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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继续收听长篇小说白鹿原原著
陈忠实由桑梓播讲这个晚课
被捆压在台上
毫不羞怯
还不住的破口大骂
哼
我圪塔娃睡过数不清的婆娘媳妇
你们铡了老子
老子也值了
十年以后还是个圪塔娃
还卖完我还睡你们婆娘
还不等黑娃宣布碗客的罪行
几个愤怒至极的汉子窜上戏楼
把碗客从台脚上踢翻下来
砖头和石块把碗客砸成了一堆肉坨子
这一年的新年
无疑将储入每一个人的记忆
白嘉轩天不明就起来洗了手脸
点燃了祭桌上两根红色的蜡烛
插进了五根紫色的香
叩拜三回
然后把一捆子雷子炮夹在腋下
走出街
站在仍然漆黑的街巷里头
他把雷子炮的火药捻子抠出来
噗的一声啊
吹着手里的火纸点燃捻子
麻纸卷着火药的捻子滋滋响着
发出一连串闪闪的光亮
他一甩胳膊
头顶黑沉沉的夜空就发出一声痛快淋漓的爆炸
啊 咔
白嘉轩喜欢放炮
而且只喜欢放雷子炮
他站在门楼外的街巷上
把一个个粗壮的雷子抠出捻子
抛入空中
接着一声接一声的脆响
爆碎的爆竹纸屑在寒冷的夜空悠悠飘落下来
落满了他的礼帽肩头
当他尽兴放足了炮
回到上房正厅的时候
儿子和媳妇们已经拜过祖宗
也向白赵氏叩过头
只等着给他拜年祝福了
当新年祥和的微曦照出屋脊轮廓的时候
一家人围在大方桌前吃饺子
有一位族人惊慌失措的跑来
向他报告了黑娃在祠堂里乱砸乱挖的消息
白嘉轩仍然不慌不忙的吃着饺子
他今天呢
反倒吃的特别多
与一般人相反
每当遇事
他不仅不减饭量
反而食欲大振
吃饱了再说
哪怕死了
也不当饿死鬼
他放下了筷子
就在餐桌上宣布
孝文呐
你把该当办的事儿滤一遍
别把哪个事忘了
啊
叫武
你晌午就去请执事
孝义啊
你先去给你三伯拜年去
吩咐完毕以后
白嘉轩就走进了马号
长工鹿三儿离过年剩下三天的时候就回家去了
他年年在鹿三下工之后住进马号
绝不让儿子们代劳
大年初一
他让全家人歇息
自己却在祠堂祭过祖宗之后
就在祠堂门口领着锣鼓班子敲个痛快
现在
他喂过牲畜
丢下搅草棍子
又走进了轧花机房
踩得轧花机又咔咔咔咔的欢唱起来
正月初三
准备给孝武完婚
亲朋族人都劝他缓一缓
缓过了眼下的乱事再办
甚至亲家冷先生也趋同这种意向
但他却一口咬定不改初衷
他闹他们的革命
咱呐
办咱的婚事
两不相干喽
啊农协也没说不准男人娶媳妇吧
他把二儿子孝武的婚事
完全交给长子孝文去经办
让其熟络婚事当中诸多礼仪以及一些注意的事项
而他自己呢
只是在重要的环节上帮助孝文出出点子
这个时候啊
三儿子孝义跑进了轧花机房
说 爸爸爸
三伯擦着矛子要去戳黑娃
三嬷嬷叫我赶紧叫你去嘞
白嘉轩听完一愣
重新穿上袍子
戴好礼帽
走出轧花机房
他走进鹿三儿土墙
他走进鹿三土围墙上的圆洞门
正看见鹿三手里握着长柄矛子
女人爬滚在地上
死死拖住他的腿
黑娃的弟弟兔娃抱着鹿三的另外一条腿
鹿三仍然怒不可遏的扑跳着
白嘉轩还没来及劝他
他倒冲着白嘉轩斥责起来
鹿子霖不出头啊
你也不露面儿
人家砸祠堂
烧祖宗
抽神轴
你们装瞎子
你们怕挨刀
我不怕
八辈的祖宗造的孽
是我的罪过
我把那个逆子给戳了
白嘉轩却平静的说
你该放下矛子
咂上烟袋背
抄起手到祠堂门口戏楼底下去看热闹
十几家锣鼓家伙
几十杆铳子
花钱也请不到白鹿村来啊
万一
你不爱看热闹啊
白嘉轩平静认真的对他说
我托你办的事儿
应该再去靠实一回
鹿三忽然记起
给孝武抬媳妇的轿子
是他经手租赁的
他看见白嘉轩意味深长的撇了撇嘴
摆了摆头
