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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华彩
第五百九十一章
入夜
偃师县的街巷一片漆黑
唯有南市还灯火璀璨
南市不算大
远远比不了长安洛阳的市集
但商货也是应有尽有
一个名叫刁庚的大汉坐在酒楼雅间里
往窗外看了很久
没看到高崇依约前来
街角的柳树下
唯有一个孩子站在那儿张望着
很有可能便是高崇派来联络的人
刁庚耐着性子饮着闷酒
目光在长街上逡巡
确认那孩子没有被人跟踪
终于一壶酒饮尽
他用力将酒杯叩在桌上
店家 会账
好咧 客官
一只烧鹅
一盆小菜
五个胡饼
三壶松醪春
再算上外带的馍
一百零七钱
一串亮晶晶的铜币被抛在桌上
刁庚竟不还价
耐着性子又数出了七个崭新的铜钱
店小二见他长相凶恶
点东西又多
原担心是个吃霸王餐的
没想到如此好伺候
赔笑着躬身相送之后
拿着那铜币对着烛火看了
喜滋滋地收好
出了酒肆
一阵冷风吹来
刁庚反而敞开了衣裳透透酒气
他走到那棵柳树下
一把提起那孩子的后领
像提着一只猫
走进了黑暗处
谁让你来的
高
高县丞
他在哪儿
就
就在县城里
呀
他怎么不在当铺里待着
刁庚已经听说了郭万金被治罪
高崇逃跑之事
他遂到当铺里当了一把铁锁
锁眼里藏着约高崇相见的纸条
我不知道啊
你给我钱
我就带你去找他
刁庚也不问价
摸出五个铜币递过去
够吗
盆儿接过搓了搓
大喜
走吧
我带伱去
两人也不需要灯笼
借着夜色穿过黑乎乎的街巷
走过狭窄幽长的小巷
一路上臭味不停的往鼻孔里钻
这么烂的地方
但我二十岁以前
待的也都是这样的烂地方
看不出来吧
看得出来啊
破孩子
破屋中只有一盏油灯
很暗
高崇正坐在油灯边
脸上带着一股垂败之气
身后站着两个汉子
县丞怎么藏在这里
刁庚上前
从怀里拿出一个酒囊递过去
刚热过的松醪春
比凉酒好
凉酒对胃不好
哎
老刁如今讲究了
县丞不会是几天都没吃饭了吧
刁庚笑问着
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馍来递了过去
他嫌这地方待得不是很舒服
差点想请高崇到洛宴楼里去聊
才想起对方已经是逃犯了
这次我是随阿兄一起出来的
他运着铁石在后面
我先到偃师来打点
待卖了这批货
再置办些年货回去
铁山上人多
吃饭的嘴也多
我们要的粮食
县丞备好了没用
高崇沉默着
往后仰了一点儿
本就看不清的脸更隐在了黑暗中
有准备
差点忘了
高县丞
你如今已不是官了
这批粮食轻货
总不能不给我们吧
高崇恢复了一部分傲气
我虽不是官
但我背后之势力
还没人能动
也是
出了事
想必你弟兄也该再来一趟
我不担心你们赖账
但我们过年前得有粮食
这是之前说好的
总不能到开春才给吧
高崇不语
高庚一见这沉默的气氛
便知高崇没主意
他是昨日到偃师县的
才进城就打听到郭万金被治罪了
高崇牵连此事畏罪潜逃了
本以为凭高崇的能耐
还有其它办法
霎时间
我阿兄都走到嵩山了
高县丞总不会让他回去吧
不会
高崇下意识想瞥一眼身后之人
但忍住了
朝廷没查到我们的船
你们直接运上船
粮食我当日给你们
高县丞不会替官府诈我们吧
你看我这样子像吗
我就在等着你们的货与船一起走
那好
我让阿兄还是到老地方
这五六天就能到
好
刁庚遂起身离开
高崇捧着馍啃着
看着面前那盏小烛灯若有所思
眼底隐隐还有些自信的亮光
站在他身后的其中一人正是薛白
你说不认识铁山的人
但我看你与他们很熟啊
我不知铁山归谁所有
这两兄弟是运货的
并非每次都由他们运
因此他来之前我也不知道这次由谁运
你对他们了解多少
这两兄弟年长的叫刁丙
方才那人叫刁庚
都是亡命之徒
手底下有过人命
我义弟以前周游四方
与刁丙有些交情
有一次刁丙在偃师县被捉了
我义弟让我放了他
一起喝了一顿酒
他们帮忙牵头搭线
薛白认为高崇常常藏一些假话在真话里
没有全信
他们一般带多少人
一百多人吧
做这等生意的
又是亡命之徒
武器定然是不缺
换言之这些人的武力不容小觑
薛白眼下只怕还没有足够的武力吃下
你为何擅自答应当日交易时给他们粮食
粮食已经准备好了
库房里有三万都
都是我征收来的
你一次给他们五千担即可
吕令皓若问
我便说是你告诉我的
县尉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