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集。
在最后地时光,
苦荷大师想起那些在天上尖声怪叫着的食腐秃鹰,
那些倒毙于途的下属,
那永无止尽的黑夜,
黑夜中帐蓬内的微光,
沉默不语的肖恩,
以及帐蓬边缘被自己码的整整齐齐的人臂。
那一座依山而建,
无比雄伟的黑青色神庙,
那座神庙里杀出来地瞎子,
那座庙里跑出来地小姑娘,
人肉不怎么好吃,
自己已经多活了这么多年,
知道神庙是什么模样,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一代大宗师苦荷就这样沉浸在回忆之中,
带着复杂的微笑就此逝去。
北齐北方地一片冰原之上,
一个穿着兽皮织就衣裳的姑娘家正在和部族里的人们用蛮语打着招呼。
这位姑娘家脸蛋儿通红,
满是笑意,
眼中却流露着一抹淡淡的悲伤与惘然。
接连数年的暴风雪让北蛮根本无法在这片荒原上生存下去,
于是一代名将上杉虎用了几年都无法收伏的部族开始绕过高高的天脉,
向着更温暖的南方转移。
已经有很多部族定居在了庆国西北方的草原上,
只是他们付出了许多生命的代价,
才得到了那些远房亲戚的容纳,
而还有一些部族以及老弱妇孺在北边的冰雪荒原上生存。
也许是部族减少了许多,
所以不多的猎物居然支撑着这些人活了下来。
就在不久前,
一位据说是喀尔纳部族走失的姑娘来到了这些部族之中,
开始跟随大家伙儿打猎。
逞羊人人都喜欢这位姑娘家,
因为她很勤快,
她很能干,
再烈的马到她手上也只有乖乖被驯服的份儿,
再凶猛的猛兽似乎也害怕伤到她而远远地逃离。
憨厚直爽的蛮人们只是不喜欢这位喀尔纳姑娘走路的方式,
因为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中,
那种一步三摇的走路方法实在是显得过于浪费体力。
不过大家都认为她的名字很好听,
松芝仙令好像是某种花儿朵朵盛开的意思。
林花谢了春红夏梦秋风太匆匆,
庆国又是一个冬。
气温仿佛在一天之内便降了下来,
京西苍山开始飘雪,
山头渐白,
京都内又下了两场小寒雨,
更添寒意。
街上的行人们穿着厚厚的棉袍,
搓着双手,
面色匆匆地行走,
来往于天河大道上的马车则是与地面切磋,
发出令人厌烦的单调声音。
马儿都不耐烦地喷着白气,
扭着脑袋,
似乎想让这冬天快些结束。
一辆黑色的马车中,
范闲把毛领翻了起来,
往手上呵了口热气,
紧了紧身上的裘氅,
咕哝了两句,
心想这冬天来的也太急了些,
他刚刚从靖王府出来,
靖王爷病了,
病得极重。
如今弘成不在京中,
柔嘉年纪又小,
范闲只好当起了半个儿子地角色,
天天去伺候汤药,
陪着说话,
替王爷解闷儿。
以他如今的身份还做这种事情,
确实有些不合适。
但范闲知道靖王家与自己家的关系,
而且心底一直对弘成有几分歉疚之意,
所以格外用心。
他心里清楚,
看似苍老,
实际身体极好的靖王爷为何会忽然患了风寒,
这一切和冬天无关,
只与皇族里地严寒有关。
太后死了,
长公主死了,
靖王爷的亲人在这次变故中死了一半儿。
残酷的事实终于将这位花农王爷击倒。
从靖王府出来,
范闲并没有直接回府,
也没有入宫,
而是去了抱月楼。
今天是史阐立和桑文二人回京述职地日子,
他必须从这两位心腹地嘴里知道如今天下最隐秘的那些消息。
然而,
在楼中呆了片刻,
看了一遍抱月楼从伸往天下地触角里查来的消息。
范闲地眉头皱了起来,
看着桑文那张温婉的脸,
看着史阐立唇上生出来的胡渣,
叹了口气。
这些情报没有什么出奇地地方,
和监察院的情报相差无几。
此时距离大东山之事已经过去了3个多月,
整个天都进入了冬天。
早在两个月前,
北齐就传出了苦荷大师地死讯,
一位大宗师的离开固然震惊了天下的黎民,
却没有让范闲有太多惊愕,
因为这本来就是皇帝陛下算准了地事情。
范闲只是很警惕于北齐方面在苦荷死后会做出怎样的手段来应对。
可是这两个月北齐方面很安静,
除了上杉虎在南方不停地抵挡着庆国试探性的进攻之外,
便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范闲低头微笑,
想着如果夏明记在上京的据点被抄不算地话。
北齐皇帝终于对范思辙动手了,
据说范老二现在在上京城里过的很惶然不安。
但范闲并没有丝毫担心,
因为从妹妹的来信中,
他一眼就看出了那位小皇帝究竟想做什么,
想向自己表示什么。
令范闲不安的是,
海棠朵朵,
这位与自己关系亲密的女子,
天一道的道门继承者忽然失去了踪迹,
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甚至连天一道地内部人员都不清楚。
他不知道,
一个叫做逢春地名医此时已经进入了京都,
并且开始崭露头角,
得到了太医院地重视。
虽然因为他北齐人的身份依然无法进宫,
执事却被派到了各大臣地府上,
以展示圣恩。
靖王爷的病由范闲亲自医治,
所以那位逢春先生没有和范闲见过面,
范闲再如何聪慧,
也无法猜到,
在不久的将来,
逢春先生便会去陈园小心翼翼,
不惜一切代价地保障陈院长地生命。
苦荷临死前布下的几步棋本身并没有任何作用,
只是保证着南庆内部的局势按照某种趋势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范闲只是担心海棠,
他不知道苦荷交代了海棠什么,
自己会在什么时候见到她,
又会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见到她。
还有一件令整个庆国朝廷都感到警惧的事情,
苦荷已经死了,
北齐没有秘不发丧,
而是大张旗鼓地办了仪式,
各路各郡前去哭灵的官员百姓数以十万计。
北齐朝廷似乎并没有因为苦荷的死亡而陷入某种惶惶不安的情绪中。
而东夷城那位在庆帝计算中此时应该已经死去地四顾剑,
却依然硬挺着没有死。
这位剑圣地身体果然如小强一般强悍,
虽然奄奄一息,
命悬一线,
却死死把这一线牢牢地抓住,
不肯放手。
濒死地四顾剑藏在剑庐里,
虽然这位剑圣已经成了废人,
但他的名声在此,
整个东夷城便似乎有了主心骨。
然而,
东夷城内部也开始出问题,
四顾剑死后,
城主府与剑庐之间的纷争或许也将要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