一把扔掉了矛子
蹲在地上大声的哀叹
哎呀
农协的风暴已经席卷了白鹿村
白鹿村也建立起了农民协会
黑娃兼任主任
白兴儿当副主任
由小娥做妇女主任
各个村手的农协组织部模仿总部成立时的做法
摆一把明晃晃的铡刀在台上
而且发生了两起铡人的事
鹿兆鹏立即让黑娃召集了各农协主任开会
声明今后不许随便再铡人了
也不许再把铡刀摆到会场上
需要处置某人
需得总部讨论批准
各村农协可以决定斗争和游街的对象
但必须防止群众有意或失手打死人
被革命热情鼓荡着的农协头头们都觉得窝了兴头
嗷嗷叫着抱怨
鹿兆鹏啊
太胆小
太心善
太手软
原上那么多财东恶绅村子盖才铡了不过三五个
就不许铡了
那革命咋能进行啊
鹿兆鹏大声警告说
同志们
革命不是一把铡刀
最后令黑娃和农协头头们鼓舞的是
兆鹏终于听从了他们的呼声
决定集中目标
攻一攻白鹿仓总乡约田福贤
理由是农协要求向全体乡民公布本仓自民国以来每年征集皇粮的账目
白鹿镇随之出现了游街的新景象
头一个建立农协的贺家坊开创了游街的先头
把贺家坊首富贺耀祖夫妇用绳索捆起来
牵牛拉羊似的拉到了白鹿镇上游了一周挖遭
各个村子的农协呢
便争先恐后的把他们村子里的财东恶绅牵着拽着到白鹿镇游街示众啊
花样不断翻新
纸糊的尖顶帽子扣在被游斗者的头上
红红绿绿的寿衣强迫他们穿到身上
脸上涂抹着锅底灰
又点缀着白色的浆糊
有的呀
别出心裁
把稀粪劈头盖脸的浇下去
每逢三六九集日
镇上空前热闹拥挤
人们观看了那些昔日里曾经是原上各个村子顶体面人物的洋相丑态
白鹿镇的游街景随之就屡见不鲜
见不多奇了
很快也就失去了群众
及至农协总部要游斗田福贤的消息传出
刚刚冷却下去的热情和新鲜感呐
又高涨起来
还有一个更富刺激的因素就是白鹿村的鹿子霖将同时被推到台上去啊
共产党儿子斗老子
真的是睁眼不认六亲了
把田福贤推上白鹿村的戏楼
是白鹿原农民运动发展的最高峰
会址仍然选在白鹿村祠堂前的戏楼
鹿兆鹏亲自主持这场非同寻常的斗争大会
陪斗的有白鹿仓下辖的九个保障所的九个乡约
已经查明
自从田福贤出任本仓总乡约以来
几乎啊
一年不空地在征集皇粮的时候
都悄悄地加了码
九个乡约无一例外地参与了分赃
黑娃逐年逐条公布了他们加码的比例和多收的粮食数字
逐个公布了田福贤和九个乡约分赃的粮数
台下有可怕的寂静
突然变得像狂风暴雨一样的呼喊
抬闸 到咧
鹿兆鹏站在台前
他吼哑了嗓子
也制止不住已经沸腾起来的骚动
他迫不得已从腰里头拔出一柄短枪
朝空中放了一枪
啊 啪
台下才得以安静下来
他抓住时机
让证人来揭发
作证揭发的是白鹿仓的金书手
田福贤加码征粮的全部底细都在他的明细账目上记着
黑娃和他的弟兄们在找田福贤算账之前呢
先把金书手叫了农协总部
同时把一把铡刀抬到了门外的台阶上
金书手一瞅见沾着碗客血痕的铡刀
脸上骤然失去了血色
好黑娃
好鹿兆
钱老爷 你
你听我说
你问我啥
我都打实说
你快把铡刀抬走吧
我看见那个
心里毛躁的就说不出话来呀
黑娃让人抬走了铡刀
这金书手果然神色稳住了
反而爽快地说道
哎呀
你问 呃
征粮当中田总乡约搞鬼倒翘的事儿
我说就是了嘛
远的记不得
但是去年刚刚征过的
我还没忘
本仓民地原额天时地利人和六等其制
共一千一百一十二顷五十亩
额征夏秋粮三千零八十一担
一斗五升七合六勺
啊
这每担折银
呃
一两三钱一分八厘三毫五丝
八忽九v六千二尘五渺
呃 共额征粮
这 这这这
黑娃已经不耐烦了
你少啰嗦
只说搞鬼的部分倒壳
弄下了多少粮食和银元
嗯 这 这 这
我说前年
呃
前多年的陈账
我这
我这记不清了
只记得去年加码多征粮食折银
呃
一千二百多两
加仓原额民
呃
