也还有几片破碎的瓷片
陈世诚心里仿佛觉得空虚了
浑身流汗
急躁的直爬骚
这期间心在空中一抖动
又触着一种古怪的小东西了
这似乎略略有些麻
掌形的
但触手很松脆
他又聚精会神的挖起那东西来
谨慎的搓着
就灯光下仔细看事
那东西斑斑驳驳的像是烂骨头
上面还带着一排零落不全的牙齿
他已经悟到
这也许是下巴骨了
而那下巴骨也便在他手里锁锁的动弹起来
而且笑吟吟的显出笑影
终于听得他开口道
这回又完了
他毅然的发了大冷
同时也放了手
下巴骨轻飘飘的回到坑底里
不多久他也逃到院子里
他偷看房里灯火如此辉煌
下巴骨如此嘲笑
异乎寻常的怕人
便再不敢向那边看
他躲在远处的檐下的阴影里
觉得较为平安了
但在这平安中
忽尔耳边又听得窃窃的低声说
这里没有到山里去
陈世诚似乎记得白天在街上也曾听到有人说这种话
他不等听完
已经恍然大悟了
他突然仰面朝天
月亮已向西高峰这方隐去
原想离城三十五里的西高峰正在眼前
潮户一般黑黢黢的挺立着
周围便放出浩大闪烁的白光来
是的
到山里去
他决定的想
惨然的奔出去了
几回的开门声之后
门里面便再不闻一些声息
灯火结了大灯花
照着空屋和坑洞壁壁
波波的炸了几声之后
便渐渐的缩小
以至于没有
那是残油已经烧尽了
开城门来
含着大希望的恐怖的悲声
游丝似的在西关门前的黎明中战战兢兢的叫喊
第二天的日中
有人在离西门十五里的万柳湖里看见一个浮尸
当即传扬开去
终于传到地堡的耳朵里了
便叫乡下人捞江上来
那是一个男尸
五十多岁
身中
面白无须
浑身也没有什么衣裤
或者说这就是陈世称
但邻居懒得去看
也并无失亲认领
于是经县委员象验之后
便由地堡抬埋了
至于死因
那当然是没有问题的
剥取死尸的衣服本来是常有的事
够不上疑心到谋害去
而且五作也证明是生前的落水
因为它确凿曾在水底里挣命
所以十个指甲里都满嵌着河底泥
一九二二年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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