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集。
监察院官员领命而去。
一时间,
在苏州四处官衙之中,
行出不少官员马蹄,
踏碎了晨时的宁静。
出了城外,
40余骑监察院四处官员在邓子越的带领下,
正大光明地直奔明园而去。
注意安全。
范闲转头温和的说。
谁也不知道君山会还留了什么人在江南,
海棠姑娘两只手揣在花布衣裳的大口袋里,
偏了偏头,
笑了笑。
清晨的苏州城外,
早起的鸟儿叫了一遍之后,
又回树上去睡回笼觉了。
官道四周一片宁静,
尤其是在那座美妙至极又占地极阔的明园周围,
便只听得见里面隐隐传来的倒水洗漱之声。
一切的一切,
与往常每个日子都没有什么两样。
官道之上忽然驰来数十骑,
马上的众人都穿着监察院的官服。
随着这数十骑轰轰烈烈地来到明园之外,
隐在明园四周负责监视的监察院密探们也从树上、
从山后现出了身形,
一部分汇入到了前来茶园的同僚之中,
一部分钉子悄无声息地消失无踪。
邓子越沉着那张严肃的脸,
纵马来到明园正门口,
翻身下马,
他身后的下属也随之下马,
动作整齐划一。
此时的明园安静的犹如一位害羞的处子。
但是邓子越清楚地看到,
那一道矮矮的围墙的里侧,
有些金属之光在闪耀着噬魂的光芒,
而在左手方向的几个制高点上,
更可以看得见长弓劲弩。
对方已经严阵以待,
如果一轮齐射,
只怕这几十位监察院官员,
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去。
但邓子越面色不变,
因为他相信提司大人的判断,
明家虽然骨子里就是土匪,
但面对着监察院这个大土匪,
他们不会傻到主动进行火并,
果不其然,
明园的正门被缓缓拉开了,
双眼微红似乎一夜未睡的明家少爷明兰石恭敬地站在门旁,
一摊右手说道,
诸位大人,
请。
马车停在了离苏州府只有两条街的地方,
虎卫们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一名穿着平民服饰的监察院密探靠了过来,
验过了腰牌,
凑到马车车窗边轻声说道,
不。
车里的范闲正拿着一本东西在细细看着,
点了点头,
嗯,
说吧。
明园没有抵抗。
此处的人已经进去,
眼下正在搜查,
暂时没有结果。
范闲略一沉思说道。
注意分寸。
让子越不要太嚣张。
那名密探应了声,
转身离开,
马车消失在苏州城上午的人群之中。
马车又缓缓动了起来,
往苏州府的方向行进了半条街的距离,
又有一名监察院密探打从街角闪了出来,
来到马车旁边,
压低声音,
禀报道码头无异动。
范闲沉默不语,
挥手让此人去了。
从华园到苏州府要穿过小半个苏州城,
这一路上,
马车悄无声息地行走着,
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大多数的苏州市民并不知道,
今天晨,
监察院的官吏们已经如狼似虎地闯入了明园之中。
而就在这段距离中,
监察院临时调动的乌鸦们开始回报各方面的消息,
所有与明家应对有关的信息都汇总到了这辆移动的马车之中。
比如明园的情况,
比如明氏商行照常开门的情况,
比如总督府衙门的应对,
全部都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了马车之中,
交由范闲进行全盘的考虑。
换言之,
这辆马车就是今日监察院行动的中枢帷幄。
范闲也感到了一丝异样,
明家就算示弱,
也不可能被自己都欺到脖子上了,
还没有任何反击举措。
相反倒是总督衙门开始紧张了起来,
已经有了调兵的风声。
在今天的计划中,
看看明家的反应是其一,
而要抓住那个姓周的管家则是重中之重。
这些天明园一直在监察院的严密监视之中,
那位周管家应该没有什么机会出逃。
当然,
最关键的是,
明家直到现在都应该不清楚,
周管家藏在明园的消息已经被监察院掌握了。
想到这里,
范闲的唇角不由泛起一丝自嘲的笑容,
这世上的大户大族,
如果是由外面杀进来,
总是如百足之虫,
死而不僵,
可要是从内部闹将起来,
那就会面临真正的艰难。
这句话是曹雪芹在红楼梦里说过的,
而他之所以此时会有这般感叹,
原因就在于周管家的藏身之所是明家的人。
明家内部极有权势的人通过某个渠道告诉了范闲。
不然,
以明园的防备之森严,
监察院十几年都没有成功地安置一个上层的钉子,
怎么可能算准了周管家就在明园之中呢?
