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如果是你,
你会怎么想,
怎么做?
林菲想象着干练高大的身影坐到桌前,
他将衣袖细细的蜷成两圈,
露出棕褐色的咬力手臂,
粗壮的手指握住一支黑色钢笔。
如果那些字迹和语句出自徐莫之手,
一定是简洁严谨。
林飞又重新一个字一个字的研究自己写下的内容,
试图从中剖析挖掘出点滴新的线索。
然而,
那些黑色的字迹对于她而言是新一轮的折磨,
泪水毫无节制的涌出,
灵飞只能紧紧闭上双眼,
用手背胡乱擦拭,
以免弄湿那张纸。
恍惚间,
一只厚实温暖的手臂将她圈进怀里,
像是被闪电猛然击中。
林飞颤抖了一下,
用力挣脱束缚,
像是看到她眼中的戒备和惊恐。
吴云立刻缩回了手,
对不起,
她柔声道歉后又说,
徐莫遇袭那天的行踪,
我整理好了。
陷入沙发,
林飞古锦身上的毛毯就着已经汴凉的咖啡,
把吴云递过来的饼干塞进嘴里。
他面前的茶几桌面上有张藏兵市地图,
用黑色线条勾画着从晚上8:15徐莫走出舱宾市火车站以后的行踪。
黑色线条的终点是一个小小的圆圈。
圆圈上写着10:15。
那是徐莫的手机第一次在金源街和天水路交接十字路口发出信号的时间。
林飞凝乱了地图,
试图通过黑色线条看到徐莫的背影。
那线条诠释的不仅仅是徐莫的行踪,
还有未知的凶手。
他们满怀恶意,
虎视眈眈的潜伏在任何可能的角落,
寻找着即将失去生命的猎物。
他突然鼻子一阵发酸。
他和徐莫已经在一起那么久,
却不得不承认,
他对徐莫的工作可以算得上毫无了解。
虽然偶尔从吴筠口中可以或多或少的听闻些许,
但涉及到的都是皮毛。
那些各自忙碌的时光,
那些因为加班不得不取消的晚餐。
那些独自躺在床上的夜晚。
等待,
林飞在等待。
等待,
徐莫也在等待。
等待彼此的归来,
等待每分每秒的相伴,
等待甜蜜的情话,
等待温暖的怀抱。
如果时光能够扭转,
如果能有第二次机会。
莲妃紧紧咬住下唇,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拿起一支红色水笔,
开始在地图上描绘出那晚自己的行踪。
9:37。
林飞走出汇誉大厦。
9:43,
林飞进入金桥街和顺平路路口的咖啡馆。
9:58,
灵妃看见麦子琪沿着顺平路从南往北走。
9:59,
林飞接到莫莉电话,
通话时间约1分钟。
金桥街和胜利大街平行,
林飞沿着顺平路往北去胜利大街走了500多米,
到达顺平街和金源街交界的天桥,
与林飞平时走路的步速大约需要6分钟。
红线和黑线交汇在10:05。
正是那个时间,
她在天桥上看到了徐莫。
林飞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
握着笔的手指也开始颤抖,
在地图上留下些许细碎的信函。
坐在林飞身边的吴云欠起身,
从林飞手中抽出水笔,
轻声建议,
你说,
我来画,
徐莫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是10:09,
他拨通了我的电话,
却没有说话,
那个时候我还站在顺平。
临街和金源街的十字路口,
有辆救护车从我身边路过。
10:10,
徐莫正沿着金源街从西往东朝天水路方向走。
他离你大约一公里,
他比我走得快。
可是5分钟后,
他就到了1.5km外的十字路口。
吴云皱着眉盯着地图算了算,
恍然大悟,
徐莫不是在走,
他是在跑,
所以他没和你在手机里通话,
因为他在跑跑。
徐莫为什么要跑?
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和徐莫走路的速度都比普通人要快。
可是为什么麦子琪会先路过了?
