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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集
现实和想象是两回事
对于这一点莫珊珊已经有心理准备
只是随着接触的深入
木珊珊还是没有想明白
能写出那些书帖的人怎么会能够这般厚颜无耻
现实中的他和墨池水面上的那个他
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你过来
莫山山忽然开口说道
走到案几旁摊开一张宣州芽纸
明缺不明何意
走过去坐下
看着微黄纸张的厚度以及上方的那些绵密絮痕
大声赞道
啊 好纸啊
似这般好纸
我还只在陛下的御书房里见过
莫山山没有理会他的吹捧
面无表情注水入砚
轻提墨块研磨片刻
指着笔架上那些像门帘般的毛笔
自己挑
明缺隐约猜到了他叫自己做什么
不由略感紧张
沉默片刻后极认真地挑了一管自己最惯用的紫毫
然后开始调整呼吸
果不其然
莫山山面无表情开口
写
没有任何前缀原因和请求道理
只是一个嘎崩脆的单字
简洁明了直接
哎 写 写什么
随意写个便笺
明缺摇了摇头
我这时候又不用给谁留话
嫌那些东西作甚啊
话音落处
他呼吸调整完毕
略一定神
手腕微明
蘸满墨汁的饱满毫尖便落到了宣州芽纸之上
如今她已经是长安城享有盛名的大书家
然而面对的少女则是天下闻名的书痴
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相反
他要拿出最好的水准才能够表现出尊重
武需多时提笔回腕
一幅草书已成
力道苍劲
变化无关
旋转飞动之间却又显得顿挫险峻
名缺搁笔端详片刻
非常满意
然后他望向莫山山
心内有些惴惴
不知道她是否满意
莫山山转到案对面
把他挤到一旁
低头靠近墨纸专注认真看了很长时间
无论是脸上还是眼眸里都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看着纸上那些飞墨连草
少女默默想着
确实是块名贵的黄州沉泥砚啊
她自己用的砚台便是黄州沉泥砚
暮色已褪
黑夜来临
帐内不知何时燃起几处灯火
昏黄的光线照耀在宁缺的侧脸上
把他脸上那道不安与自信交杂的古怪神情映的清清楚楚
莫山山看着他的侧脸
忽然想起旅途上车窗旁的那张侧脸
想起车厢里那个满脑子阴暗毒辣
教他如何杀人的年轻男子
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不管是名贵的黄州沉泥砚
还是廉价的黄泥砚
只要能写出好字都是好砚
那时候的他也是他
也是很值得喜欢的他吧
不然那时候为什么当他说有些喜欢你的时候
你会急着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呢
莫山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忍不住微羞低头
露出一抹无声的笑容
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
这抹笑容是那般的研丽
无法形容
只是目光落在潦草的墨纸之上
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淡了
这字虽然好
可惜却不是我想要的字
我不要中堂宽幅
我想要的只是一张小小的便签
什么时候你才会为我写一张小便签呢
我喜欢你的字
莫山山抬头看着宁缺平静说道
这句话中没有一点停顿和不自然
半夜营帐一角
少女符师拿着那张纸静静观看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猫女看着那处
细细的眉尖蹙了起来
明亮的眼眸里全是不满世间男子多负心
没想到宁师兄也是这样的人
酌之华微微一怔
真不该把那些事情告诉这个小姑娘
十三先生又不知道山主对他的情意
根本无心
何来负心
天猫女把奶片塞进嘴里
用力嚼着
哼了一声
哼
没心没肺更可恶
你不要多事
山主可不是那等不敢言的俗女子
寒风萧瑟
飞雪飘零
长路漫漫
歇歇再行
深入荒原深处
快要接近荒人部落
天地间已是纯白一片
雪野间偶尔能看到几株树木
还有些野兽留下的蹄印
就在进入这片雪原之前
明缺拿到了天枢处和暗侍卫送来的最后一分情报
确认了那支从土阳城出来的商队并没有在王庭停留太长时间
应该就是从前面那个山垭处折转向北
然后不知去了何处
他拿起一根树枝
在雪上画着地图和此后自己的路线
写几个字来看看
莫山山摘下雪褛的帽子
看着他平静开口
这指着自己身前平坦的雪地
快点
我喜欢看你写的字
离开王庭
再度向北
明缺给确定的路线非常清楚
就是跟着濮阳城出来的那支商队行走
只是来到这片雪垭口处
无论是天枢处还是暗侍卫的情报都已中断
剩下的路只有自己去探索
好在一路行来极为小心谨慎
无论阴雪天气
总保持天弃山脉在自己左手方清晰可见
即便追不上那支商队
原路返回也不成问题