只要周管家在明园,
今天这事儿就算成了。
马车渐渐驶近苏州府,
又有监察院的密探前来报告某路消息,
然后再无异样,
那辆马车就钻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当中,
靠着一堵厚厚的围墙停在了那里,
不知道在做什么。
苏州府衙的侧手方十丈远处,
便是关押囚犯的大狱。
大狱秋天里杀人,
春天里养,
所以如今正是人丁兴旺的时候,
一座牢里竟是关着四五十个人。
由大牢铁门往里去,
一直走到直道的最尽头,
有一处天光由上方打了下来,
稍许多了些温暖,
驱散了些许湿意,
较诸别的阴暗不见天日的牢舍要舒服许多。
这间牢房里垫着干草草的,
下方隐约可见违禁的棉被之类的东西。
一位中年人正面色惨白地独自饮着酒,
享受着一般囚犯享受不到的待遇。
这位正是明四爷,
因为监察院要对付明家,
他成了第一个被拿出来祭旗的人,
被强行关进了苏州府已经十几天了,
还没有被放出去的风声。
不过明家毕竟家大势大,
苏州府宛若是被他们养着一样,
他在牢里住着,
自然由上至下都有人打理,
过的日子还算舒适。
旁边的牢房里押着一些江洋大盗,
都用艳羡的目光看着他。
明四爷懒怠去理会那些毛贼,
只是斜着眼看着牢门外的三个衙役,
唇角露出一丝耻笑,
说道,
今儿又有什么事儿?
牢门哐当一声响,
被衙役们打开了。
一位衙役躬着身子谄媚的笑道,
四爷,
这些天苦了您了,
只是监察院盯的紧,
咱们也不好给您安排单间。
明四爷摇了摇头,
叹息道。
能早些出去才是正经事儿。
家里有没有说什么话?
这个时候,
另两名衙役已经端进了好菜好酒,
布置在他的面前,
香气扑鼻。
明四爷略感诧异,
心想这还没到午饭的时候,
怎么今儿个这么早来送饭呢?
骤然间,
他想到了一件事情,
不由面色剧变,
嘶声说道。
什么意思?
吃了这顿饭,
好上路吧,
那名衙役叹息道。
明四爷脸色惨白,
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心想自己顶多就是欺行霸市,
怎么也轮不到死罪啊,
而且自己是明家的人,
官府怎么敢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杀了自己?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双眼怨毒地看着那名衙役,
狠狠地说,
你说的什么意思爷听不明白。
衙役微低着头说道。
监察院的意思,
四爷莫怪明四爷不是糊涂人,
稍一思忖,
便明白了这事的前因后果,
沉默半晌后,
凄惨的笑道。
什么监察院,
怕是家里要杀我吧?
衙役直起了身子,
压低声音说道。
四爷既然明白了,
那就别太在意,
总归是为了家里好。
监察院如今对家里逼的紧,
听说今儿的晨间已经进园了,
如果再不做些事情,
闹出些动静来,
监察院怎么肯收手?
您是四爷,
用您的一条性命暂保家里半年平安,
总是值得的。
明四爷大怒,
骂道。
你们这些王八犊子要死,
怎么不让老太君死去,
我操她祖宗。
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刻,
他当然清楚明家为什么会派人来杀了自己,
这肯定不是为了灭口,
自己根本不知道家族的核心生意,
这只是一笔墨,
一笔涂在监察院脸上的墨。
明家从去年年底拟定的示弱悲情之战,
就需要用堂堂明四爷的死亡做那个爆发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