两万一千二百九十七丁
呃
征粮征银一千二百一十一两四钱五厘
一厘二两
加码超征二百多两
呃
以上地丁粮顷超征一千四百多两
九个乡约每人分赃一百两
我本人拿了一百两
呃
下余的都让田总乡约独吞了
黑娃和他的弟兄亲自跟着金书手到白鹿仓去
把他所在抽屉里的账簿全都背到农协总部来
一年一年
一笔一笔地加以清算
最后啊
发现田总乡约和他的九个保障所乡约侵吞财物数目令人吃惊啊
鹿兆鹏获得这个重大突破的消息时
激动的一拳砸在黑娃的肩上
哎呀 黑娃
你真是了不起
这下子白鹿原真的要刮起一场风搅雪了
金书手捏着一张清单念着
双腿双脚不住的颤抖
田福贤和九个乡辽低垂着脑袋
听任他一件一件的揭发
骚棒和尚只是欺辱过佃户的女人
碗客仅仅是在南原
山根几个村子恃强耍横
而田福贤和他的九个乡约面对的却是整个原上的乡民
白鹿原两万多男女
现在都成了他们的对头仇敌了
金书手还未念完
台下再次骚动起来
鹿兆鹏立即命令纠察队员把他们押到祠堂的农协总部看管起来
为了防止愤怒的乡民砸死他们
原先计划的游街示众也因此取消了
鹿兆鹏大声宣布
将田福贤等十一人交滋水县法院审判
愤恨的乡民对这样的决定立即表示出不满
又潮水一样从戏楼下涌到祠堂门前去
把祠堂包围的水泄不通
喊着叫着要抢田福贤出来
当众开铡
黑娃也失去了控制
兆鹏同志
兆鹏同志
你现在看看咋个弄法呀
早说不铡田福贤难平民愤
铡了这个瞎球
有个求事吗
鹿兆鹏也急火了
开口骂道
黑娃 你混账
我再三说田福贤不是老和尚
也不是碗客
不能铡
这是牵扯国共合作的大事
你立即命令各村农协的头头
把会员撤走
田福贤在风闻农协查账的消息后
就奔滋水县去了
他先找到了岳书记
又找到了胡县长
见了他们头一句话就说道
我跟鹿兆鹏合作搞革命
诚心诚意
想不到鹿兆鹏在背后日我尻子
我这总乡约区分部书记怎么当啊
哎呀
说罢大哭起来
岳维山和胡县长商定要召见鹿兆鹏
鹿兆鹏走进岳维山的办公室时
还猜不透事因
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
岳维山开门见山的问道
兆鹏同志啊
你怎么把矛头对准了革命同志啊
胡县长接着说道
整个白鹿原的行政机构都瘫痪了
鹿兆鹏不加思索地说道
有确凿证据证明
田福贤不是革命同志
他是个贪官污吏
这个吸血鬼不仅败坏国民革命的名声
也败坏了国民党的威信
既然话已说明
我请求你们立即着手给白鹿原派一个手脚干净的区分部书记和总乡约来
岳维山避开这个话题
说道
我也要向你进一言
县里不断收到白鹿原乡民联名具告的状子
告农协的头头们把碗客给铡了
还把人家儿媳妇强奸了
据说农协的头头全都是各个村子死皮赖娃嘛
凭这些个人能推进乡村的国民革命
那革命革命不是乱斗乱铡归档
在物色农协头头时
几乎也得考虑一下吧
鹿兆鹏不服气的说道
睡碗客媳妇的那个农协副主任已经撤职了
田福贤一开头就说农协头头全都是死皮赖娃
清朝政府骂孙中先先生也是死皮赖吧
岳维山制止他
怎么
怎么能这样乱作类比污损国父啊
鹿兆鹏坚持说
那是一样的道理
腐朽的统治者都把反对他们的人骂作乱臣逆党
死皮赖打
胡县长又把话转到具体的事情上
兆鹏同志
你必须保证田福贤的生命安全
农协的人不准随便开铡就杀人
有罪恶严重的人
要交到县法庭审判嘛
我负责把田福贤交到你手上
感谢您的收听
在下一集中
我们将继续为您讲述发生在白鹿原上的故事
有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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