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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阪地区一大早便是阴雨连绵
青濑人轻手轻脚的把东西收拾妥当
敲里屋的动静
客户夫妇应该也起床了
昨晚谈妥了新建房的事
客户拿出知名的银酿酒盛情款待
自己想走走不了
只得在公租房起居室对付了一晚上
只是一觉醒来
连借个洗脸台都有些顾忌
他对里屋说了声我赶时间
先告辞了
便兼辞了早餐
低着头在玄关口撑开了便携雨伞
赶时间是真话
从此花区的新城去板神电铁的定川站
快步走大约要十多分钟
接着先坐车去梅田
然后换乘GR去新大阪站
如果能赶上九点半那趟希望号新干线
正午就能到东京
虽然会迟到一会儿
但好歹能履行和日相子的约定
也许是因为碰上了周日
放眼望去
新干线站台上尽是拖家带口和成双成对的
还有几群穿着正装准备去喝喜酒的人
可能今天刚巧是个好日子
厚重的冬大衣与轻便的风衣各占一半
将参差不齐的季节感映入眼底
天色也充满了不协调感
三月初的雨既非冷雨亦非花雨
模棱两可
让人心情也不由得郁闷起来
青睐拿到了一笔总价四千万日元的住宅设计订单
心中却全无兴奋和激动
我就想请您照着信龙追分那栋盖个一模一样的
许是因为这要求太过直截了当了吧
只要地段与家庭结构稍有不同
就没法套用相同的设计
而且炒冷饭也是青睐所不吃的
更何况他自己都还没对信农追分的作品盖棺定论
有的早晨他觉得他无比特别
有的夜里却又巴不得彻底忘记设计过的
听到广播
他抬眼一看
只见集流体力学精粹于一身的七百系列车正顺畅的滑入站台
他走到车厢连接处
打开手机
日向子应该还在家
但他依然决定打他的小灵通
若干次响铃后
电话通了
青睐用略快的语速说自己会晚到一会儿
竖起耳朵听对方回答知道了后才挂断
轻叹一声
今天是每月一次的家长探视
日大火煮豆的时间正等着他
谁知刚塞回口袋的手机这时突然响了
青睐看了一眼屏幕
是索泽的办公室打来的
早啊
这块方便吗
是所长港岛招艳
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青睐靠着关闭的车门
大老板周天还上班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还在大阪呢
正准备回去
怎么了
你那边怎么样
有戏吗
客户一口答应就给我们了
真的假的
不是草案都没给呢吗
通通跳过
直接喝上了
真没想到
哎
不过能拿下总归是好的
嘿
干得不错
每次听到老板这么表扬自己
青睐都会暗自苦笑
同样是四十五岁的人
同样是一级建筑师
同一年上的大学
同一年进的建筑系
只是一个顺利毕业
另一个中途辍学
到今天就成了所长跟雇员的差距
换谁都只能认输
那客户准备怎么搞啊
提皮是自己的预算
四千封顶
说是刚拿了笔遗产
真是投了个好胎呀
具体要求呢
麻不麻烦
正因为有人对建房格外讲究
以个性为卖点的中小设计事务所才有生意做
不过讲究过头了也很讨厌
不麻烦
就一个要求
怎么说啊
一句话
想要谢农追份的翻版
梁百粒的外敌
青睐随口嗯了一声
某大型出版社在新年伊始推出的平城住宅二百例是一本豪华的全彩图书
书中网罗了近十四年全国新建的个性住宅
号称每一栋都是编辑部精挑细选的
而青睐在信农追分设计的那栋房子
就以外地之名列在了书末
原来如此
那种书果然有影响力啊
港导的口气里半分业余半分眼红
上周那对蒲河的夫妇也是看了两百例才找上门的
哎对了对了
那位太太还发邮件来了呢
哦
说什么了吗
说他们特地去了一趟新农追分那边
对方提出想看看食物
于是青睐就给他们画了张简单的地图
没想到真去了
让他小小的吃了一惊
据说那房子好像没人住哎
没人住
是要住的吧
听港岛的语气略显严肃
青睐下意识的笑了
没挂出来卖就是住的吧
港岛也笑了
肯定
他们去的时候家里正好没人
不过那位普和太太说了
