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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集
伍定远久在官场
自知应对进退之道
他知朝廷大员若有喜庆婚丧
职级较低的官员自需打理拉拢关系
他出来京师不久
这种应酬尤其要紧
莫要被人闲话惹上
说他是个不小事的
日后岂不无人照应
伍定远满脸兴奋喜悦
卢云却没上了心
不置可否
到得寿宴那日傍晚
伍定远备了礼品
却是一柄东瀛来的竹骨折扇
扇面精美
画工优雅
这类玩物颇受当时世人喜爱
只是所谓不资
足足花了伍定远半月享银
伍定远看着时辰将近
便招来下人说道
你们叫卢公子梳洗准备
这会儿就要走了
下人答应了
自去叫唤卢云
过了良久
伍定远枯坐一阵
仍不见卢云出来
看看时候已晚
忍不住心火焚烧
往日捕头的脾气一股涌上
他走到卢云房前
大声叫道
卢兄弟
怎么这般慢手慢脚的
又不是女人家
你给快些了
伍定远叫了一阵
卢云才打开了门
只见他蓬头垢面
竟然全无梳血
伍定远又气又急
跺脚道
卢兄弟呀
今天是咱们结识京中显贵的大好日子
你怎么这副德行
卢云摇了摇头
道
伍兄
你自个儿去
成了兄弟我上不了台盘
别给你出丑露乖了
伍定远伸手搔头祈祷
卢兄弟啊
你怎么这般不识好歹
像这样做人做事
只怕这辈子都别想出头了
我不能放你胡搅下去
快些来了
这就跟哥哥走
说着强迫卢云更衣洗面
硬要携他同去
卢云原本躲在房中读书
见伍定远发了脾气
心想他也是一番好意
何必惹他不快
也就从了
两人匆匆打点
见天色已黑
便快步赶去赴宴
到得那官员的宅邸
家丁正要掩上大门
伍定远连连挥手大叫
急忙奔入
这才没误了时辰
才进到大厅
只见黑压压的都是人头
厅上挂着寿联
张灯结彩
好不热闹
卢云目光扫过
只见厅里坐着十来个老者
看来都是当朝要紧人物
人群当中坐着一名老者
红光满面
精神健旺
正自高声谈笑
却是柳昂天
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面目看来与柳昂天颇为相似
当是他的子侄辈
柳昂天身边坐着一名老者
看来略带病容
卢云一见之下
忽得全身剧震
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竟是当今兵部尚书
今典状元顾嗣源
卢云万万料想不到
他竟会在此时此地见到顾嗣源
一时脑中嗡嗡作响
想起在扬州的诸多往事
忽的一阵伤感
又想到顾家二姨娘的势利无情
卢云不由得叹了口气
只想转身离开
忽的一人把他拉住
却是伍定远
只听他道
等会儿就要开席了
你可别到处乱跑
这是兵部尚书的宅子呀
卢云颤声道
今个是顾
顾大人作寿吗
伍定远微微颔首
说道
不是他又是谁
这顾大人日前才接下兵部尚书
朝廷谁都要卖他面子
就连咱们柳侯爷也来祝寿
可见一斑了
卢云心神杂乱
只见来往宾客衣着光鲜
举止有礼
只觉自惭
行贿伍定远的话连半句也没听进
只唯唯诺诺的敷衍
过了片刻
顾家家丁见宾客齐聚
便开宴入席
众大官你推我让
人人面带笑容
一阵拖拉
终于照着官职年岁坐定
卢云挤在人堆中观看
一时怔怔出神
只见顾嗣源比当年分别时老了几分
背也有些驼了
脸上虽然堆着笑
但那满脸皱纹却加倍衬得老态龙钟
忽然一名家丁走来
向卢云道
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请您入座吧
卢云一愣
回头一看
伍定远不知跑哪儿去了
卢云生怕顾家家丁识得他
连忙转过头去
也不答话
自行在偏厅找了位子坐下
那日他以盗匪之身被逐出顾家
自知对不起顾嗣源的一番厚爱
实在不愿和顾家的人再见面
此刻的他坐立难安
却又舍不得走
那是为了什么
卢云心中一酸
用力的摇了摇头
他不能多想
也不敢再想
席上菜肴甚丰
众宾客畅怀谈笑
卢云这桌地处偏厅
坐的多是一众大人的侍卫随从
只见他们交谈敬酒
看来彼此相识已久
卢云自无心思听他们说话
只低头沉思
一人见他闷闷不乐
道
这位朋友有些面生啊
不知高姓大名
在何处高就
卢云心神不宁
摇头道
在下无名无姓
现在伍制使手下教练士卒
那人见卢云不想多言
却也不动声色
直道
啊
原来是军中将官
失敬 失敬啊
说着向卢云敬酒
卢云嗯的一声
也不推却
随口饮了
那人笑道
老兄看来初到京城
想来对咱们京城的人物不甚相熟
待我替你引荐一番
同桌宾客一一向卢云敬酒
众人见他面色愁苦
满脸爱理不理的神情
都是暗怒在心
正饮酒间
一名宾客忽然站起
神色兴奋的说道
哎呀
大家快看
扬州第一美人出来了
众人面带欢容
争先恐后的涌到厅上观看
卢云自不和他们起哄
仍坐在席上自斟自饮
只听众人低声谈笑
品头论足
一人赞道
这扬州第一美人