不清楚是写的字
还是死皮赖脸死缠滥打的精神起了作用
莫山山没有与神殿强者们同行
而是与他一道向北进发
一路行来
路途寂寞
二人时常切磋
书道符道各有收益
尤其是明缺通过她的演示
掌握了更多符道的基础法门
甚至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快要破境
不免心喜
莫山山的心情也不错
正如她所言
她喜欢看宁缺写的字
路途当中每遇歇息之时
便能看到宁缺拿着墨笔或是树枝
在纸上
在泥地雪地上勾抹画连
再枯燥乏味单调的旅程
似乎也变得丰富起来
雪地仿若墨池
树枝在雪中划动的声音簌簌响起
明缺看着自己写的这些字
满意地点点头
发现自己在莫山山的压力之下
不仅修行境界有所增进
便是书道也长进不少
莫山山将胸前的围巾拉到肩膀
身体微倾
低着头认真看着他写的字
右手伸出食指在空中缓慢地比划着
似乎是在临摹
明缺知道少女的眼神不大好
已经习惯了她每次看字时的专注和姿式
垭口下方刮起一道夹着雪粒的寒风
把少女肩上那条围巾吹的呼呼作响
黑色的发丝向后飘去
衬着微红的脸蛋儿显得很好看
雪垭后方大黑马高昂着马首
百无聊赖地轻踢着前蹄
也不知道它成天到晚吃什么吃到火气如此猛竟
似根本不惧此间寒冷
旁边有一匹枣红色的母马
搭着保暖的布褥
蹄上束着布带
却依然显得有些惧冷
不停向大黑马身旁靠去
小心翼翼地轻轻磨蹭
似乎想要取暖
又不想让它觉得厌烦
大黑马轻轻打了个响鼻
显得有些腻味
却没有挪开自己高大的身躯
而是昂扬地挺立在风雪中
替枣红马挡住右侧吹来的风雪
莫山山在空中划动的手指缓缓停住
完成了临摹
但她没有就此抬头
而是继续认真看着雪地上的字
似乎是想把那些字全部牢牢记在心里
宁缺摘下脸上的黑口罩
认真请教
昨天请教过破境一事哎
你说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越到高处越困难
可我只不过是从不惑处洞玄
算不得什么艰深
破境关口
为什么从东瀛寨到此地
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动静
莫山山直起身子
看着她静静开口
春天的时候你才开始初悟
如今一年未尽
你便已经看到了洞玄的山门
如果你没有说谎
那么只能说明你是修行道的天才
这也说明了夫子为什么会选你为学生
你的意思是说
我和别人相比
已经算是很了不起的
莫山山睫毛微颤
问他
你说的别人究竟是什么人
明缺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隆姓皇子
你不是说你不接受一生之敌这么狗血的说法
莫珊珊认真的看着他
明缺笑了起来
世间皆知隆庆皇子只差一步进知命了
如果他真的进了知命
我就算想狗且也狗且不了
而且神殿会尊敬书院
不代表会畏惧书院
尤其是隆庆皇子这种人物
他一定会寻找机会亲手击败甚至杀死我
以此完善他所谓的道心
如果他进了知命
真的可以把我揍成一条狗
莫山山静静的看着他
仿佛看着雪垭外的风雪
猜想着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
沉默很长时间后轻声开口
你想战胜他
骄傲与自信来自于实力
我不是二师兄
所以我并不奢望现在就能战胜他
但我想如果有可能延缓他进入知命境界的脚步
也许有一天我能追上他
我想你应该有时间
虽然时间不见得足够
莫山山看着他
惯常木讷面无表情的脸上
出现一道很罕见的笑意
这抹笑意有些生涩
却充满了欣慰温暖和鼓励的意味
修行五境
终境最难
要上知天命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虽然我现在能写出半道神符
那只是侥幸得到的大机缘
我始终看不到知命境界的门槛在哪里
隆庆皇子虽然被公认为年轻一代中
最有可能第一个进入知命境界的人
但我想他不过是看到那道门槛
距离迈过那道门槛还有一段时间
前些日子我在想
神殿让我们进入荒原
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明君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周眉不解问莫珊珊
你曾经也说过隆庆不如道痴
如果隆庆都已经看到知命境界的门槛
那道痴呢
也许她迈过了一只脚
也许她只是看到那道门槛
道痴的强大并不仅仅在于她的修行境界
更在于她对道术精妙的掌握
据闻神殿掌教曾经赞她万法皆通
你可以想见一二
明缺听着万法皆通四嘶
不由一震
正想在问的具体一些
忽然间眉梢一挑
手臂一探握住了身后的大黑伞
垭口外的风雪之中
响起一道极微弱的箭鸣
莫山山虽然不似宁缺这般对箭声极度敏感
但身为洞玄上境的修行者
发现羽箭的速度也并不稍慢
露在袖外的手指轻动
便粘住了一张符纸
宁缺伸手阻止
因为他听出了羽箭的方向应该与己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