他看过实物后更中意外地了
搞不好能升级成客户呢
谁知道
他肯定没看里头啊
哎呀
反正总归是好事
外地要扩散到普河跟大阪了
外底的扩散这个词仿佛给今天一早便堵在心口的疙瘩挂上了名牌
有点像难为情
又有点像烦闷
不过刚导
这项目我们真能接吗
地皮可是在大阪啊
地回跑的交通费都不得了
真要好好监工串头怕是没多少
没事啦
只要在那边得到关注
事务所的知名度就上去了
哎我跟你说啊
我可不准备一辈子偏安关东
听完港岛的口头禅
青睐差点要挂电话了
谁知对方急忙喊住了他
问 哎
你有没有靠谱的绘图师啊
十门火急啊
他貌似是为了这事才专程打电话来的
绘图师是为建筑物绘制设计效果图的人
精彩的设计方案离不开高水平的效果图
效果图的好坏有时能直接决定客户的第一印象
加藤先生没空吗
没呀
东京的活就够他忙的了
大公的小种呢
哎 不行不行
用他的图绝对落选
落选
是竞标
嗯
近期可能有
哎 啊 呃
可不是仅停公共厕所这种寒酸的小项目
所以我想先拿下水平过硬的绘图师
近期可能有
这种表述让青睐不太舒服
港岛常会提起县政府的人
保守派的人什么的
但从不透露具体姓名
也许竞标的事就通过这些人打探出来的
这么兴奋的语气
周日还上班
看来他对这个项目相当积极
西川先生说不定能接啊
哪个西川啊
西川农夫啊
我在赤板的事务所那会儿经常请他画的
哦 知道了
他的图啊
把肉眼看不到的东西都呈现出来
趁着心潮澎湃
哎
快把他的号码告诉我
我直接联系他
连人带办公室都搬了
我到家以后翻翻贺年卡吧
手机号呢
不知道啊
我跟他合作的时候还没手机呢
许是青睐的语气听起来太悠哉悠哉了吧
快挂电话的时候
港导完全变成了命令的口吻
时间不等人
我今天就要他的联系方式
不过这样反而让青睐痛快多了
港岛肯定是想接县政府或市政府的大项目
不过他的野心也只是他的野心罢了
砰的一声
窗口一阵巨响
他所在的列车与下行列车擦肩而过
青睐往客舱走去
可走到半路便觉得心口堵得慌
双目凝视半空
外地没人住
他又折回
再次打开手机
调出客户通讯录
拉到吉野淘汰
眼睛微微刺痛
再往下翻
是外底的固定电话
他的视野模糊了
青睐发现时
拇指已经不小心的按下了通话键
他惊讶于自己的愚蠢
连忙要挂
转念一想又停了
慢着
不是正好有个理由吗
就说普河有对夫妇可能会找上门去
想要参观参观
听筒里传出语音信箱的声音
那就是不在家
毕竟外地的电话是通的
青睐不禁长舒一口气
随即陷入沉思
自从交钥匙后
他和吉野一家就没有任何联系了
二百利的采访是交房前做的
且事务所也有规定
交房后尽量不要联系客户
除非对方找过来
毕竟很多客户不喜欢建筑师竣工后上门拜访
也许是因为对建筑师的工作成果总有些不满与失望
亦或在他们看来
建筑师会摆出我的作品的态度
跟施工的建筑公司来往密切的不算少见
把维修保养和改建工程交给开价更低的建筑公司的也是常有
总而言之
要不要把建筑师当成朋友保持来往
全在客户的一念之间
吉野什么都没说
无论是实际入住后的感想还是投诉电话都没有
甚至没有寄一张顺利入住的明信片来
然而
起初并不是这样的
从某种角度看
刚上门委托的时候
吉野跟他的关系是比朋友还好的
您拿主意就行了
青睐先生
请您建一栋自己想住的房子吧
那一刻
青睐只觉得脑门发麻
仿佛被人施了魔法一般
这房子的特殊不在于入选了二百例
而在于接受委托时的心情
可如今
一切好像都没发生过一样
吉野在竣工后的漫长沉默
让青睐的心头阴云密布
也夺走了他的激情
让它变得更坚硬
雨点打在车窗门玻璃上
形成一道道横向的水渍
水字后面是浅灰色的天空
被雨水刷的锃亮的民宅屋顶一望无际
那房子好像没人住哎
青睐把手机塞回兜里
就算他想找个不在家以外的理由
脑海中也没有任何帮他想象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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