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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饥饿感一下子消失了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是在什么地方了
迅速的往后一闪
不想动作大了一点儿
脚下半酸
一咕辘滚到了后跟儿
脑子糊涂着
身子却机械一般的站了起来
像是一位训练有素的体操运动员
我故作镇静的扭了扭身子
哎呀
除了脖子稍微有点疼
身上并没有什么特别不适的感觉
这得益于我上学的时候练过体操
知道如何保护颈椎
不然这一下子肯定啊得留个后遗症什么的
万一通过颈椎伤及中枢神经
那麻烦可就大发了
瘫痪在床另当别论
以后媳妇儿肯定得跟我急
傻傻的站了片刻
我终于哭了
没有声音
而只有眼泪
擦干了泪水
回望一眼洒满了月光的铁窗
我脑子里那些五彩斑斓的食物一下子烟消云散
饥饿是一种本能
一本书上说过
本能可以击败理性
我失去了理性了
换来了脖子上的疼痛了
刚稳了稳神儿
一个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了过来
隔壁的兄弟
卖什么果木的呀
哎
这个声音好像来自后窗
什么卖果木的
哥们儿 我
我是银行职员
卖果木那是大业青年才会干的够当
哎 不对
我
我不是银行职员了
确切的说
我
我现在应该是个罪犯
属于敌人那一个级别的
不过撒娇还真不是什么贩卖水果的
这位朋友把我当成卖水果的
看来他的眼力相当一般
我呀
不想跟他搭话
一是没有情绪
二是没有胆量
我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份
我真的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我坐到了墙角
脖颈麻麻的疼
这点痛感传到鼻子上
让我的眼圈又酸又涩
眨眼都有一些困难了
今天晚上
一样的月光
一样的在天上堆积
可是我呢
却看不到从前的那轮月亮
月亮可能不会照耀我了
他讨厌我
他讨厌一切半人半鬼的家伙
那阵羊叫唤呢
又从后窗飘了过来
我的心里憋屈
眼睛也散光
眼前飘忽着一些破碎的往事
这些往事渐渐的化成了一副巨大的手铐
一声呵斥闪电一般的从黑暗中划过
微弱的羊叫之声戛然而止
我一下子又想到了涮羊肉
口水又一次涌满了我的嘴巴
不知道我爸我妈知不知道他们的儿子现在到了什么地方
他们会不会在到处的找我呢
他们找不到我
是否会像以往那样静坐到天亮呢
我爸我妈都不会丢下我的
我想象着黑暗当中蹒跚走着的两个黑影
夜风一点一点的把他们给吹散了
不
我不能哭出声
揉揉眼皮
空着脑子
我闷坐了一阵
我开始打量这间闭塞的耗子
整个耗子空荡荡的
房顶老高
有两人叠加起来的高度
灰蒙蒙的房顶上孤零零的吊着一只孤乎乎的高度
从门口到后窗
有一张半床那么长短的距离
两臂伸开吧
就能够摸到墙
墙上密密麻麻的沾满了蚊子血
这些蚊字血与地板上暗红色的地板漆交相辉映
让我怀疑这是某位艺术大师的精心杰作
一只充作马桶的大号涂料桶大大咧咧的蹲在门口
宛如一条看家狗
对面的墙上呢
写满了字儿
那些字儿啊
歪歪扭扭的宛若乱草
让我连看一下是什么内容都懒得看了
歪过头看侧面
那几个字儿倒是很工整
看划痕像是用一枚黑色的纽扣刻上去的
有点硬笔书法的意思
只是字迹很小
像蚊子
竖起眼珠子看了几分钟
哎
我终于看清楚了
那上面啊
歪歪扭扭的写着
人生来是自由的
但却存在于充满锁链的世界
卢梭这话似乎有些矛盾
想了好一阵儿
还是没弄明白
这话到底啥意思呀
以前呢
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现在呢
我彻底的理解了这个词儿的含义
他几乎把我的心脏刺破了
没床 没铺盖
没枕头 没饭
我摇了摇头
苦笑了
哼
你要的倒够全乎的
你以为哦
你这是住宾馆的吗
我的脑子不可抗拒的犯着迷糊
棉被饭
棉被饭
涮羊肉
香喷喷的涮羊肉啊
初春时节
乍暖还寒
我蜷缩在墙角
裹紧了蹭满了墙灰的夹克
在不知不觉当中呢
我终于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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