你在和徐莫在一起,
按照路程和时间计算,
17分钟他走了,
三公你乌云的手指从咖啡馆一直滑到黑色信条的终点,
又问。
麦子琪当时穿的什么鞋?
林飞微眯着眼睛回忆了片刻,
肯定的回答,
高跟鞋。
吴云说的有道理,
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
在雨天里17分钟移动了3km,
这种速度不管是快步走还是奔跑,
都几乎不可能达到。
林飞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他接到默离的电话,
不过说了短短几句话,
时间不过1分钟,
原本走在前方的麦子琪就不见了踪影。
麦子琪为什么会忽然消失?
他去了哪里?
为什么又会在17分钟后出现在3km外的十字路口?
一连串的问题,
让林飞不禁盯着地图上的线条陷入沉思。
片刻沉寂之后,
他一口喝干咖啡,
站起身平静的对吴筠说。
我想去逛逛街。
林飞和吴筠站在金桥街和顺平路交接路口的咖啡馆门前,
朝顺平路的北侧望去。
顺平路双向只有两个车道,
正值下班通勤的高峰期,
往来车辆在夕阳照射下散发着宛如海市蜃楼般的光晕。
街道两边大多都是商业写字楼,
底层的商铺并不多。
在人流量最大的这个时间点,
经营各种小吃、
百货的商贩推着车,
铺着布,
将街边占领得满满当当。
在一片金色的朦胧中,
熙熙攘攘的人流像被海浪推碾着的黑色泡沫。
等着红绿交通灯交汇之际的空隙暂时停留,
然后又插着未知的目的地涌动。
随着林飞的视线。
吴筠盯着不远处街边地下通道的入口。
你怀疑麦子琪过街了?
很有可能。
分钟就从这条直路上消失,
可供选择的路并不多。
林飞头也不回的说。
我们过去看看。
顺着人流43秒走进地下通道。
2分37秒,
林飞和吴筠伫立在街边的一棵大香樟树下。
麦子琪,
为什么会突然过节啊?
吴筠望着街对面的入口问。
他的话音刚落,
一辆出租车忽然减慢车速,
停到两人面前。
中年出租车司机探着身子向他们招手,
示意要不要上车。
吴云正要开口拒绝,
林飞已经走到车边,
拉开车门,
坐进副驾驶的位置。
她指着路对吴筠说。
我坐车,
你走或者跑。
吴云怔了怔,
立刻点点头。
金源街和天水街的十字路口。
林飞微笑着对司机说出目的地,
按下手机的计时器。
出租车缓缓启动。
载着林飞向北行驶,
香樟树和吴云被甩在身后,
渐渐的在后视镜中变得模糊不清。
第一个十字路口右转。
出租车沿着金源街往东,
又经过了两个十字路口。
盯着路边不断靠近的灰色垃圾桶,
林飞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用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停车6分10秒。
有电动车,
我们又等了两个红灯。
出租车司机瞟了眼林飞的手机,
解释脱口而出,
是晚上会好一点吗?
晚上快这么短的路,
不等红灯,
5分钟肯定到了。
林飞递过去一张20块人民币,
司机边扭身找回零钱,
边紧接着又补充一句,
那个我打车票的纸用完了,
你要票报销吗?