果然名不虚传
可把我们京里的姑娘都比下去了
另一人道
扬州自古地灵人杰
美女无不聪颖过人
才貌双绝
这下总让你见识了吧
另一人笑道
这美女是何来历
可是寿星顾大人的小妾
这般艳福
顾大人可消受得了吗
一旁宾客忙拍了那人脑门一计
骂道
你可别胡说八道
这位姑娘就是顾大人的独生爱女
堂堂的千金小姐
你别乱放狗屁了
小心惹祸上身
那人忙道
该死 该死
看我这张狗嘴
多会惹祸
众人嬉皮笑脸
争先恐后
种种神态却难一一描绘
卢云听到这里
手上酒杯竟掉落在地
当的一声打成粉碎
他站起身来
远远往大厅看去
只见一名美女俏生生的走了出来
那女子身形婀娜
美目流盼
向顾嗣源盈盈下拜
卢云隐然认出
这女子便是他朝思暮想
无日或忘的顾倩兮
相别经年
顾倩兮更出落的美貌动人
卢云心神混乱
全身微微颤动
一旁宾客低声谈笑
说道
这位顾家千金这般美貌
可对了婆家没有
另一人笑道
咱们京城里
风流公子还怕少了吗
谁不是卯足了力气
好求着庄亲事
是啊
那些达官贵人的公子们
哪个不是三天两头往顾家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嬉闹不休
卢云往厅上看去
果然几名俊雅的年轻公子纷纷围拢
正与顾倩兮谈笑说话
只见她容光焕发
神态大方
果然是官家大小姐的气派
几名贵公子往她身边一站
众人都赞男方轩昂
女方娇美
好不匹配
卢云别过头去
心道
我怎么还有这非分之想
不是太痴太傻了吗
顾大小姐是什么身份
我又是什么出身
卢云呐卢云
你还看不开吗
他坐回席上
一言不发
便即喝干了一壶酒
酒入愁肠
分外醉人
饶他内力精湛
这时也是不胜酒力
同桌几名宾客有意戏弄他
更是连连敬酒
卢云杯到酒干
来者不拒
霎时喝了百来杯
远处宾客哄闹声不住传入耳中
卢云心中悲苦
只想借酒浇愁
想起自己不过是个小小面贩
今日能在此处饮酒
还是靠的旁人提拔
他心中有个声音不住的嘲笑自己
好似在笑他自不量力
痴心妄想
浑浑噩噩间
再也支撑不住
醉眼惺忪
终于趴倒在桌
动弹不得
一旁宾客叫道
喂 快起来呀
咱们再喝
卢云咕哝一声
含糊的道
再喝
来
干了
口中不住嚷嚷
却是爬不起身来
卢云醉倒
席上自是无人理会
也不知过了多久
只听一个男子的声音道
哎呀
怎么有个人醉倒在这儿
那人口音带着浓浓的南方味儿
似乎是顾府家丁
卢云醉得人事不醒
也不理会
那人啧了一声
将卢云扶起
说道
这位公子
你醒醒
该回去了
卢云张开双眼
只见厅上空空荡荡
宾客都已告辞
只有一名家丁扶着他
卢云斜眼看去
那家丁却是当年的旧友阿福
卢云吃了一惊
酒醒了大半
天性阿福看向一旁
二人并未正面相对
卢云怕给人认出
当下急忙起身
举袖掩面
勉强走了出去
只是酒喝的多了
猛的一阵头晕
双腿一软
进而滑倒在地
阿福皱眉道
哎 这位公子
你可还成吗
要不要请人送你回去
卢云倒在地下
摇头道
不了
我歇一会儿便成
阿福低声咒骂
哪来的醉鬼
真烦人
走上前去
便要拉他起来
那卢云却不争气
忽得恶心呕吐
只弄得偏体腥臭无比
满地肮脏
阿福惨然道
这位公子
你赶快走吧
不要弄得我们这儿乱七八糟的
其他几名家丁见有人倒在地下
便也围拢过来
议论纷纷
众人正嘈杂间
忽听一个女子娇柔的声音道
你们去倒杯茶来
让这位公子歇一会儿
这声音好不娇柔亲切
却让人心中一震
卢云趴倒在地
偷眼看去
却见一名美貌女子朝自己望来
他心头大震
那女子清丽绝俗
淡雅怡人
不是顾倩兮是谁
卢云本就不愿见顾家小姐
何况他这时满身污秽
丑态毕露
她急忙举袖遮了头脸
嘶哑的道
多谢小姐好意
在下已然好些了
这就告辞
说着站起身来
背对着众人
急急往厅外奔去
顾建兮见他举止好生无礼
料来醉酒未醒
却也不以为意
便轻声道
公子酒醉未醒
行路时请多小心
卢云听他这么一说
霎时之间
忆起两人在扬州分别的情状
他一时悲从中来
不禁泪如雨下
只把头低了
急急冲了出去
一名家丁道
这人好生古怪
醉成这副德行
真是莫名其妙
顾倩兮看着卢云的背影
也是摇了摇头
卢云一路东倒西歪
高高低低
好不容易才闯出顾家大门
他独个站在街中
黑夜幽深
难辨方位
也不见伍定远的踪影
他长叹一声
索性找了处街角
竟自躺平
此时他心中愁闷
远远瞅着对街顾家大门
明知心上人近在咫尺
但贵贱相隔
却叫他情何以堪
相别年余
顾倩兮早已是无数名士心仪追求的才女
自己却仍是穷困潦倒的逃犯
言念及此
卢云胸口发闷
只想立时便死
忽然一人向他奔来
喜道 哎呀
太好了
这可找到你了
卢云睁眼一看
却是伍定远的管家
那管家道
老爷吩咐
叫我过来接公子回家
老爷说他今晚有应酬
恐怕不回府了
卢云点点头
心道
难怪我在宴席上找不到伍兄
原来他自去焦急了
唉
我到处给他惹祸添忧
他还这般待我
也真难为他
卢云任凭管家将他扶起
一同回府