要,
尽管不需要车票报销。
林飞依然肯定的回答。
想要看看他下一步的行动,
可司机又掏出一沓出租车票,
看着面额选出一张和零钱一起递给林飞,
那给你张25块的,
还能挣点儿。
谢谢。
林飞从副驾驶位前方摆放的营运证上收回目光,
不动声色的接过零钱和出租车票,
开门下车。
克隆出租车。
林飞从那张没有镭射防伪标签的营运证可以断定,
自己刚刚乘坐的出租车一定是辆套牌的克隆出租车。
在一年前,
城市公交管理局就发现藏宾市出现了一批制作精良的克隆出租车。
内地车的车牌都是套用规范运营的出租车,
无论是车型、
车身颜色和标识。
Led车顶顶灯和计价器都几乎和真的一模一样,
普通人很难辨别真伪。
虽然市里集中开展过好几次整治行动,
但克隆出租车的伪造出租车牌号、
安装计价器和改换车体颜色,
显然已经形成了团伙经营的模式。
使得突击整治行动收效甚微。
根据交管部门估算,
目前藏宾市中这种非法运营的克隆出租车大约有50多台。
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遇到一辆。
林飞本能地掏出记事本,
记下出租车的车牌号码,
划下尾号5的最后一笔。
他慢慢停住手。
不能再回到那栋大楼,
回到那间办公室了。
林飞。
你已经被停职了。
紧握着拳头,
林飞站在路口,
已经在梦里来过无数次的路口。
趁着黄昏的夕阳,
鲜红色的急诊两个大字高悬在不远处大楼的顶端,
投下浓重的阴影。
红绿交通灯亮起又熄灭,
车流不间断的蜂鸣声宛如远处海洋的涛声,
无数人影鬼魅般的来来去去,
脚下红灰色地面像是浸透了毒汁的沙滩,
刺得他脚掌隐隐作痛。
远处的低语和呻吟随着人浪翻江倒海般的袭来,
越来越嘈杂,
越来越急促。
一片黑暗中,
灰色的垃圾桶静静和林飞对望,
宛如梦中那张满布鲜血的脸。
一个穿着中学校服的小姑娘急匆匆走到垃圾桶前,
将手里的半个汉堡丢了进去。
随着过街的人流快步离去,
忽然离着灵飞不到10步,
杂乱堆放在墙角,
一堆破棉絮和布堆动了动。
5秒钟后,
一头脏乱长发的老人从破布堆里坐了起来。
他拎着个脏兮兮的大红蓝白编织袋,
对周围人群的鄙夷嫌弃毫不在意,
蹒跚着走到垃圾桶前,
自顾自地翻找着垃圾桶里的腐臭杂物。
老人从垃圾里捡出刚刚丢进去的汉堡,
三口两口塞进嘴里吃完。
心满意足的擦擦嘴。
他又翻出个塑料饮料瓶。
里面还有些残留的液体。
老人拧开瓶盖,
一口喝光,
将饮料瓶丢进编织袋,
继续认真地在垃圾桶里翻翻找找。
垃圾桶。
流浪汉。
好像又身在****办公大楼的7层会议室里。
满屋的人鸦雀无声地盯着面前硕大的投影幕布。
快速播放的画面中,
是车来车往,
人头涌动的十字路口。
模模糊糊的人影里,
有个穿着长款风衣,
戴着深色绒线帽的男人,
步履蓝衫的拎着个硕大的黑色垃圾袋,
来来回回在监控录像中出现好几次,
每次都会在丢弃着田锦荣手臂的垃圾桶里翻找很长时间。
从男人行走的吃力姿势看来,
她手中的垃圾袋里似乎装着重物。
方雅静指着画面问。
这个男的找到没有?
李丽果断的回答。
辖区****说已经找到了,
那是个流浪汉,
精神有点问题,
不太能说话,
比划的也不清楚。
据说他经常在路口附近出没,
住在几条街外的巷子里。
那个塑料袋装着的是他觉得贵重的东西,
还有一些捡到能卖钱的垃圾,
平时也都是拎在身边的,
在人流中,
就算看到也会匆匆挪开视线的人。
在监控录像自由进出而不被重视的人,
反复靠近抛尸现场而不被怀疑的人,
出现在田锦荣抛尸现场的那个男人,
真的就像辖区****查证过的,
只是个流浪汉吗?
突然,
四周的融融低语瞬间消失,
人流和车流一同凝动起来,
沉寂,
所有的喧闹都变成粗大的颗粒,
牢牢堵住林飞的鼻腔和气道,
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盯着他藏在暗处。
像是火红的烟头狠狠烫上他的颈后,
带来难以言述的刺痛。
林飞慌张的四周张网,
视线快速审视着熙来攘往的人群,
忽明忽暗的脸上或漾着笑意,
或沉默不语,
却没有一个人给他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